《花千骨之小师父》因指见月

16、拜师 他摘了香草

　　仙乐袅袅，霞光普照。
　　香草自洁，宫木苍苍。
　　仙人长生，似笑似悲。
　　一众弟子随衣裙迤逦、衣袂飘飞的前辈行至大殿。
　　一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一寸光阴一寸金，光阴在这一众弟子尚稚嫩的面容上施加了妙法神通，少年意气风发依旧在，责任同与之相匹配的强大也已种下了种子。
　　不过眼下的他们仍是孩子，十几岁的年纪，尚年不满双十的孩子。
　　当然，这不算朔风，这位已游荡人间尘世上千年了。

　　三尊已至，在上落座。
　　各派掌门观席，长留长老列座两侧，长留的拜师仪式，同样引人瞩目。
　　霓漫天、姜令、朔风，三人站在最前一排，屈膝跪下。
　　姜令嘴角一丝莞尔，终于等到了这一日期待已久的一天。霓漫天与朔风察觉其欢喜，纷纷瞥向她，姜令只做不知不理，盯着光滑的大理石，满心期待。
　　因为有外人在笙箫默总算是与上次不同的正襟危坐着只是神情依旧懒散。他望着姜令，嘴角略过一丝笑意。
　　这拜师仪式，他也期待了很久呢。

　　首徒难选，僵持不定。
　　殿内沉默，压抑弥漫。
　　笙箫默打破僵局，率先收徒，倒是抢在了白子画之前。
　　殿下跪着众弟子，有两人笙箫默一定会避开。
　　——霓漫天，花千骨。
　　前者魁首，后者断念新主人。
　　幸好他的徒弟知事，没给他添这个麻烦，不然他可得头疼一番了。
　　他曾戏言称，若孟玄朗于仙剑大会上未被淘汰就一定要收他为徒，只因好久没看到有一个弟子可如孟玄朗一般梗着脖子地与摩严争辩，还成功地气到了摩严的，他这话一出，解了孟玄朗的围，偏偏摩严又拿自己师弟丝毫没办法。
　　而今，孟玄朗已归蜀国。
　　可见这他们二人之间，是没有这个师徒缘分了。

　　而与他约定的人，还在殿下跪着呢，他得把香草给她。

　　笙箫默走下台阶，他摘了香草，轻捻嗅香。
　　他如闲庭信步，优哉游哉，笙箫默始终笑看姜令。蓝色长靴、金线编纹的外袍，出现在眼前，姜令含笑抬眸。
　　她又见到了春江花月，见到了无垠星海，见到了漫天霞映，见到了极北神光，恍惚间又见到了那晚于销魂殿令她惊艳的月华萤舞，她于笙箫默眼中，总能见到了世间珍稀美景。
　　这究竟是笙箫默的眼睛生得好的缘故，还是她见了他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世间美好事物呢？

　　姜令一时晃了神。

　　“呐。”笙箫默挑了挑眉，递给了手中香草——姜令想了一年之物。
　　“师父。”
　　思绪被打断，姜令合拢手心香草。
　　她欢欢喜喜地叫了一声，向来藏在心底，只叫出过一声的师父，从此而后，可正大光明地唤了。
　　“嗯。”笙箫默应了一声，这声师父唤得让他欢心。

　　此举，名曰授香草。
　　——是长留师父选中中意弟子后，将香草授予这名弟子的仪式，有取义“香草比君子”之意，又有“香草美人”之意，寓意高洁，饱含美好的期许与祝愿。笙箫默授了香草，结下了师父缘分，而这份期许与祝愿也是他此刻的心情。

　　她的欢喜众弟子看在眼里，一直以来的猜测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姜令说有想拜师的人了，而这人，竟是儒尊。只朔风轻轻地笑了一下，如春风融冰，他早就猜到了。
　　其余四人则是真的惊讶。
　　舞青萝攥手成拳，不能笑不能笑，大发了，下注时，她压了儒尊的，她赢了赢了，这下大发了！
　　摩严坐在殿上，还是有些欣慰在的，故友的女儿拜在了师弟门下，虽然师弟玩世不恭、散漫慵懒，但他对笙箫默很放心，笙箫默护短，姜令在他门下可以得到很好的教导，他也可叫故友安心了。

　　还未完，笙箫默又动了。
　　他并不忙于给谁，只在错身之际，朝其中一人，递出了手中香草。他转身欲走，又瞥见一人欢喜一人悲。
　　他佯作无奈。
　　笙箫默跟凡间变戏法儿的似的，从宽大精致的衣袖中掏出一叶香草，见这人大惊大喜之下迟迟不接，甩了句“不要”，才叫这人抢过了香草，欢欢喜喜地如愿以偿地做了儒尊的弟子。
　　他转身抬脚。
　　反应过来的二人就大叩大拜起来，嘴里喊着“师父万福金安，师父万岁”，欢腾得很他是彻底无语了。有了火夕、舞青萝这二人入他销魂殿，他这销魂殿怕不是要被掀砖揭瓦了。

　　笙箫默回到座上，半斜倚靠。
　　摩严压低了声音：“师弟，姜令入你门下，我极赞成，可你怎么又收了他们二人为徒呢，这届弟子中，就属他们两个贪玩胡闹、整天惹祸。”
　　笙箫默毫不在意，轻摇折扇，慵懒优雅：“没事儿这才有意思嘛，你想想以后我那销魂殿可就热闹了。”
　　摩严没法儿，又哼了声。这个笙箫默没事儿净给他添乱。

　　姜令回眸，三人对视一笑。
　　以后，大家都是销魂殿一脉了。

　　姜令瞧着掌中香草，一阵欢喜。她将之妥善收好，收于墟鼎之中。
　　恍惚那日藏经阁外的对话还在昨日，今朝已如愿。美好的记忆大概总是深刻而又清晰。
　　父王常说，愿她于长留无忧无虑。
　　姜令想，父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有笙箫默这个师父在，她于长留山定然会无忧无虑，安然快乐。她敛眉轻笑。

　　笙箫默此举，开了口子。
　　有收徒意愿之人纷纷下场授予中意的弟子以香草。
　　云端拜在了医药阁长老门下，桃翁收了轻水为徒。
　　余下之人渐少，微妙地只剩下了三人，而这三人中又微妙的偏生其中两个是此次仙剑大会的前三甲中的霓漫天，朔风，剩下的这个则是蜀山掌门兼长留弟子花千骨。又微妙地一时之间无人动作，大殿之内，拜师的喜悦，收徒的欢喜散去，再度恢复了，这微妙的寂静。
　　一切，微妙的好生微妙。
　　微妙的好似一潭死水，安静，是逼人的安静。
　　台下朔风微微偏头，凝视着霓漫天，却只见她跪的笔直，眼神晦暗不明。姜令也望向霓漫天，一时无言。

　　昨夜姜令问霓漫天。
　　“你为何一定想要夺魁首，想拜尊上为师？”
　　“我是蓬莱的千金，可却来了长留求学，我爹他好面子，他又一直想让我拜在尊上门下的，所以这次的仙剑大会上我一定要夺得魁首。”这话，霓漫天只与姜令还有朔风说起过。
　　“至于拜尊上为师吗。”
　　“当然是因为尊上实力强大了，长留上仙，尊上是仙门第一仙啊。还有就是因为我爹了。”
　　霓漫天理所当然，理由简单。

　　蓬莱霓漫天自有骄傲在。
　　她想拜白子画为师，因为白子画自身的强大，因为她爹霓千丈。

　　白子画打破了微妙。
　　他向长留列仙起誓宣言：
　　“长留列仙在上，弟子白子画，执掌长留八十三年，于尘世无寸德，于本派无寸功，今欲收花千骨为本派第一百二十七代弟子。不求她能斩妖除魔，位及仙班，不求她能闻达于世，振兴本门。只求她博爱天下，慈悲众生，堂堂正正，无愧于心。若有行差走错，亦全是弟子教导不力之过。”
　　“长留列仙见证！”
　　花千骨跟着起誓：
　　“长留列仙在上，弟子花千骨，命格异数，厄运缠身，生是不祥之人，承蒙尊上不弃，悉心教导，收我为徒。弟子定会堂堂正正，无愧天地，无愧长留，无愧尊上。今后生为尊生，死为尊死。绝不违抗半句师命。天地为证！”

　　断念已传，宫铃已赠。
　　花千骨。
　　——长留掌门，仙门正道领袖第一仙的白子画的首徒，定下了。

　　这次的仙剑大会，三尊都收了弟子。
　　尊上座下花千骨，世尊门下拜入了霓漫天、朔风，就属师弟儒尊收徒最多，有姜令、舞青萝、火夕。

　　拜师仪式后。
　　笙箫默唤了三个徒弟过去。
　　他要三人今夜回去收拾好东西，明日搬去销魂殿。三人应了是，又步履匆匆地回去了弟子居。
　　徒留他一人在原地徘徊，果然得到了的不珍惜吗？徒弟们一点都不热情，尤其是姜令，想当初是如何如何的中意他这个师父的？她都忘记了吗？想他如何对她好她也都忘记了吗？
　　亏他大会前夕还特意寻她，带她去销魂殿赏萤舞呢。

　　姜令与舞青萝回去时，花千骨正不停地在敲门。
　　两人脚步一停。
　　“青萝，姜令。”花千骨见她二人来了，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一时手足无措，最后还是放下了。
　　姜令语气淡淡地：“她现在不想见你，你还是回去吧。”
　　“我可以和她解释的，我一直当她是朋友。”花千骨坚持，她不想走。

　　姜令轻轻地笑了，这话令她想笑。
　　“你可知漫天最讨厌欺骗隐瞒？即便你有难言之隐你可曾与漫天解释？一句不知从何所起就草草略过？你可知漫天讨厌孟玄朗，可你还任由你的好友孟玄朗几次三番取笑于她？”
　　“你可知漫天一直最想拜尊上为师？你想拜尊上为师并没有错，你努力修炼想要得魁首也没有错。可你说你视霓漫天为朋友你说你可以解释？为何偏偏在尊上此生只收一徒后过来？你之前在哪？有这么多的时间同漫天好好说，你在哪？”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真心视为朋友的人的？”
　　花千骨哑然无声。
　　“你回去吧。”姜令淡淡地，拉着舞青萝正欲推门。
　　门开了。
　　霓漫天淡淡地：“花千骨，我们以后都不再是朋友了。”云端挽着她。

　　花千骨跑开了。

　　“儒尊找你们说了什么？”云端率先开口问。
　　“要我们收拾东西明日搬去销魂殿。”姜令往床上一躺。
　　“是啊是啊。”舞青萝脚步一转，躺在姜令身边。
　　“师父也叫我搬去医药阁。”云端也要离开此地了。

　　云端迟疑：“不如……”
　　姜令、霓漫天、舞青萝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云端。
　　“我们今晚一起睡吧，”云端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着都甜甜的，可爱极了，“在出发来长留的前一晚，我就是和我娘两个人一起睡的。”
　　“好啊。”霓漫天举手赞成。
　　“正好，我们这有两张床，两人睡一张。”姜令笑笑。
　　“不不不！”舞青萝摇头狡黠。
　　“咱们四个睡一张床！”霓漫天心领神会，挤到了姜令另一边。
　　“啊？不是吧，我们四个人诶！”姜令要拒绝，四个人一张床？这些人在说些什么？他们几时如此默契的？
　　“就这么定了。”云端脱了鞋袜，蹭到了舞青萝身边，舞青萝大手一揽，把她揽进了怀里。

　　姜令：“嗯嗯嗯？”
　　“嗯什么嗯!”
　　霓漫天扯过头顶的锦被，从头至尾，把四人罩了起来。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见姜令蹭蹭地想逃走，舞青萝一把抱住了姜令的手臂，姜令只道是，她有没有说过舞青萝这姑娘看着单薄手劲却不小？
　　几人笑嘻嘻，说了一夜的话，后沉沉的睡去了。
　　临睡前，姜令道了句“忘了点什么事”，被青萝拍了拍头，叫她别多想了，想不起来的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该想起来的时候总会想起来。

　　什么收拾东西去销魂殿？什么收拾东西去贪婪殿？什么收拾东西去医药阁？统统被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