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无定所的小故事》七卒

4、A-1（4） 四细密的藤

　　四细密的藤蔓缠上达摩克利斯之剑，开出白色的花。人性在黑夜里出生，在霞光里羽化。
　　我拿着解剖刀按着肌肉的纹理细细地划着，沿着颤抖的神经慢慢地刮擦，刀尖不小心钻进骨缝里，又是一阵战栗；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腥气和一股子尿骚味。我扯了扯口罩，哼着前几天小饭桶教我的儿歌，有点幼稚，让我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啊，对了，小饭桶就是那只小布偶，叫范同。
　　手下的豪猪突然没了响动，我不得不再给他打一针提提神，亲爱的，夜还长，我们还可以玩好一会，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扰我们哒~。所以说别和小奶猫搅合在一起，你看，说话的口气都被带偏了。我仔细的剃掉骨头上的经络，截下最精巧的一块慢慢刻着小鱼干，哦，亲爱的你看什么呢，这是你第五根肋骨哒~我贴心地凑到它面前，让它看的清楚些。我看了下时间，不得不结束这场单方面的幽会，我离开这堆冷掉的碎肉，隐藏在黑夜里离开。
　　我把那个雕的粗糙的小鱼干埋进土里，连带着一小袋小零食。
　　“你可真是有口福，这个东西贵的要死，母夜叉你可不能再说没良心了”
　　“你们看，今晚的星星可真多”
　　我靠在坟堆上，今晚的月亮像那天的一样亮，只是这次我不会再被谁带走了。
　　那只大猫叫柳小青，一个土的不行的名字，不过我也没什么可以嘲笑她的资本，毕竟我连名字都没有。她的丈夫是一名复兴倡议人，在一场抗议游行中被捕入狱，再也没了消息。一只大猫带着一只小猫在贫民窟的郊外战战兢兢地过活，还捡到了个我这样的“特殊分子”。
　　‘我们不是类人，也不是人类，我们只是人，同源同宗’大猫常常拿这句话和我对吼，真不知道她丈夫怎么受得了这个凶婆娘，我拿着之前的钱袋变着法地给小布偶买小零食，看着大猫别扭地和我道谢，我突然觉得，就这样，也挺好，我好像找到了活着的感觉。
　　直到几天前，我拿着新的玩具零食回来，没有软软的小布偶扒住我的裤脚，也没有大猫的咆哮，我不知道地上那个挂的破布条的雌性类人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那个血肉模糊的毛团子是什么，我找了很久，一夜过去了，他们还没回来。我抱起那个血团子第一次知道了眼泪和鼻涕不好吃。我把他们抱到了床上，收拾干净被砸烂的破屋子。
　　然后安静的去买了一套漂亮的小裙子，凶巴巴的大猫长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盯着你的时候好像在控诉你，衣橱里那套蓝色的裙子就像她的眼睛，就像那天的月亮，本来打算下个月当她的生日礼物的。我抱着她拿温水慢慢擦着泥污，好凉，比实验室那些冰冷的仪器都要凉；怎么办，好像涂多了，我拿着她的化妆品惴惴不安，我手下是世界上最美的油画，怎么下笔都是脏污了。我背起她，把小布偶揣在怀里，我在我们初见的那个郊外挑了一块安静的地方，我克制的亲吻她的额头，摸摸小布偶的头，他们长睡在这里，如同我的文明一般，永远的离开了我。
　　我知道是谁干的，那头肮脏的豪猪，之前被狠狠教训了看来还不够。我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它，但我并不着急，它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死去，一个比一个悲惨；我留下字条告诉它我就在你身边。它疯了一般的多疑，开始自相残杀。我在最后的时间出场，看着它惊恐的求我放过它
　　“不要紧张亲爱的，我只是借个东西”
　　我听见我的声音温柔的像对待情人，针管扎进它恶心油腻皮里，割断那条吵闹的舌头，你能不能安静点，别破坏我创作的心情。
　　梦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一场噩梦换另一场噩梦；我倒要感谢那个推醒我的家伙。
　　我睁眼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异色瞳，就像是大猫那样，我忍不住把他拖进怀里。
　　我好想你，大猫。
　　说出来有点丢人，最后是他把我背回去的，几天的不眠不休，身体透支到了极限。他给我打了几只营养剂，我猜里面一定放了催眠药，不然我怎么会醒来衣服都换好了。
　　“你是谁”
　　出走的理智终于回炉，我觉察到脖子上的纱布被动过了，我盯着他，想着怎么能一击毙命。
　　“你睡了一天一夜应该休息好了吧，我们应该走了”
　　他笑得真好看，像大猫一样好看，想着我悄悄地拿起床头的水果刀。
　　“水果可以吃，刀放下”
　　我惊异于它的敏锐，背对着我竟然能对我的动作了如指掌，这下麻烦了。
　　“我是柳闻天，柳穆青的表弟”
　　“吉普作颂，穆如清风。她可一点不清和”
　　我下意识反驳他，大猫果然在骗我
　　“那我呢，我的名字又是什么”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我边说边靠近他，将刚刚顺手从垃圾桶里摸出来的针管抵在他脖子上，针尖没入半分。
　　“你他娘的到底是谁，谁家姐姐死了那么开心的”
　　下一秒却突然换了个位置，我被死死的按在被褥里，双手别在身后，动惮不得，在我挣扎着想着怎么鱼死网破的时候，一张证明怼在眼前
　　“看好了，这是表姐托我办的假身份，你最好安静一下，不然我不保证用别的方法让你安静”
　　我盯着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他确定我安静下来后便松开了我，我握着那张身份卡，上面是一张抱着小布偶的照片，柳望舒。
　　我们打点了所剩无几的东西，我让他先走，我马上跟上。
　　我还落下了一个偷偷报信的邻居，我换下沾着血迹的外套，抛入火中。
　　我转身望见一双水汪汪的异瞳，像那晚的月亮又不像，我挥了挥手里的战利品，向他走去。
　　我抹掉你的一切痕迹，连块碑都不敢立，只愿你半点不染尘世，因果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