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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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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
经历过第三次死去活来,盛宁确认了:新月之日即是她病发之时。
与她之前的推测无二般,她现在已经能发三个音了:哥、一和宁。
另外,她知道小帅哥名叫宁逸。
单字逸是在他某次给她擦脸的手帕上看到的绣字。
结合上次叫他“一”时的表现,盛宁确定这是他的名。
至于他姓宁这件事。
想到自己姓宁,她决定大胆一试,如果他是亲哥哥的话……于是盛宁便在某日工作结束后,试探地叫了出来,看到小孩的惊喜表情,她就知道她猜对了!
接下来,在某次胡子大叔忽发怜悯的目光和凌乱的讲述中,她挑拣出重要信息,知道她现今所处之地叫做回雪宫,这具身体确乃宁逸小帅哥的正宗妹妹。
盛宁现在很头痛,也许是她表现得有趣过了头,竟引起了宁逸极大的兴趣,每日晚饭后必会出现,破坏她多吃多睡长个长胖的计划。
而最让她感到郁闷的是,他现在养成个坏毛病,既不说话也不帮忙,就坐在那里一脸兴味地看她收拾房间、生火烧水、泡澡洗衣,等她决定彻底无视他,洗刷干净爬上床准备约会周公之时,他就突然用轻功飞过来,将她圈在怀里。
对于宁逸此种无聊举动,盛宁起初懒得反抗,后来察觉这个势头不对,小小抗议了一下,却被他突现的邪气笑容吓得不敢再抗议。
罢罢,抱就抱吧,反正她不吃亏。
别看这家伙长得帅,但妹控加上萝莉控,足够变态了!
最后,盛宁不得不承认,她这棋走得过火了!
这小孩明摆是从小被众人簇拥长大,他说一别人不敢说二的类型,她的多变挑起了他极大的好奇和兴趣,搞成了一块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唉,不如说是她不敢甩吧……
抱着她,宁逸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闷闷地说:“盛儿,明日就是爹的生辰。”
很好!总算熬到那个日子了,这些日子毫无进展,已经让她焦躁不安了。
她只能抓住这个变数,如能从此求得解脱就万幸了!
第二日,是那个从未见过面老爹的生辰,也是一个新月之日。
鸟还没起鸡都没叫,盛宁就被某不仁之兄从被窝里挖出来,夹在腋下飞进高墙之内,让她体验了一把轻功的感觉;还未待她回过味儿来,就被扔到了一间布置堂皇的房间里。
纱帐之后,几个女子袅袅娜娜向她飘来,害她坚强的小心肝硬是抖了几抖。
直到她知道她们只是奉少宫主命令“洗刷洗刷”她(少宫主语),“弄得像个人样”(少宫主语),如果“还是看不下眼”(少宫主语),这些婢女们“格杀勿论”(少宫主语),她便彻底无语了。
罢罢,她还是乖乖配合吧,免得搭上几条无辜人命……
在被瞌睡虫侵蚀数次过后,她总算被架到了宁逸的面前。
忍不住打了个呵气,在臭小孩突然犀利的目光审视之下,她勉强打起精神,站得笔直。
只见小孩上上下下打量了她许久,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接着迈动脚步围着她绕了好几圈,就是不肯发表他的评价。
喂!宁逸你够了吧!
她都被折腾得蜕了一层皮,层层叠叠穿了七八层中看不中用的丝衣纱罩,不知道喷洒了多少香薰,整个成了一大香水瓶子,走哪儿散发到哪儿,自己都快被熏死了!
他要再不满意,她还要不要活啊!!
终于,小孩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她和周围的一圈人同时松了口气。
不容易啊……
所谓“门内有径,径欲曲;径旁有路,路欲分;路合有桥,桥欲危;桥边有树,树欲高;树荫有草,草欲青;草上有渠,渠欲细;渠引有泉,泉欲瀑;泉去有山,山欲深。”
偌大的园林,一大一小两个如水的人儿手牵着手,悠然走过。
面对此景,路过的婢女们屡屡移不开眼,纷纷赞叹这一双璧人。
对此盛宁权当没听见看见,她现在忐忑的是即将到来的决定她命运的转折。
感叹着庭院之精致,建造者胸中之沟壑,盛宁听见小孩打破沉默,声音里含着笑,道:“盛儿不愧是爹的孩子,打扮起来也人模狗样的!”
拜托,臭小孩!夸人就该真心实意!
其实她刚才忍不住照了下铜镜,那根本就不仅仅是人模狗样了!说是国色天香光艳照人也不为过了!况且现在还是一棵刚出土的豆芽菜,等拔高了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儿了!
话说能生出这两只妖孽的爹妈真不知是何等妖孽!
她有点儿对即将出现的老爹憧憬了……
越走越是热闹。
亭台楼阁、屋宇阡陌,处处张灯结彩,不时传来阵阵丝竹管弦之声。
而牵着她的手的宁逸的手却越攥越紧,手心冒汗。
看来牛X小孩也有畏惧的对象呢。
也是,小魔头的爹自然是大魔头了!
毋庸置疑,她收拾的那些尸体必是这位爹爹的作品,而能把亲生女儿赶去做这种连最低等的下人也不愿做的活计,足见这位爹爹心肠之硬!
据她猜想极为可能的原因就是:她这具身体曾经拂过老爹的意,犯下过错。
想到这儿,她有点想要退缩了。
虽说有小孩撑腰,但对上这种魔头老爹,一个不小心她的小命儿就可能呜呼了……
看到紧紧攥着她手的另一只手,她只得无奈苦笑,在这种情况下,她是想逃不能了。
深吸一口气,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就算是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为了她今后像人的生活,以小命儿做的赌注,她盛宁就下了!
一股异香飘来,掩盖了她身上的脂粉香气,她不由地多吸了两口,顿觉神清目明,精神奕奕。
“逸儿,怎么这么晚!嗯?你身后是谁?”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线贯穿耳膜。
盛宁偷偷看过去,顿时惊呆了!
面前站着是一个谪仙般的人物!
看来年龄不过二十上下,分明是男人,白皙的面容上却生了一双剪水瞳,顾盼生辉,黑色的长发用一条银色丝带松松扎起,垂于胸前;身上一袭质地上好的红色对襟滚金边丝质长衫,衣袂随风飘起,一静一动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这,这,不会就是,是他们的,他们的……
“爹——”宁逸松开她的手,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举到头顶,躬身行了个大礼,道:“爹的生辰,逸儿自然不敢怠慢!”
说完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礼盒,递给那个,呃,他们的爹,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恭祝宫主大人爹爹大人而立生辰快乐,祝您福寿与天齐,早日夺得武林盟主之位!……”
还未听完,某女再次被Shock到了!
没想到这位爹爹大人竟有三十,还有什么什么的武林盟主……
呵!难怪死人死得那么夸张,原来野心大大的!
“爹,逸儿有个不情之请。”
看到爹爹露出会心的笑容,宁逸决定乘胜追击。
“说。”宁成风收起礼物,扫了两眼宁逸身后的小女孩。
“请爹爹解除盛儿的禁闭。”宁逸不紧不慢说出来,字字清晰。
“盛儿?”宁成风眯起双眼。
得到宁逸的眼神指示,盛宁挪动脚步上前两步,低垂着头,恭恭敬敬拜了两拜。
只觉一阵压迫的气息袭来,盛宁一动不敢动,不如说是她想动也动不了!
这个气势实在太惊人了!盛宁觉得她的脊背都快要被刺穿了。
仿佛有几个世纪一样漫长,等那个迫人的气势消失,她全身已经冷汗淋淋,衣衫湿透。
“呵!就是这个丫头呀!几年不见,还活着啊!”盛宁耳边传来某位亲生爹爹无所谓的话语,心下一片悲凉,不仅为这个宁盛不值。
“逸儿,她怎么不说话?”某爹爹转而看向宁逸。
“盛儿不会说话。”宁逸说着拉住宁成风的衣角,撒娇道:“爹爹,好爹爹!您就大慈大悲放过盛儿吧!逸儿喜欢她!”
哈?哈!某小孩大无畏的宣言让盛宁再次石化。
他的意思应该只是兄妹之间那种纯纯的喜欢吧!
她的预感不是真的,对吧?对吧!
“逸儿要娶她!”宁逸嘟起唇,继续撒娇道,完全无视这句直白的话语彻底击碎了她……
天!臭小孩不知道这是□□,是鄙视世俗鄙视道德明目张胆的禁断之恋啊!
话说某爹爹一定会勃然大怒的!
她的小命就要玩完了!……
“呵呵,我的儿子就是与众不同!盛儿长得不错,比她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说着宁成风勾起她的下巴,细细打量了起来。
“爹爹的孩子自然不会差,但是谁也比不上爹爹美!”宁逸狗腿地恭维道。
盛宁彻底呆了。
变态的爹就是大变态!思考回路就是与常人不同!
盛宁发现只此片刻之内,她的抗打击能力就上升到了另一个水准!
“可惜哪,逸儿,这门婚事爹爹是不会同意的。”宁成风话锋一转,杀意突现,脸上却仍是一片笑意。
“爹爹——!”宁逸急了,央求道,“我知道是她娘……”被宁成风一瞪,他把下面的话咽了下去,却仍急急说道:“可她并没有错啊!”
“没得商量!”说完宁成风就要拂袖而去,却被宁逸扯住了袖摆。
只见宁逸的双目弯成月牙形,嘴角上扬,笑着说出残忍的话:“爹爹不同意的话,就不要怪逸儿不客气了呢!”
“哦?”宁成风尾音上挑,显然对宁逸的反应颇有兴致。
喂!你们父子相残可不要伤及无辜啊!
盛宁开始不着痕迹地移动、移动……突然被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后领,第二次像拎小鸡一样提到了空中,四周的景物开始迅速后退。
“呵呵,逸儿!有本事的话就追来吧!”宁成风的声音随风而落。
只不过几起几落,她就看不见宁逸的身影了。
爹爹大人的武功果然无与伦比哪!
还有那股异香,果然是爹爹大人发出的,近处闻更加好闻呢!
……
……
双脚终于落地……
深深呼吸几次,她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这一番极速运动,堪比海盗船刺激!
等她目能视物时,盛宁发现他们到了断崖。
宁成风双手背后,又开始用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看着她。
盛宁戒备地攥起拳来,虽然她知道他真要杀死她的话绝对不费吹灰之力,她还是不能接受被人如同对待蝼蚁一般对待!
“盛儿,你这个眼神真是和你娘一模一样呢!”宁成风突然撤了那股凌厉的气势,嘴角微翘,说道:“一样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用鲜血盖住它们呢。”说着他的指尖在她眼睑上轻轻滑动。
强忍着害怕的颤抖,盛宁咬了咬唇,强迫自己思考。
依她之见,现在宁成风对她就像猫遇见比自己弱小的多的耗子,总是要等捉弄地够了,让耗子完全丧失求生的欲望时才一口咬死。
所以,她这只耗子绝对绝对不能示弱!
这么想着,她怒瞪双目,直视向他。
“呵呵,胆子不小嘛!”宁成风俯身,捏住她的下巴,笑道,“你是在拖延时间,等逸儿来救你吧?”
被猜中了……
“只可惜,你觉得他打得过我吗?”宁成风放开她,踱着步子,悠哉地说道。
打不过……
“那盛儿还有什么办法保住自己的命呢?”宁成风突然转身,笑眯眯地望向她。
赌!
是的,她用她的命做了赌注!
发现盛宁一点畏惧的神色也没有,宁成风有点儿诧异,叹道:“我倒是有点欣赏你的性格了,恩,比你娘还强些。只可惜呢,依逸儿那个不罢休的性格,绝对留•你•不•得!”说到最后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狠厉。
“盛儿!”
此时,宁逸终于赶到,关心之情溢于言表:“你没事吧?”
盛宁没有回答,更没有跑过去,而是挑了挑眉,展开一个古怪的笑容看着宁逸。
宁逸疑惑地看了看她,勉强镇定道:“盛儿,你等我。”
说完他转向宁成风,全身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只见他抽出长剑,摆好起势,恶狠狠道:“宁成风,来吧!”
“逸儿,”宁成风瞬间移动,捏住他的剑刃,姿态悠闲:“值得为了这么一个小丫头和爹大动干戈吗?”
宁逸勾起唇角,笑道:“不是爹教逸儿要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的吗?”
“是啊……既然这样,”宁成风顿了顿,迅速向后平移了一段,“那就不要怪爹要这丫头的命了!”
他掌风突起,却发现盛宁一个急跳,往断崖跌落……
风吹起崖上二人的衣袂,一红一白,煞是好看。
宁逸果然没有英勇地跳下来救她!
苦笑一声,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她早就知道他口口声声的爱不过如此了!
但是这个妹妹既是她盛宁做了,好歹也要让他记住她,最好是从此与那个没良心的爹反目,她就死而瞑目了!
既然如此,“哥哥——哥哥——”
话说这回可是盛宁真心实意故意呼唤得凄惨万分的!
其实非到紧要关头她盛宁是绝不愿用这招的!
这下可好,她这次跳崖不死小说也得残废,而且下面是那个不知埋有多少死人的葬身地,万一她没摔死反而被碳氢四熏死,就要笑掉大牙了!
手脚都没停,为了减缓下落的加速度,她从怀里摸出小刀,还好她刚才偷偷藏了一把以备不时之需。
她隐约能看见崖底了,下落之势仍然不减,按照这个速度,她是必死无疑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坚韧如芦苇不死如小强的盛大小姐难道这次就以摔个稀巴烂为结局了?
她不要不要不要啊!
咚!——
砰!——
某人再次很没操守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