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京纪(古穿)》醉吟诗人

4、第 4 章

　　阿姮记得，那天她们黄昏了才依依不舍爬上马车，还是车夫提醒了，说回到书院，天怕是要黑了。果不其然把他们四人送到书院，天就已经擦黑了。
　　他们四人先是去了郦京最繁华的街道，晟宁街，不过后来他却为自己这个决定后悔不已，他低估了女人的逛街能力，即使什么都不买，也会逛得兴致勃勃。阿姮和唤柔像打了鸡血，几乎每一家首饰店和脂粉铺子都去逛了，云隐叫苦不迭，而云逸仍旧是一脸高冷，到哪里都仿佛是别人欠了他钱。
　　“唤柔，你看这个簪子怎么样，”阿姮看中了一支素净的花苞簪子，“不错，素净淡雅，不正是你喜欢的吗。”阿姮确实喜欢，一眼看中的，
　　“掌柜，这支簪子怎么卖，”“三两银子，谢绝还价。”
　　三两吗，阿姮有点惊讶，果然是郦京，物价那么高。但她没有显露出太过惊讶的神情，只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伸手将发簪轻轻放回原处，云逸瞥了眼她手中的那只发簪，阿姮注意到他的目光，富家公子大概不能理解吧，他身上的这身云锦，就不是一般富人能穿得起的。
　　这发簪若是七八钱银子，她可能还会考虑纠结一阵子，三两银子连考虑的功夫都省了，父亲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三百多两，养着府里上下几十人。超过承受能力的，她一概不买。
　　出了铺子，唤柔还在讲:“阿姮，这发簪怎么不要呢，”
　　“簪子这种东西，有用着的就好了，”阿姮不太想说出真实原因，骊山书院大夫子的女儿，一个簪子都买不起吗？是的，她确实买不起。
　　唤柔还是一脸可惜，“可是这簪子很适合你呀，再说了，哪个女孩子没有很多簪子呀，”
　　“喜欢的东西会有很多，却不是都能得到的，再说了，这些东西我不是很在意的。”阿姮表面上不已为然。心里却想等以后出人头地挣了大钱，把这间首饰店都盘下来。自己的当真是天真可爱，这个世界连彩票都没有，想一夜暴富都没有机会。
　　逛完了晟宁街，唤柔觉得饿了，云隐便让车夫带他们去往郦水酒家。
　　这郦水酒家应当是这一世阿姮见过的最高级的酒楼了，光看门头，就已经精致无比了。
　　刚一进门，并没有闻见饭菜的味道，只有一股馥郁的香气传来，闻之使人清心宁静，阿姮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了香炉里檀香袅袅，门旁不远有一扇屏风，后面更是传来了悠悠琴声。
　　甫一进去，便有一个掌柜模样的男人出来，看到云隐云逸赶忙作揖行李，“大公子二公子，”云逸点头致意，云隐却是大手一挥，“老何，今日我和云逸要宴请同窗，”原来这郦水酒家是云家的产业么，阿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云隐云逸原来就是出自大名鼎鼎的郦京云家。
　　“好嘞，大公子，您是楼上请还是去观景楼上。”掌柜恭恭敬敬的回话。
　　“观景楼今日竟没人么，”云隐看起来有些惊讶。“观景楼的客人刚刚离开，已经收拾干净了。”掌柜解释道。
　　“去观景楼。”还是云逸拍板决定了。
　　从正门进去穿过一楼的房间，便进到了郦水酒家的内部，里面是园林景致，清幽得很，掌柜在前面带路，小路在假山之中迂回曲折，进了一个月亮门之后，便看到了观景楼，掌柜又带着他们登上了三楼，何掌柜利索的给四人倒了茶，
　　“大公子，二公子，没别的事小人便下去了，菜品稍后便到。”见没别的吩咐，何掌柜退了下去。
　　三楼之上朝南是几扇很大的窗子，窗子是打开的，外面的风景可以一览无余，不远处就是一条郦水河，河上有条小船，一个老头，带着几条鸬鹚正在河上捕鱼。那鸬鹚是训好的，一声令下，便都钻入水中，不一会一只鸬鹚便从水下冒了出来，脖子鼓鼓囊囊，想来是逮到了一条大鱼，那老头抓住鸬鹚，捏住其喉囔，一下子便将一条大鱼捏了出来。阿姮看得出神。
　　“茶要凉了，”却是云逸突然开口，
　　阿姮赶忙端起茶杯，茶香醇厚，余味悠长，很熟悉的味道，“这是大郦春茶么”，阿姮忍不住问出来，这是祖父在世时最喜欢的茶，曾得友人相赠一块，被他视若珍宝。没想到在这酒家里，又喝到了这珍贵的大郦红茶。
　　“是大郦春，”云隐啜了一口，“你从前喝过么，”
　　阿姮苦笑了一下，“喝过几次而已，在并州大郦春茶贵得很。父亲曾得友人相赠，祖父喜欢，就都拿给他了。”
　　“你祖父喜欢么？云逸，听到没，让老何备上两斤，给阿姮带回去。”云隐又开始支使云逸，阿姮只关注到两斤，两斤么，太奢靡了。
　　“好，”云逸惜字如金。
　　“多谢好意，”阿姮的笑容突然苦涩了些许，“只是可惜了，祖父已经仙逝许久。”
　　“是么，”看阿姮失落的样子，云隐也没有多说。几人都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时无言。
　　“你是并州人么，”云逸突然开口，转头看着阿姮，只是眼神平静得很，让人看不清在想什么。
　　阿姮不知道云逸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也认真答道:“我不是并州人，我们家人乃是琅琊人氏，因父亲在并州做官，所以两岁起就在并州了。”在并州那么多年，很多人都知道并州刺史卫安良，却不知卫安良原是琅琊人。
　　“原是这样。”云逸略一沉吟，没有多说什么，复又把头转了回去，重新看向观景楼外，脸上并不显露什么。
　　没有很久，菜品一道道的都上来了。四人在席间相谈甚欢，准确来说是三人相谈甚欢。云逸并不怎么插话，只是慢条斯理得吃东西。
　　阿姮也吃到了许多地道的郦京菜，还有郦京口味的鮰鱼鳍。席间阿姮和唤柔才得知原来云隐和云逸差了两岁，原本阿姮以为她们是双胞胎呢。
　　他们四人中，云隐十七岁，最为年长，唤柔十六岁，阿姮和云逸同年，云逸是九月的，而阿姮是腊月生人。
　　云隐和云逸出身郦京云家，此前卫安良便提过，郦京的酒楼，三家里总有一家是云家的。郦京的茶山，两座里就有一座是云家的。
　　而唤柔呢，虽然阿姮早猜到了她的身份不一般，但是知道之后，也着实惊讶了，唤柔的父亲是户部尚书王文琦，祖父是左丞相王松年。而唤柔的母亲，正是云逸云逸的亲姑姑。阿姮记得曾经听父亲提起过，左丞相就是举荐他来郦山做大夫子的那位。
　　在郦水酒楼吃过饭后，云隐又提议去淇玉镇看看，淇玉镇白墙黛瓦，小镇周围的山上树木繁茂，若是冬日里去，更是有雾凇可观。那里空气清新，此时正是踏青的好时机，于是四人便乘两辆马车前往淇玉镇。
　　果不其然，淇玉镇隐在群山怀抱当中，像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镇上人没有很多，有三三两两的游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当地人是慢悠悠的做着自己的事，而游人总是哪里都看，一脸好奇。
　　淇玉的路是长条的青石铺就的，路旁有潺潺流水，房前屋后的转角处，更是有妇女摆了筐卖山上采摘的野葡萄、金铃子等物品。
　　“云逸，你的钱袋呢，拿给哥哥。”云隐不知为何，向云逸要钱。
　　“给唤柔和阿姮买些葡萄，瞧你，一点眼力见没有，怪不得在酒家时林情姑娘没有理你，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这话连阿姮听了都觉得好笑。不过也有些好奇。林情姑娘是谁呀，云逸的心上人么？不过也不奇怪了，十几岁情窦初开的时候，虽然在前世全是早恋，不过古人结婚早可以理解。
　　云逸瞥他一眼，将钱袋掏出递给他。
　　云隐拿了云逸的钱袋，给每人都买了一包野葡萄，阿姮有些奇怪，“云隐，怎么你要拿云逸的钱来买东西，”
　　“用云逸的钱不是很正常的事那，他是我亲弟弟。”云隐显然不想回答，后来阿姮才从唤柔口中得知，是云隐太过挥霍，云老爷为了治他，便将两人的零花钱都交给云逸，而且，自家的酒楼，也不许云隐随意吃请，除非和云逸一起才可以。
　　不得不说，云老爷这个决定是非常明智的，云逸才是最靠谱的。虽说云逸年纪小，可就连云隐，也拿云逸没办法，只能乖乖的受自己弟弟的牵制。
　　四人就这样，边吃边走，有说有笑，逛完了淇玉镇的大街小巷。还约好了，以后冬日里有机会要在淇玉镇住上几日，可以写生，也可以清晨爬山观雾凇。
　　时间一点点过去，快到黄昏了，远处晚霞烧得正红，一轮红日挂在天边，镇上的农家们都务农归来，拿着大大小小的农具，有的还牵着牛，当真是充满了人间气息，时不时还有三两儿童嬉闹着跑过去，阿姮只觉得，再疲惫的心灵，到了此地，看到此情此景，也会放松下来，静静感受这人世间的美好。
　　不论何时，回忆起这些，阿姮的唇角总会上扬。尽管那时她的灵魂已经四十多岁了，可她那天的快乐，清澈而纯粹，放下了重重心事，做回了孩子。也许不是因为淇玉镇有多美，也可能是因为，她后面的人生，常常在庆幸，庆幸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了那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