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与安生》浅丛

1、相识不过擦过梦中 安生与义哲

　　1.孤独是可耻的，却无可回避
　　我叫安生。
　　这是我母亲为我取的名字。在我长到十岁时，母亲对我说，你若总不能安分守己地过，就只能等你那纤细敏感的强大能量将你炸得粉碎，就只能枉度一生爱欲殇错。所以我才为你取名安生。
　　而在我未出生前，母亲为何已经预料到我将成为一个敏感的人，这我无从得知，对此我也一直惶惑不已。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我的确如母亲所预料的一般长成了那样的女子。她告诉我，我天生就不会对她撒娇，不会跟小伙伴们打闹，对人际关系反应过激，生活中有自己独特的固定仪式。她的确很了解我，并且希望能改变我。她从不缺乏付出的能力，却没有合适的方式。所以，十岁的我已常常会觉得郁郁寡欢，觉得她想给我的，都是我所不要的东西；而我真正想要的，她又不能给。我的内心从无孩童的天真烂漫，只有外星球枯涩凹凸的表面。因此在同龄人中早早地就表现出内向不合群的性格，守着内心庞大的秘密，兀自成长。也因此在其他的女孩子聚在一起跳皮筋或是讨论某某电视剧时，我只是埋下头去，努力学习。我知道这并不是我所愿，我只是一直被母亲的意志所驱使。生活从来都是不由自主的。我从未尝试放纵自己，对母亲的要求百般顺服，但是她一直都了解我充满叛逆的内心。

　　十二岁。我以每门接近满分的成绩考进市重点初中。在新的班级，我依旧摆出一张生人勿近的臭脸。不过一开始还是有同学尝试着与我亲近的。只是最后都因我冷漠的态度而不再理会我。他们认为我是骄傲并且自以为是的女孩子，于是对我采取孤立的态度。我一直就是生活在众人目光之外的孩子，时间久了，便已习惯。也许习惯只是自欺欺人的说法，掩饰与生俱来的伤疤。告诫自己要接受循规蹈矩的宿命。而且我并不认为喜欢呼朋引伴的人内心就不寂寞。那又何必追求一个热闹的表象呢？不过也是自欺欺人的做法罢了。

　　日子极为平淡无奇地延续，无波无澜，无惊无喜。每日在学校，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长大。无比空虚的闷，毫无变更的倦，以及莫名其妙的忧伤，周而复始。我压抑着内心对自由的强烈渴望，只能用书写来平息，平息身体里无数个荒谬的灵魂。这是内心对这种冗长的周而复始的枯燥乏味的日常生活的一种青春年少式的拒绝。只是在某个安静的深夜，台灯下我依然在伏案疾书，平息的欲望却又突然被召唤，使我迷惑脱离不了挣扎。彼时，我多么想放肆地把身边的一切都推开，最终却只能把念头压抑。我谨守目前的安稳，守护自己的不勇敢，让自己变得就像一只水晶杯，简单的、安宁的，等着自己脆弱地碎。
　　可是为何总是心有不甘呢？我极力渴望的自由怎么办呢？要放弃了吗？而放肆和安稳哪一个才自由呢？
　　……
　　我一直一直想，找不到答案却不停地想到问题。人们都说时间就是一切，但是我依然在等待。
　　可是我又究竟在等待什么呢？在等待某个人吗，某个可以给我答案的人？不过我知道一定不会是他。

　　我不知道他已经注意到我多久了，不过在那堂体育课前我从未注意到过他。非常炎热的盛夏。剧烈日照。光天化日。我甚至能听到太阳在篮球场的水泥地板上嗞嗞作响的声音。于是跟体育老师撒了谎，不过是女生惯用的伎俩罢了。我一个人回到教室，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阳光明亮热辣，我伸出手去遮挡太阳刺人眼睛的光线。便看到明暗交迭的幻象，如同时光流逝。仿佛听到呼喊，谁来帮我托住时间！高高地回荡在十四岁寂寞的蓝天之上。
　　孤独是可耻的。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站在我身边，然后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我转过脸看向他，他看到我的脸似乎有些惊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
　　光线。炫耀得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我解释说。
　　孤独是可耻的。
　　我不明白他为何一直强调这句话，也不想明白，我又将脸掉向窗外。
　　我叫郑义哲。你可以做我的朋友。他又忽然向我自我介绍道。
　　……
　　沉默良久，我不无感伤地说，但它无可回避。
　　他似乎没有听明白，于是问道，什么无可回避？

　　我知道我跟他不会成为朋友，因为他刚说的是“你可以做我的朋友”，而不是“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敏感的神经告诉我我无法接受这样骄傲的男生的“施舍”。可是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真实而温暖，竟让我不由地想起了一句话，此去经年，便纵有千种风情，我与何人说？我心里不着边际的孤独被惊醒了，隐隐作痛起来。
　　只是谁又料到他竟成为我初中三年惟一的同伴呢？
　　我们总是只料到了开头，可惜，却看不见那命中注定的结局。
　　人生若只如初见，才好。所以，就让时光停在这里，停在我们有幸认识，却还来不及开始的须臾里；停在我们有平淡的相识，尚不用承受期待，不用负荷今后变却的沉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