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白》大山小山

3、夏夜 “开饭喽！

　　“开饭喽！”随着外婆的声音响彻街巷，阵阵饭香已经钻进了我的鼻孔，顾不得洗手，我一头扎进了屋里，但往往这头一份的饭都不是我的。
　　隔壁冯奶奶的大孙子寻着声儿，跑进院里，张望着。只要是做了肉，外婆从不吝啬，总是冯家大孙儿得了那头一份。那时她总是说做人要念着别人的好，冯家奶奶是她的挚友，那时刚刚从外地搬到这里的外婆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虽是已经结了婚，外公却常年不在家中，里里外外的杂事都需要她来打理，而最先难倒外婆的便是生火做饭，第一次用煤炭炉子的外婆并不会生火，但她是个很要强的人，年轻的她不好意思向别的妇人们请教，只能默默学着别人的样子，不得其中要领的外婆几天下来还是没有什么进步。是冯家奶奶第一个与这个外地人交流的，她耐心的教会了外婆生火做饭，作为回报外婆还特意将老家带来的柿饼作为回报送到了冯家。自此以后，她们就成了朋友，后来又搬到了同一条巷子成了邻居。
　　送走了冯家的大孙子，外婆进屋坐下招呼着大家吃饭，聊一聊白日里的工作，说一说街坊的闲话，外婆那响亮的声音就是晚餐的主菜。看着桌上的饭菜减半，外婆急急忙忙的跑去厨房，每顿晚餐都少不了外婆的汤，小火炖了一下午的汤味道出奇的鲜美。等桌上的人儿个个吃得满脸油光，外婆才笑眯眯的拿起筷子吃起她的晚餐。
　　晚餐结束，外婆也结束了一天的忙碌，紧紧系在外婆腰上一天的围裙又系到了外公身上，我早已拿了吊床在院子里等着外婆带我去小广场乘凉。外婆是一个不爱看电视的人，有时得了空会看一场拳击比赛，剩下的时间都交给了这平凡无奇的日子。
　　旁晚的阳光褪去了温度，广场上的微风里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凉意，人们却一点不减对生活的热情，广场上三三两两聊天的，唱卡拉OK的，带孩子玩耍的，打牌下象棋的，甚是热闹。外婆不紧不慢的挂好了吊床，撑开一副小马扎，坐在了我身边，她左手里的蒲扇晃晃悠悠不知疲倦，另一只手则不时的推着我的吊床。我闭上眼睛，感觉到温温的余晖在我眼皮上跳动，耳边一片喧闹，我却觉得十分安静。大多数时候外婆也都是这样的安静坐着，夕阳会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迷人的金边，她一点也不老，眼睛里越发的清澈。偶尔遇见熟人她也会大声的聊上几句，那惊雷一样呵呵的爽朗笑声立刻闯进了我的金色小梦里。
　　稍晚一些，路灯就亮了，蜜黄色的灯光像下凡的战士一般，守卫着广场，迷途中的虫儿也终于有了新的方向，呼呼的飞向灯光。这场景也是十分迷人的，大人们不厌其烦的干着手里的活，忙着抓住仅有的一点点娱乐活动不肯停歇，我却可以在这番热闹中静静看着虫儿飞舞，见它们被灯光召唤，从不停歇，翩翩起舞，颇有一种神秘的仪式感，只是那时不懂这种朝拜一样的感召来自生命于对光和热的本能。
　　不一会儿，人们期盼的喷泉就开始表演了。外婆收了小马扎带我挤进人群，高高喷起的水柱在灯光下像只腾飞的凤凰，喷泉边上潮湿的水汽滴在脸上很是舒服，耳边叫不上名字的音乐，听上去很振奋人心。人们大声的说话，呼喊，沉寂了一天的广场，沸腾起来。
　　随着一段舒缓的音乐，晚会一般的喷泉表演结束了。（突然）聚在一起的人们，突然散场。夜，静谧了起来。街巷里昏昏黄的灯光溢出窗户洒下些斑驳的影子在青石小路上，我追逐着影子，欢快的往家的方向奔跑，身后外婆大声的呼叫着我的名字。
　　外公烧好了一盆热水，在门口等我们，他晃着手电筒，像个灯塔一样，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看不清五官。我们走近了，他就笑呵呵的端着茶杯，叮嘱几句，道一声晚安，就独自去了街对面的库房睡觉。
　　我巨大的洗澡盆里，一汪热水正盯着我，脱了衣服，把自己浸在水里，还没欢腾一阵子，浓浓的睡意就席卷了我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