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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其九 馗字牌现身 “我去找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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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老板娘……”桃千树开口道,却欲语声先哑,不知道在谷风听来是句什么话。
桃千树躲闪着目光,扶稳了,终于跳下躺椅,逃也似地离去。
她始终没敢看向谷风,所以错过了谷风伸出又放下的手,
管华年听到了前堂的动静,正在往前堂走来,边走边在围裙上擦手,抬头看见桃千树从前堂冲过来,近看满脸亮晶晶,是泪。
“丫头……”管华年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该如何安慰别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哄她。
管华年上一次见她哭,还是两年前她大婚的时候。
桃千树泪眼婆娑,靠住墙掩口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怕那人听到。摇着头,指着前堂,意思是让管华年过去。
管华年本想不去理会那客人,生意少一份便少了,丫头最近过得不好,人愈发的瘦。
同时管华年很疑惑,什么客人能让桃千树这么高兴?
该不会是她那个“仇人”吧?
桃千树一直在推搡管华年,催促她快些过去。管华年轻拍了桃千树两下简单表示安慰,还是去了。
她感觉到自己强有力的心脏在跳动,想要冲破胸膛的桎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听见管华年一贯热情的声音中夹杂了些别的东西:“公子要哪个……要多少……走好不送。”
他走了。
他为什么不叫住她?
没认出来吗?
果真……忘记了?
也对。
从前,他是将军府的统领,她只是太守府的一个小厨娘;如今,他是南疆高高在上的伐檀君、备受尊崇的上卿,她只是琵琶城的普通镖师。
连相遇都是多余,是奢望。
不就是故人,哦不,仇人重逢嘛,不值得哭,不值得高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有在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哭。悲伤的时候,不论多么悲伤,比如爹爹去世,不论多么委屈,比如被村民诬陷,她一滴泪都没掉过。
她苦笑了一声,自己怎么这么矛盾,明明不想见到他,却总是在可能相遇的地方出现;明明讨厌他恨他,见个面就变成一个哭包。
要记住,他是不顾白将军知遇之恩的白眼狼,是勾结羌军、引狼入室的小人,是南疆和北国共同的叛徒!
稍稍整理了一下心绪,把泪收起,闭眼,再睁开,眼里又是一片空明。
什么都不要在乎,不要有在意的人和事,不给自己缚枷锁,才能轻松无忧,百岁长命。
桃花的事已经过去了,属于桃千树的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
那么,下次见,就不能这么欣喜了。
不,不期待下次见,一点也不。
一转身才发现管华年在身边陪着,管华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把她的头放在肩上,轻拍她的背。
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说到底,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桃千树道,湿漉漉的睫毛在眼窝上投下一片阴影,“我把他当仇人,不过是想在飘渺尘世中有一丝牵绊。”
管华年温婉地笑了笑:“我也觉得不只是仇人那么简单。”
能用言语倾诉,能用眼泪发泄,已经让她好受多了,囤积在胸腔的巨大乌云也有拨开云雾见青天之势。
管华年的拥抱异常温暖,且牢不可摧,桃千树深吸一口气,又绵长地呼出来,接着道:“我只是想用恨他,借以铭记那些故去的人。感激之情不会长存,但恨意可以。”
“所以你反复告诉自己你恨他,但你清楚他不是这样的人。”管华年的眼睛很清澈,映出了那个仓皇的桃千树。
桃千树用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眼睛快速眨巴了几下:“我不知道眼见是否为真,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冤枉了他。在我被羌军抓住时,他在和羌军的首领谈笑风生,但又是他救的我。我......”
桃千树顿了一下,手指在管华年看不到的地方摩挲着衣角:“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视他。”
管华年一直都像个知心大姐姐,此时也不例外。她轻抚着桃千树的后背:“镖师侯经常挂在嘴便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尽人事,听天命。”桃千树从善如流。
“没错,做事之前遵从本心,做好你自己能做的事便好。你既怨他,便让他偿;你若有愧,便去偿他。”管华年的温言软语抚平了她的褶皱,“你要先想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
“要想透彻,是不是得先知道事实呀?”
“眼见不一定为实,总不能盲目地恨下去吧?”
“不论你是怨是愧,你的选择总不会错,我都是支持你的。”
止住的泪又有决堤之势,这次是感动。
桃千树想不再去想,可思绪这东西,用神力也止不住吧。
“小花,我该走了。”桃千树有些哽咽地说。这不是一句离开的借口,她确实该走了。
“不行,你走了谁看店?”她这个状态,情绪很不稳定,说她高兴,她能哭出来便是高兴,但终于能哭出来,她的悲伤也得以宣泄。悲喜双双涌出,很难说她正在被哪种情绪所主导,管华年怎么放心她走。
桃千树轻打了她一下:“我都……我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想压榨我,我可是琵琶城承继镖局镖师,很忙的!”
管华年知道她这么戏谑的说话是为了让她安心,但是她越这么说话,情况就越糟。
桃千树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块火红令牌,有些勉强装出来的小得意:“我费力抢到的,是个‘馗’呢!”
“馗”是镖局任务的评定等级,“馗”为首,旦次之。
琵琶城承继镖局不同于其他镖局,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便可来投馗。
不论是杀人放火还是修桥补路,承继镖局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是以承继镖局广纳能人,在五大镖局中,承继镖局的武力或许要排到最末等,但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敢轻视。
能说出“我接过一个馗”这种话,是倍儿有面的一件事。
当然,身为镖局却接那种杂七杂八的活,也会被个别人所不齿,比如崇尚武力、认认真真出镖的路通镖局。
见管华年眉宇间忧色不减,桃千树又道:“我还能骗你不成?只不过见了他一面而已,确实没什么。”
又不是什么大风大浪,何况大风大浪也历过。
管华年见她手里的馗字牌,心中不安不减反增,却无可奈何,馗字牌一年只露面一次,珍惜且困难,是难得的立功机会。
而且,不可造假。
“如今依镖局之势,竟还有人投馗?”管华年狐疑地问道。
“投馗”意为向镖局投递馗字任务,非权贵不可投递。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吗?镖局还能在琵琶城站稳脚跟呢!”桃千树道。
管华年沉默了须臾,道:“你是为了离开镖局去找侯爷吧。”
桃千树被戳穿了心思,坦然道:“不错,接了馗才能长时间地离开镖局,在他们眼皮底下,我很难行动。”
管华年不说话了,桃千树没问她是如何知晓侯爷失踪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就好好跟着你的相公混,万一镖局倒了,我就来跟你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