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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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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她到底还是选择离开。
从医院里出来,他还在打点滴,迷糊着。她的离开是寂静的。
午间阳光辣辣的,生疼的刺在眼上。她感觉泪眶有酸楚的液体溢出。随即拦了一辆Taxi,凄然离去。
行装简单,寥寥无几。几件过时的衣裳,些许日用品,笔和纸,镶有糖果屋瓷画的咖啡杯,一一塞进褐色的软皮小箱。整理好后,她又很仔细的寻了一遍,确信没有任何东西留下,才轻轻扣上门。
眼泪婆娑不止,大颗大颗的滴落在细纹碎花的瓷砖上。如此深爱,此间离开,她终究是不舍的。
她于黄昏时抵达小镇。
淡色夕阳微卷,深红晚霞惹醉,云朵浓郁。她趁着夕阳的魅色在小镇兜转了一圈。
青石板街,轻踏着苍老的岁月。矮小木房民居,印着消逝的痕迹。绿水萦绕白墙,红花洒落于青瓦间。乌蓬小船流连在细水间荡漾。
一切真的很熟悉。如儿时的恋景。
粉墙黛瓦,远处翠绿青山。石拱桥倾斜在清澈的水面,或优雅别致或玲珑飘逸,已磨损的雕栏刻着沧桑的印迹。
石阶,一层一层。她走下。剥落的小碎块杂乱的散在阶沿。她立于木制码头。她记起。多年前,她从这里搭船离开。阿泽站在码头挥手送别。
多年后的离开,如今再次踏入故里。心情决然。她只能恍惚的想起阿泽模糊的面孔。
河岸上的红绸灯盏,映着依依的杨柳亮起了灯光。廊桥下,古色栏杆。刻着岁月流失的痕迹。一瞬间,她忘了都市的尘嚣与浮躁。忽见暮色猝紧,打手机给阿泽,我到了,廊桥这儿。
青炒小白菜盛在青瓷碗里,冬瓜炖肉味道亦好,纯白米酒淡淡香味儿。几样家乡小菜,她吃得津津有味儿。她确实饿了。她想起已有好几天没有安心的吃东西。只有在这,她才能放得下牵挂,安然过日子。
阿泽带她到二楼的卧室,靠窗户的,透风。
屋子里的灯光有点媚亮,亦不太习惯。她记得那座城市里有一所屋子的灯光是暗的,暖暖的色调。她犹衷爱。
卧室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微妙。她知道这是茉莉,她喜欢的,阿泽还记得。他总是那么细心。
累了,好好休息,乔乔。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情叫我。阿泽爱怜的说道。眼里满是柔情。
推开窗子,淡月悄悄洒进屋子,倒映在木板上。
一地光线,错落的,无序的。一如她的心,没来由的破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小镇。她只知道,多年,孤身一人。除了遇见苏童。只有阿泽还算得上亲人。
她想,或许就这样的别离,会少些遗憾。
于苏童,于阿泽。
阳台上是一盆茉莉花。大团大团的开得正灿烂。她于窗前坐下,打开笔记本,写写画画,终究静不下心。只记下,5月,乔来到小镇。不再伤害。默然离去。
她慵懒的躺在床上,凝着暗黄色的天花板。她叹,如此静好。
她开始想家。那个属于她和苏童的家。
苏童,你恨我吗?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了你?
她已有好几个晚上没有安然的睡个好觉。转个身,就突然的睡了过去。她真是疲倦。
(2)
遇到苏童那年,她大一,他大三。
苏童拉着她的手,道,乔,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我舍不得你,一个人。
她就点头答应了。因为缺少爱,想要人照顾。当然她亦知晓,苏童也是一个孤儿,也需要她的照顾。她认为,两个命运相同的人才能走到一起。她就那么执然的和苏童在一起。
大学毕业,她用一个大大的背包,装满所有东西,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投奔一个爱她的男子。苏童从公司的宿舍里搬了出来,在江淮路租了一间小屋,算是他和她暂时的家。
她真是高兴。她用心布置这个属于他俩的家。木质双人床,核桃木的朱红色衣柜,深蓝色的落地窗子,橙黄色的木板,米白的墙面,她都精心的挑选,精心的设计。她把屋子打扫干干净净的,他喜欢洁净。
累了,她躺在他的怀里。终于,我们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他狠狠的拥她入眠,泪渍顺着她的长发而落。他在心里默默承诺,乔,我一定要你幸福。
他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她选择做一个自由撰稿人,给几家知名杂志写稿。
每天,他吃过她做的荞麦面包,外加麦香牛奶。然后去挤地铁,上班。每每出门,她不忘在他额头上亲吻。她会轻声道,童,我等你回来。
她很知足,本性喜欢这种淡雅的生活。平静的,安然的。
日子很安静的在指尖轻轻流淌,岁月略显花开的容颜,他和她也满怀心喜。她时常想,生命或许如此,平静似白开水,自己却喜欢这种淡淡的隽永,亦足以。
他有时候要加班,她便在屋下的站牌下等他。他总是不放心,担心着。她给他一个坦然的微笑。她说,就想在这里等你回来。有时候,她也是倔强的。
她常在午夜醒来。
淡淡的清风易吹起她的灵感。坐在电脑前,低声的敲打键盘。每每至凌晨三四点。
他很心疼。
她莞而一笑,我喜欢在夜里写东西。这种感觉很好。不用太担心。
一日,他早早回家。
他把她安置在浅紫色的沙发上,命令的口吻。今晚,你个惊喜。她看着他生疏地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他做的菜很简单,香味儿倒是很浓。一盘清蒸鲤鱼,一碗青炒土豆,一份拔丝香蕉,都是她爱吃的。
平生长了这么大,第一次喜欢的人给她做菜。看着花瓷碗里盛着他满满的爱意,她不禁泪如雨下。
他慌了,一时不知所措。
他把她轻揽入怀,乔,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喜庆的日子,可不许哭。随即,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镶满瓷画的咖啡杯,喏,送给你的。晚上写作时,提提神。
她拭干了眼泪,看着满桌喜爱的菜肴,还有为她夜晚写作而准备的咖啡杯。她想,自己孤身了18年,遇上苏童算是上天的恩赐。
晚上,她想了许久,最终在珍爱的日记本里写下。07年,2月5日,乔乔二十二岁,苏童送了瓷画咖啡杯。
她希望日子如斯。她和他一起慢慢等待白发生辉,岁月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