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橘了，你随意。》半索

11、11

　　“我的……女儿？”邵姝敏整个人猛地一顿，不太确定的看向鹤于陆：“她、她在……那之后还留下过什么话吗？”
　　“不、不可能！”她用力的甩头，两手交握：“G国的警察已经把遗物都交给我了，里面没有一封信件。那些电子设备我也找人查看过……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鹤于陆蛮横的打断她，不耐烦的指指井昱的方向强调：“就在那，你女儿，现在。”
　　邵姝敏这一次听明白了，哼笑一声看向沈星阁：“沈小姐你要拆我的台也不用找这样的人来吧？是哪个表演学校的学生？小姑娘她花了多少钱请你过来演这出戏的？”
　　鹤于陆咬着她一口白森森的牙，凶狠的瞪着邵姝敏。她破天荒的没有将对方的话怼回去，不是认怂而是有人替她开口了。
　　……
　　委顿在地上许久不曾进入大家视野的井昱先是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接着用一个奇怪的声调说：“嘶嗬——我们讲好的，我不回国不打碎你最后的面子，你也不能再伤害她……嘶、嘶嗬，我们讲好的！”
　　沈星阁一惊，这声音分明不是井昱的。
　　……
　　“你、你在说什么？！”邵姝敏苍白着一张脸，直勾勾盯着地上的井昱，嘴唇渐失血色。
　　她在害怕。却还是强撑着喝问：“你们串通好了对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的这一套，以为我那么好骗的吗？”
　　地上的井昱缓缓抬头，迎着邵姝敏的目光扯了扯似笑非笑嘴角。
　　“好骗……好骗的那个人不应该是我吗？”她的眼神呈现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复杂——掺杂着无奈、怨恨以及深深地悲凉。“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你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成全所谓方家的脸面。谁谁的孩子成绩优异，你对我说我们方家的不能输给那样的家庭，仅仅是因为他的母亲曾经在姥爷家里做过几年的保姆。大学毕业我应聘到房产中介上班，你说我们这样的家庭从来没有人做这样的工作，被亲戚问起来丢面子，逼着我辞掉工作。后来安排我和张琼光相亲，你不顾我的感受逼着我跟他结婚，只是因为他父亲要调任X市的市长。”
　　“你……你”邵姝敏颤抖的手指指着井昱，胸口也因为情绪波动剧烈的不断起伏。
　　“这些我都忍了。”井昱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她每向前挪动一步，邵姝敏就跟着她的步伐向后退几步。然而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了。
　　“可你明明答应过……”井昱的眼神再一次发生改变，之前还有着复杂情绪的双眸正逐渐的被一片死灰替代。
　　她缓慢的向前移动，双臂呈现出不自然的僵直，紧贴在身体两侧。不像正常人行走时手臂都会自然摆动。双脚迈出时也像在克服极大的阻力一般。
　　“你答应过只要按你说的做了，就会放过她。”
　　你答应过的——
　　她垂着头，行进的过程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一句行走的魔咒。
　　你答应过的——
　　她的吐字变得不太清楚，伴随着嘶——嗬——的杂音，听起来像锋利的东西摩擦在黑板上，反反复复的折磨着听众的耳膜，刚开始还只是单纯的难听，过了一会儿屋内几乎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一股难以抵挡的压迫感；胸闷、恶心，八字弱一些的人已经站不稳了。
　　……
　　鹤于陆自然也受到了影响，并且由于她特殊的体质，这份影响来的远比其他人厉害。
　　别人还能勉力维持的时候，她已经紧紧的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苍白的脸上挂着连成串的冷汗，目光似乎不能聚焦，另一手在身前不知所措的胡乱扒拉，顷刻间就有从榻上滚下来的可能。
　　就在即将摔向地面的瞬间，手腕被一下子扯住，身体随之回复了平衡。
　　熟悉的力度和温度，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快、快去阻止方元。”
　　沈星阁被说的一愣，阻止方元？？她下意识的看向井昱的方向，这一看不要紧，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就见不远处的井昱正缓缓地抬起胳膊，五指张开指节微屈，做出一个掐人的动作。而站在对面的邵姝敏像被摄了魂一般，眼神呆滞既不躲也不退。
　　眼看那双手就要卡在邵姝敏的脖子上了，沈星阁暗骂一声，松开鹤于陆的手就要过去阻止。
　　“先别走！”松开的手反被一把握住。
　　她仰着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虽不能聚焦却溢满了焦急。“先别去，你……”她犹豫了几秒钟，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恶狠狠的说：“先抱我一下。”
　　咳——
　　沈星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不是吧鹤大小姐，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您提的什么要求啊？
　　“那什么……”她略显羞涩的笑笑，都不知道怎样拒绝才显得不那么尴尬，“这种时候不太合适吧？要不先把眼前这点事处理完了……”
　　鹤于陆听出这人大概是想到歪地方去了，也不能怪别人误会。但她之前咬牙发狠的劲儿都因为明白了这层意思而减弱了许多。
　　苍白的脸上顿时爬上一层粉色，好在这会儿屋子里人的焦点不在她脸上。鹤于陆偏了偏头，看到井昱那边的状况已经刻不容缓了，也不顾不了那么许多。
　　直接顺着沈星阁的手臂摸了过去，双臂环住对方的腰身，头靠在胸口的位置。
　　渐渐地胸口淤积的那种烦闷感消散了，待视线稍稍清晰一些，鹤于陆轻推沈星阁说：“你快去，把井昱拉开。”
　　沈星阁还沉浸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触感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拉开？”她疑惑的看着对方：“拉开然后呢？”
　　“能拉开就不错了，剩下的我来就行。”
　　沈星阁的视线落在她的腿上，有些担心。
　　“可是你的腿？”
　　“已经没事了。”鹤于陆轻拍沈星阁的手臂，示意她：“快去。”
　　被催促的人心底冒出来一股子奇怪的感觉，但眼下显然没时间给她纠结。
　　……
　　三步两步跑到井昱的身侧，沈星阁试图掰开卡在邵姝敏脖子上的那双手。一用力她才发现真的有些邪门：井昱的双手细瘦，看起来并没什么力气。一上来她只用了五成力道，然而一掰之下非但没能掰开，还被井昱硬如钢铁的手指硌得生疼。
　　沈星阁咦了一声，转而又去拉扯那人的胳膊。这次力气倒是使足了，可井昱的纤细的胳膊依然不为所动，沈星阁心说这哪里还是人类的胳膊，简直像跟不能打弯的钢管在较劲。
　　她们这边焦灼着“打”成一团，看的鹤于陆心里着急，只得一边小心提防一边以龟速挪了过来，在离她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说：“方元的执念太重，现在硬扯恐怕是扯不开。”
　　……不早说。
　　“那怎么办？哎呦姐姐您就别渗着了……”沈星阁也有些着急，人命关天啊，这人怎么还能走神想东想西的。“反正我看吴老三的人晕的晕躺的趟，你是要跳大神还是做法事，赶紧啊。”
　　鹤于陆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接她的话茬。指着井昱说：“得想个办法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沈星阁贼兮兮的笑了。说：“办法我倒是有一个，但是……”她饱含深意的目光在鹤于陆的身上停留了几秒，后者还在猜测这个但是之后会跟着什么样的托词。下一秒就看到沈星阁毫无停顿的托着井昱的脸颊吻了上去。
　　！！！！！！！
　　鹤于陆倒吸一口冷气，心底的一声国骂差点儿没憋住。
　　——还好只是脸颊。
　　呃……
　　这有什么值得庆幸的？
　　啊——鹤于陆暴躁了，觉得此刻无比烦闷，比刚刚方元强行上身制造的那股波动更让人心烦意乱。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抽冷子的办法确实奏效。
　　她听见井昱在惊诧的喊了一声之后，接着又骂了一句，“你疯了吗？”。声音对了，是井昱自己的。
　　好歹是松了一口气。
　　井昱一边指责一边用袖口猛蹭自己被亲到的脸颊。沈星阁杵在一旁尴尬的解释状况并且连连道歉。结果人家不听，低着头只顾着自己的事。沈星阁心想反正已经把人得罪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强行让井昱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计划还没实施呢，前一秒还好好地井昱忽然像被抽掉骨头似的，一下子软倒下去。
　　沈星阁眼疾手快的把人扶住，挪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回头问身后的鹤于陆。
　　“她这是怎么了？”
　　身后的人阴沉着一张脸，又端回初识时那种冷硬的嗓音：“还能怎么了，你的‘办法’管用了。”
　　这脸变得跟看不花钱的川剧一样，倒是提醒了沈星阁为什么之前会觉得两人之间的互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情这会儿冷着脸的鹤于陆才是本尊。
　　那刚才怎么就冷不丁的温柔起来了呢？
　　……
　　沈星阁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留神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抱住她的小腿大声的哀嚎：“怎么会这样？救命啊，小沈你快帮帮我。”
　　邵姝敏眼泪鼻涕横流，精致的妆容已经荡然无存。沈星阁看的于心不忍，蹲下去搀扶她。邵姝敏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躲在身后惊恐的盯着椅子上的人。
　　“……刚才是方……是那孩子吗？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可是她的妈妈啊，她怎么能，怎么能……”邵姝敏哽咽着，声泪俱下的控诉。任谁看了都会这位母亲的遭遇感到揪心。沈星阁无法视而不见，只得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劝慰：“邵阿姨你先不要着急，可能其中还有什么误会没解开……”
　　她的话没说完，就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强硬的穿插进来：
　　“在场的人里恐怕只有你一个存在误会。”
　　“还有……躺在地上的那位，还要装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