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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远处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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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天空黑云密布,沉的好像下一秒就要遮天蔽日把所有人一起拉入黑暗。
郁昭一身黑,带着黑色的卫衣帽子,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慢的走向别墅的大门。空气中带着下雨前风带来的土腥味,带着些许腐朽的味道,却也有着新生的希望。
打开别墅门是空无一人的死寂。
没有平常这个时间点隐隐约约的小提琴声。哦对啊,他那个小提琴天才哥哥郁然,已经跟着他那个豪门贵公子亲爹和拿着逆袭大女主剧本的落魄大小姐亲妈一起,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同飞机一起,长眠在了那片海。
窗外突然一道闪电,照亮了这座空房子,也照亮了少年帽子下的脸。空洞的眸子,泛白的唇。
啊,只剩下自己了吗?这个认知随着窗外突然发作的暴雨一起砸在郁昭的心头。
麻木的结束葬礼后,才发现他好像一直在被剜肉取血,却也如同所有伤口一样,疼的后知后觉。
又一道雷好像叫醒了他,郁昭弯腰把鞋脱下,然后轻轻说了句“我回来了。”
空气安静的可怕。没人会回答他了。
郁昭突然站不稳摇晃了下身子,靠墙将将稳住。然后拖沓着走向了他的房间,把自己深埋在了花洒的热水里。他需要什么唤醒他的血肉,感知它们还存在。
*
元明清,一个非著名大学的半著名学生。
非著名大学,是因为她沉迷游戏,沉迷所有游戏。消消乐她都能玩的沉迷其中。
半著名是因为她,确实好看。没有网瘾少女的黑眼圈和浮肿,小姑娘盘靓条顺。一米七出头的个子配上熬夜也掉不光的浓密黑长直,极佳的身材比例和个人气质让她在女孩子中极为扎眼。
更别说她还长着一张不好惹的脸。凤眼薄唇高鼻梁,却丝毫不男相,是一种男女通杀的飒,细品还能品出点性感。
只可惜她是个孤儿。
她是靠着自己东拼西凑打工维持生计的。没人会为她的人生托底,除了她自己。咖啡店、便利店、传单,是她工作的日常轨迹。
然而她现在却只能坐在房间里摆弄着她的宝贝电脑,并且不熟练的推着轮椅在房间里找东西。
没错轮椅。元明清昨天发传单时候顺手救了一个小孩子,从一辆酒驾车前。她抱着小孩躲过一劫,按理说这是标准的灰姑娘式言情小说的开端。
可惜没有哪个灰姑娘救人时候能因为不知道哪来的寸劲儿骨折了腿。
起码未来的三个月,估计是要在这间不足30平的小房子里度过了。
还好孩子的爹妈为了表示感谢给了她一万块,她其实没想要的,毕竟救人她确实没图回报,她那一瞬间脑子也不足够想那么多。然而现实逼人低头。
三个月没收入的情况下,她需要确保她的生存。
没人会为她的人生托底。
她准备在这出不去的三个月里开拓个副业,比如开直播。
一来看看能不能赚点外快,二来是想,找个人陪她。
她很怕孤独,怕的甚至成为了一种病态。
调整好麦克风,直播开始了。
*
“欢迎预兆来到直播间。”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突然传来,带回了郁昭的神志。
少年一套黑色卫衣裤湿透了,带着他坐的贵的要命的地毯都洇开了一团水渍。
他刚从浴室出来,头发从滴水发呆到现在半干。他打开手机想找谁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管是满满的微信好友还是寥寥无几的通讯录,他找不到一个人去说些什么。
说他难过?他一点都不想听谁来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比谁都清楚肯定会好起来的。现在郁家和他妈逆袭拼出来的产业都是他的,他可以躺着赖死在金字塔尖上挥霍完这一生。
他更不想听谁来在他耳边替他哭,他不想埋在悲伤里出不来。
他还得长命百岁呢。如果活的不够久不够好,按照他家几口人那个德行,估计会在做鬼团聚时候埋汰他整个鬼生。
他仰着头,双臂却无力的垂在双腿之间,手指在屏幕上乱点,满脑子都是杂七杂八的念头试图冲淡那些过往的画面记忆。
直到女声从手机里传来。
他点进了个直播间吗?郁昭抬起手看了看手机,唐宋?观看人数大喇喇的显示着1。
怪不得主播能看到他的名字。他从没看过直播也没刷过钱,这软件还是之前为了看比赛下的。这些手机上的东西,在郁少爷过去的娱乐活动中可是十几年没排上过号的。
郁昭双目不聚焦的看着屏幕,又开始出神。却也没退出直播间,他现在需要一些人说些什么来告诉他,他还在人间。
元明清的主播名字叫唐宋,跟她名字连起来简直是初高中文科跨科目的噩梦。
元明清看着预兆进了直播间,也不打字,还以为是机器人。
“我这种新直播间也会送机器人当观众吗,现在平台这么良心了吗。”元明清也不在乎跟机器人聊天:“都说机器人后面有真人开着百八十个网页,真的假的啊?”
充满活力甚至有些嘈杂的女声不断的从手机里传来,只有他一个观众所以逮着他聊天也不需要回应。
郁昭其实一直偏爱清澈的声音,让他觉得干净,不会闹耳朵。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这种没什么特色还带着点沙哑的女声真好啊,充满了烟火气息,充满了活着的热闹。
郁昭爬上床,瑟缩在没什么温度的被子里,整个人团成一团。把手机紧紧捧在额头前,睁着迷蒙的一双眼听手机里传来的声音。
好似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求生者。
元明清第一天开直播也不知道该干嘛,弄了一晚上电脑让她有点累了。她在轮椅里七倒八歪的坐着,也没什么打游戏的动力。
看着观众人数恒定不变的1,元明清突然想发泄一下最近的压力。
“预兆啊,我也不知道你男的女的,也不知道你多大了。不过听姐一句劝,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就要像姐一样可怜兮兮大晚上不能躺在床上刷韩剧乐的像个傻子,而是坐在这为了生计发愁。”
“不过我坐在这为了生计发愁也不是百分百因为姐姐学习不好。”元明清突然声音低落了些:“还因为我是个孤儿吧,救的小孩子之后可以躲在父母怀里哭,我这个救人的在一边羡慕的想哭出来。有时候觉得自己孤儿挺好的,没人管教我,也没人要求我,更没人牵绊我。我老了不需要赡养谁,也不需要为了父母而留在不喜欢的城市。可更多时候还是羡慕在父母保护下长大的孩子,她们喜欢哭,因为哭是有用的。”
元明清突然想在这个没人的夜晚矫情一下,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在意这些了,一件事盘在心头二十年,不是变成能吞掉整个人的巨兽,就是化作一阵风。元明清就是化风的一类,也许偶尔大风也挺迷人眼让人眼睛酸疼,但是更多时候是一种常态了,无须在意也没什么存在感。
郁昭刚是巨兽诞生之时,却碰见了诞生超过了他二十年的一阵微风,拂过他心头的巨兽让它昏昏欲睡,不再啃噬着他的心叫嚣着同归于尽了。
他或许可以闭上眼睡一觉了。他应该睡一觉了。
少年黑如鸦羽的睫毛终于覆上了眼下的青黑,好似将青黑藏在了羽翼下温柔的安抚。
元明清还在喋喋不休的用声音充斥在少年的周围,把他从泥沼之中分割,用声音在他身周画了一个保护圈,让他停止下沉。
陌生人的声音和不相干的话题或者是更惨的,甚至多过他十几年的遭遇,不知道是哪一项让他觉得好像得到了救赎。有一种,啊,原来不过如此的感觉。
这是人成长最大的苦痛,他不过是提前一次性遭遇了个完全罢了。
有些人没经历过甜蜜,甚至每天都在苦涩里边挣扎边继续生活,他有什么可一蹶不振的。
在溺水一般的窒息结束了之后,真实的疼痛终于席卷了全身。一个星期没怎么睡过觉的身体处处嘶吼着罢工,淋雨之后可能是感冒可能是发烧浑身冷得发抖,每个关节都在用痛感彰显着它们的存在和不满。
几天没好好吃过饭的胃也在翻滚着绞痛,偶尔一波波的反胃更是没平息过。
郁昭却觉得,这样难受的他好多了。比起之前的麻木,现在的每一寸血肉的疼痛才是真实的。
他不是葬礼上那些陌生面孔嘀嘀咕咕口中所说的冷血,爹妈哥哥全死了还能冷静的操持一切的怪物。
他不是好几天不怎么吃东西不怎么睡觉还能正常处理事情的铁打的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刚刚面临孤身一人站在世界中的、刚刚十七岁不久的少年。
沙哑的女声好像说了什么,然后轻声哼唱着一首歌,窗外暴雨拍击着玻璃还有风席卷过树叶的沙沙声。
“什么情况,其实不必讲
反正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伤
什么难处,就让他随便滋长
反正世事无常,没必要在夜里翻墙”
随着女声轻轻的唱着,少年眼泪从眼角落下,然后好像终于开了闸的洪水来的汹涌。
窗外的雷雨声,手机里的歌声,轻轻遮挡住了他刚过完十七岁生日不久的人生里,头一次哭出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