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灰姑娘》哆啰啰

7、礼物二

　　第二天。

　　杜苏拉将亚摩斯从霍华德宅里挖了出来。

　　“买花？”。亚摩斯道。

　　“是啊。”，杜苏拉道：“我不太喜欢欠人东西，哪怕是债主是自己。”。

　　“……所以啊，昨天晚上想了想，觉得人生吧，还是需要绚烂的鲜花装饰的。所以决定，今天来给自己买花。”。

　　亚摩斯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后便停下了脚步。

　　杜苏拉疑惑地回头。

　　亚摩斯开口道：“花店……在西边。”。

　　杜苏拉笑着道：“我知道花店在那里。但是我不太喜欢那里的花。”。

　　她对亚摩斯解释道：“被剪去了根茎的鲜花，嗯……怎么说呢，它们的寿命太短了。”。

　　亚摩斯沉默了一下，而后道：“可以换……”想了想，又补充道：“每天换。”。

　　杜苏拉摇了摇头，笑着道：“鲜花被采摘，或者说，在切除了根系的那一刻，就在慢慢地失去生命力……比起被人采摘养在水瓶里的，我更喜欢她们的根系扎根在土壤里。按照四季时令，按照自己的生命轨迹，开花，落叶，最后慢慢枯萎。”。

　　到了花市。

　　杜苏拉的目光停驻在一株高大繁茂的爬墙类蔷薇上便挪不开了。

　　纯白色蔷薇，洁白无瑕，典雅美丽，一只足有拳头大小。一朵朵，含蓄地绽放地在浓密的枝叶里。

　　温柔内敛，却也动人心魄。

　　杜苏拉凝视着那株白色蔷薇，轻声道：“亚摩斯。”。

　　“主人。”。亚摩斯道。

　　“去租辆最大的马车来。”。

　　……把这玩意儿给我弄回家去。

　　卖蔷薇花的主人殷勤地迎了上来。是个戴着黑色高礼帽的男子，黄头发，褐色眼珠，一脸的殷勤。

　　“哎呀，尊贵的先生，真是好眼光。这株‘白美人’可是我花了重金从隔壁国家运过来的，枝叶繁茂，花形极好……”。

　　杜苏拉伸出手，翻了翻白蔷薇底下的根系，旁边的亚摩斯大概是觉得脏，伸手欲拦。

　　杜苏拉已经收回了手指。

　　嗯……根系湿润而粗壮，很有活力。杜苏拉很满意。

　　亚摩斯打断了他的话：“多少钱？”。

　　“三枚金币。”，男子道：“您别看这价格贵，这可是实在的好……”。

　　杜苏拉道：“好的。我要了。亚摩斯，把钱给他。”。

　　男子顿时喜笑颜开，恭维道：“真是慷慨的先生！我这里还有好些好花，您要不要再看看？”。

　　“都有些什么花？”。杜苏拉问道。

　　“各色的郁金香、雏菊、石竹、桔梗“”向日葵%丛生风铃花、薰衣草，甘菊香草，鸢尾……”自称班奈特的男子表情夸张，手舞足蹈：“您要什么，班奈特就有什么！——没有，班奈特也能给您找来！”。

　　杜苏拉被这人逗笑了。

　　而后又挑了些喜欢的花草。

　　最后，看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植物，杜苏拉有点懵：“这个也是……花？”。

　　班奈特以为她不认识，忙解释道：“这是新进的马铃薯花。”。

　　“……？！！”。

　　班奈特以为她没听清，又说了一遍：“马铃薯花。这可是时下最时兴地抢手货！一般的人都买不到的。”。

　　杜苏拉缓了缓声音，问：“这个……马铃薯花……你有多少？”。

　　“也不多。二十几棵吧。”，班奈特道，这玩意儿再怎么鼓吹新奇，但总归价格昂贵，买的人不多。

　　“我全要了。”，杜苏拉道。

　　“以后如果再有，你直接送到城西的霍华德宅子里。这是定金”。杜苏拉给了他三枚金币。

　　杜苏拉似乎记得，马铃薯和土豆好像是捆绑式输入的，又问班奈特道：“你有没有见到过，一种……成熟之后是鲜红色球状果实的植物？”。

　　“似乎有点印象。“。班奈特摸了摸脑袋道。

　　杜苏拉道：“你仔细替我找一下，如果找得到，我再付你十枚金币。”。

　　班奈特兴奋地吹了个口哨，行了一个堪称滑稽的脱帽礼：“好嘞！仁慈而慷慨的先生，班奈特一定不负所托！”。

　　不久，那个堪称机灵的班奈特，果然不负所托，陆续往霍华德宅送了几十棵大小不一的马铃薯苗。

　　一个礼拜后，更是亲自送来了三小株瘦小得近乎可怜的西红柿苗。

　　班纳特称呼它们为，“狼桃”。

　　杜苏拉这才知道，这时候的西红柿，还是和马铃薯一样，作为观赏植物而存在。

　　并且，由于它的果实太过艳丽诱人，人们非常惧怕它有剧毒。

　　甚至有医生警告人们说，食用狼桃会带来生命危险。

　　班奈特也再三叮嘱她，狼桃只能观赏，不能食用。

　　并且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一个朋友不相信医生的警告，偷偷吃了一只狼桃，几乎差点丧命。

　　杜苏拉捧着来之不易的西红柿幼苗，试探地道：“你那个朋友当初吃的是不是……青色的，还没有成熟的‘狼桃’。”。

　　“可不是嘛！”，班奈特点了点头，心有余悸道：“没成熟的狼桃毒性都那么大，更何况是成熟之后的？！”。

　　杜苏拉顿时明白了。

　　未成熟的青番茄里含有有毒的龙葵素，食用后出现恶心、呕吐、头昏、流涎等中毒症状。班奈特那个朋友，应该便是中了龙葵素的毒了。

　　杜苏拉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未成熟的西红柿果实有毒，成熟的果实是完全无毒，可以食用的？

　　班奈特大约也不需要她来纠正自己的错误思维。期期艾艾地问，是否还需要替她找寻更多的狼桃和之前的马铃薯花。

　　杜苏拉点头：“是的，有劳你了。越多越好。”。

　　班奈特兴奋地行礼，道：“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先生。”。

　　班奈特慷慨地提供了他的种植经验。当然，也因此得到了十枚金币的馈赠。

　　杜苏拉将那三株来之不易的西红柿苗种在了亚德里恩宅的花园里。每天都亲自除虫浇水，不时便要去看上两眼。

　　那天傍晚，杜苏拉刚给三小株浇完水，便听到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杜苏拉站起了身，拨开树丛，便看到不远处，花园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正在哭泣的背影。

　　身形看起来，似乎是……瑞拉。

　　瑞拉，那个纯真怯弱的小女孩……在花园里偷偷哭泣……

　　杜苏拉眉头微皱，刚想走近些询问，却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杜苏拉！你怎么在这里？不要浇你那三个丑兮兮的怪草啦！”，安娜塔莎提着裙摆，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她，气喘吁吁道：“母亲到处找你！海蒂夫人派人送了请柬，邀请我们去她家里的宴会……”。

　　“请等一下——安娜！”，杜苏拉忙道，一边说，一边回转过身，看向刚才的方向。

　　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了。

　　只有一株枝冠庞大的梨树，满树绿叶，在风中瑟瑟地沉默。

　　杜苏拉微微有些失落。

　　安娜塔莎拉焦急地拉着她离开了。

　　她们离开后不久，一个女孩出现在了梨树下。久久地凝视着杜苏拉离开的方向。

　　正是瑞拉。

　　一只有着蓝色华丽羽毛的鸟儿轻巧地落在瑞拉头顶的枝头上。

　　蓝鸟看着树下失落的瑞拉，一双黑豆大小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竟似是悲悯。

　　蓝鸟以悲伤的语调叹息道：

　　“我最亲爱的姑娘——最纯真善良的辛德瑞拉。你口中那位善良而温柔的姐姐，似乎并不如你所说般在意你。”。

　　瑞拉低下了头，紧抿着唇，沉默不言。

　　那鸟儿继续如往常一般唱道：

　　“我最亲爱的辛德瑞拉。

　　——虔诚而善良的女孩啊。

　　你长久地忍耐这本不该受到的痛苦。

　　这是神明对你是否虔诚的试探。

　　忍耐是痛苦的,

　　但它的果实是甜蜜的。

　　恶毒的继母，

　　狠毒的姐姐，

　　她们嘲笑你，

　　践踏你。

　　忍耐是痛苦的,

　　但它的果实是甜蜜的。

　　不要难过，

　　不要反抗。

　　你会因此而得到神明的赐福。

　　幸运女神必将眷顾你。

　　不要难过，

　　不要反抗，

　　我亲爱的女孩，

　　总有一天，

　　她们会匍匐在你的脚下。

　　祈求你的原谅。

　　你且等待，

　　你且等待。

　　……”。

　　次日，亚德里恩夫人盛装打扮，带着安娜塔莎和杜苏拉去海蒂夫人家赴宴。

　　盛大的宴会持续到了夕阳沉入西海，安娜塔莎依旧兴致丝毫未减，还要参加夜间的篝火舞会。

　　杜苏拉摇了摇头，推脱自己累了，和亚德里恩夫人讲过，又和主人海蒂夫人告别，便让车夫送自己回了亚德里恩宅。

　　杜苏拉在楼梯口，遇到了预备下楼的瑞拉。

　　瑞拉急急地侧身，贴在了楼梯旁，欲让她先行。

　　“瑞拉要出去吗？”，杜苏拉停下了脚步，笑着问道。

　　瑞拉眉眼低敛，视线只停留在她的鞋子上。低低地回答了一句“……是。”。

　　“去吧。只是不早了，记得早些休息。”。杜苏拉道。

　　瑞拉低低地应了一声，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杜苏拉看着她迅速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眉头微皱。

　　瑞拉……这是在躲避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