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之锦衣双行》洛砚清

60、中元节特别篇 “肖战……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地藏王菩萨慈悲，准还未轮回之众鬼回到阳间，见一见所念之人。
　　阳间的人更是趁此时机，烧纸钱，放河灯，念经、超度，为逝者祭奠祈福。
　　正在江南一代历练除祟的王一博，早在七天前就接到了师傅的传信，让他在七月十五巳时一刻（晚上九点一刻），到姑苏山塘河畔燃灯祭鬼。他记得从十岁起，师傅就让他每年中元节都去姑苏山塘祭祀。他问过师傅祭祀的是谁，师傅只伤感又神秘的告诉他，时机成熟，他自然就知道了。
　　山塘河沿河两岸，房舍俨然，鳞次栉比。夜市的余波还没完全散去，临河的商铺和埠头的船只上，还稀稀拉拉挂着几盏大红灯笼。
　　有传说，蛟龙入海的时候，曾从外城河过，河里有龙气，能安魂。而山塘河则最终与远在荒郊的白洋河交汇，只有孤魂野鬼才会在此处逗留。所以，阊门附近的百姓每到元宵节、中元节、冬至，都集中在外城河放河灯，山塘河倒是难得的在这几个晚上清净了起来。
　　巳时刚过，王一博就带着花灯来到了山塘。路过渡僧桥时与一位穿着白色僧袍，赤着足的大师，擦肩而过。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前行。
　　从王一博来山塘燃灯的第一年开始，至今已有13年，每一年都会在桥上看到这位大师。白衣白袍，一尘不染，皎皎朗朗，似要飞仙。
　　王一博从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似曾相识，在以后的无数次除祟降魔时，也会遇到他。可每次当王一博想找他说话，他就不见踪影。
　　王一博跟师傅形容过这么一个人，一身白色僧袍，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带笑的唇角，和那唇下的一颗小痣。
　　师傅仍旧只伤感又神秘的告诉他，时机成熟，他自然就知道了。
　　王一博以为这次又会与他擦肩而过，他转头看向慢慢走远的背影，突然就觉得心中一痛。
　　渡僧桥边上不远就是阊门，这会儿正人来人往，挨挨挤挤着。可那走在人群中颀长的白色身影，却似从九幽地下而来的一缕孤魂，落寞、孤寂，像是随时会消失。
　　王一博眼眶一热，一个陌生的，却让他心头滚烫的名字，脱口而出，“肖战……”
　　白影站住了，缓缓转头，昳丽的面孔上笑容绽开，刹那芳华。一阵风过，白影消逝。
　　“肖战……”王一博大惊，睁大眼睛不停的在人群中找那个让他遗忘了许久的人。
　　王一博慌了，他想起来了，那一身的白色僧袍与光着的脚，正是他初见肖战时的模样。就那一眼，他便爱上了他。他纠缠肖战，不顾他已身在佛门。
　　他说，佛祖都让我遇见了你，可见，这就是缘分。可见，你红尘因果未尽。你若不爱我，不了了我对你的这份执念，你便无法一心向佛，你便无法修成正果。
　　肖战便脱去僧袍，披上锦衣，从此与他执手相对。
　　肖战说：“在佛前是修行，入红尘亦是修行。我不是为了却你的执念，而是我的心已被你牢牢操控。从此，你是我的劫，亦是我的佛。”
　　肖军师死了，死在了战场上，死在了挥斥方遒的王将军怀里。
　　鲜血染红王将军银色铠甲的那一瞬，天地为之变色。
　　将军一怒，伏尸百万。
　　王将军杀了敌方三百万士兵，王将军屠了敌方的都城，男女老幼，鸡犬不留。
　　这些全部用来给他的军师陪葬。
　　正所谓“情深不寿”，王将军郁郁寡欢，一颗心在思念中迅速枯萎。终于在某个皓月当空的夜间，在他的房中刎颈而亡。
　　房内，墙上、桌上、地上，都是他为心爱之人呕心所画之肖像。喜怒哀乐、坐卧行立，无一不生动。
　　忘川河畔，白色的身影踽踽独行，久久徘徊。
　　孟姑娘摇曳着身姿，拿着装满清汤的碗，看着快要变得透明的魂魄，说：“你再不走，便要魂飞魄散了。”
　　肖战却笑着摇头，“我再等等他，就算魂飞魄散，也要再见他一次。”
　　孟姑娘在奈何桥头卖汤，不知历经了多少沧海桑田，见过多少痴男怨女。可这佛祖坐下如此痴情的小童，她还是第一次见。
　　“你可怨他？他毁了你一身修为。”孟姑娘好奇的问。
　　肖战轻笑，“不恨，我还要谢谢他。没有他，我便不知人间还有如此噬魂蚀骨之情爱。执念为修，放下亦为修。不破不立，我既修行，如何能避之？”
　　“不恨，不怨，不愧为佛祖坐下的弟子。”孟姑娘哈哈一笑。
　　“与佛无关。”肖战仍旧轻笑。
　　“哦？”
　　“只因我爱他。”
　　肖战话音刚落，梵音伴着香花与柔和的金光从天而降，地藏王菩萨翩然落在他跟前。
　　肖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地藏王菩萨轻摇锡杖，“黄泉之水可涤你凡尘之气，而后，你便可轮回，在佛祖坐下继续修行。”
　　“那我还能遇见他吗？”
　　“不能。”
　　“那我能忘记他吗？”
　　“看你自己。”
　　“无法忘记，不能遇见，心魔丛生，请问菩萨，该如何修行？”
　　“……”
　　“我知菩萨前来，定有良策。”肖战轻轻拉了拉地藏王菩萨白色的袖子。
　　地藏王菩萨笑了，轻轻叹息了一声，“就是苦了些。”
　　“无所谓，只要还能爱他。”肖战双眸笑成了弯月。
　　“他已经来了，却被湛卢伤了魂魄，不再记得你。他会轮回转世，修复魂魄。你可以在他危险的时候护着他，却无法接近他。直到他记起你，喊出你的名字。你将神行合一，与他再续前缘。也许一世，也许十世，也许更久。你可愿等？”
　　“我愿！谢谢菩萨成全。”
　　“我也是受佛祖之托，你好自为之。”
　　地藏王菩萨走时，背着孟姑娘，把一颗金丹塞进了肖战的口中，让他能在阴阳两界自由行走。
　　一世，两世，三世，四世，五世……
　　肖战看着王一博在人世间浮浮沉沉，看着他娶妻生子红烛满堂；看着他宦海浮沉受尽折辱；看着他痴痴傻傻躯体残疾；看着他纵横疆场恣意潇洒；看着他衣袂偏偏驱魔降妖；看着他……
　　佛祖亲自来找过肖战，笑着问他，“他仍旧没有记起你，你还要等下去吗？”
　　肖战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胸口，“佛祖，您看，我的心依旧鲜活。”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佛祖慈悲的看着肖战。
　　肖战把手放在佛祖强有力的跳动着的心口，“这也是梦幻泡影么？”
　　佛祖无奈……
　　许是佛祖看肖战在人间守了几百年，太过孤寂。
　　这一世，王一博从很小的时候便时常在梦中见到一个白色的男子身影。他感觉非常熟悉，熟悉的心痛在梦醒时分异常清晰。熟悉的名字，却在嘴边也叫不出来。
　　“师傅，我又梦到他了，他是谁？”
　　“你还小，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王一博长大一点了，又问：“师傅，我看见他的脸了，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到底是谁啊？”
　　“你在梦里经常见到他啊，缘分到了，你就会知道他是谁了。”
　　王一博十岁了，师傅带他去了姑苏山塘河放河灯。
　　“师傅，为什么不跟大家一样，放到外城河，要放在山塘河里？不是说，这里是孤魂野鬼才来的么？”
　　“他就是一缕孤魂啊！”
　　王一博放完河灯，牵着师傅的手，在度僧桥上遇见了梦中的人。
　　那人一身白色僧袍，赤着脚，对他展颜一笑，与他擦肩而过。
　　王一博想喊住他，“哎哎”了两声，可那人似乎没听见，走进了不远处的阊门。
　　王一博很失落，“师傅，我看见他了，他不理我。”
　　“时机未到啊……”
　　王一博十一岁，十二岁……二十三岁，每年都会来山塘河燃灯祭鬼，只为那一人。每年，他都会在度僧桥上，遇见那个人，白色的僧袍，昳丽的面容。在与他擦肩而过时，对他展颜一笑。
　　“肖战啊……”在心中潜藏了几百年的名字，终于被他大声喊了出来。可那人的身影，却消失无踪。
　　王一博哭了，站在山塘河岸，燃起手中的河灯，放入水中。莲花状的河灯随着水流，慢慢的往远处飘去。
　　王一博全部记起来了，六世的记忆让他觉得头痛欲裂。他不断的在记忆中寻找与肖战相关的片段，可除了那短短的动荡的十年外，什么都没有。
　　“不如，我随着你去了吧！只祈求佛祖让我魂飞魄散便好，没有你，就算轮回再多次，活得再久，又有什么好？我不愿再活在没有你的人世间。”王一博慢慢的往河里走去，目光追随着还没飘远的河灯。
　　“一博……”
　　河边传来熟悉的，让他心血沸腾的声音。
　　王一博猛的转头，一身白色锦衣，皎皎朗朗，修如傲竹的人，不是肖战又是谁。
　　“肖战……肖战……肖战……”王一博一边哭喊着，一边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岸，直到把眼前人紧紧的抱在怀中，感受到了他身上温暖的气息，才稍稍安下了心。
　　“肖战，肖战，我爱你，我爱你……”王一博在肖战耳边哭诉着。
　　肖战环抱着等了几百年的爱人，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爱你。”
　　你若不爱我，不会每一世都活得没有灵魂，像具行尸走肉。
　　我若不爱你，我不会孤独的在人间游荡几百年，只为等你再次喊出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