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承君此诺守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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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晃晃悠悠，我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回到古代只不过不到一个月了，可我好像已经真正变成独孤映雪了，喜欢她喜欢的人，做她该做的事，戴她该戴的发簪。我，到底是谁？我几乎忘了还有一个欧阳映雪。我真的要一辈子呆在康朝，再也回不去了吗？我真的可以和寂绝过一辈子吗？
“映雪，你怎么了？”
“哦？没，没怎么。”
“我怎么瞧着你闷闷不乐的，刚才来的时候不是挺开心吗？”
“啊，那个，我有点累了。”
“累了？来，过来。”说着，寂绝张开了双臂，拥我入怀，我轻轻地靠上了他的胸膛。轿子在晃，头上的金钗也在晃，牵着我的心跟着晃。学校，山洞，宁露，发簪，寂绝，这一切在眼前闪了又闪，我竟有些茫然了，我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要完成映雪未了的心愿吗？可为什么是我？我不禁苦笑。或许一切都是命吧。此刻，我终于信了所谓的宿命。一支发簪，牵出了我太多的疑惑太多的感慨。我静静地靠在寂绝的胸膛上，听着他一声一声有力的心跳，心慢慢踏实了。毕竟，我还有寂绝，我因他而来，也许只有他能是我的依靠。
“映雪，有件事我要跟你说。”寂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清淡淡，夹着一丝犹豫。
“嗯？”
“这次我进宫，皇上龙体欠安……我恐怕，这阵子不能来看你。”
“龙体欠安？”这个我了解，皇上病了，身为臣子的人自然不能流连风月场所。
“等皇上康复了，我就过来，你……”
我轻轻封住了他的口：“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好好侍奉皇上。”
寂绝冲我微微一笑，眼里充满了暖意：“我就知道，你善解人意。”那笑容，阳光灿烂，能将暮阳城的冬雪融化。我一时竟痴了，寂绝是个这么温暖的人……
来的路似乎很长，可回的路又是那么短，只一眨眼工夫，轿子已经停在了烟雨楼门前。
“到了，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了，让人看见不好。你回府吧。”
进了烟雨楼的大门，我迟疑了一下，想回头，却最终忍住，不能给寂绝带来负担，我快步上了楼。
回到风月阁，我呆呆地坐在凳子上，怅然若失，刚才我竟没发现我那么期待寂绝留下。等皇上病好，不知是什么时候；如果是不治之症，就会有国丧，完了又是三年孝期，再见寂绝就不知道是几年后的事了。想到几年后，我的心又微微疼了一下。寂绝究竟是怎么想我，他把我当成爱人，红颜知己，还是只当我是一个漂亮的玩偶？他是真的爱我，还是在逢场作戏？他会不会娶我？他能等到独孤老爷认我的那一天吗？
正想着，忽听得门外有动静，我回头看，寂绝斜靠在门边儿冲着我浅笑。
“你怎么上来了？”我的语气有些嗔怪，可心里是甜甜的，寂绝也是一样舍不得我。
“在想什么呢，我都站半天了。”
“啊？哪有想什么。”我慌忙辩解。
“没有？我瞧着不像，你看你入神的。你，不会是在想我吧。”
“怎么可能，才刚分手而已。”我一下感觉脸有些发烧，连忙辩解。可的确是在想啊，但怎么能承认呢？他若知道我为今后的日子担忧，还不得更放心不下了。
“唔，那是我自作多情了，我看你的神情还以为你是在想我。”
“其实，我只是在想‘风月阁’这个名字，风尘气太浓了……”我真的了解什么叫急中生智了，居然想起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来。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的风尘味太重，容易让人想入非非，想改来着，被他这么一逼，竟突然想起来了。
“哦，是这样。”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映雪，我了解你的意思。你不要这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心疼。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断不会再发生上次的事。还有杜炳琛，”沉吟了一下，寂绝紧紧攥着拳头，“他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可以感觉到他拼命压抑的愤怒，寂绝，会杀了杜炳琛吗？想到这里我一阵颤栗，为何非要伤害呢？不管杜炳琛之前怎样对待映雪，可映雪毕竟是重新活过来了，不记得仇恨，就当做没有仇恨不是更好，张了张嘴，我却不敢说，因为我看见了寂绝眼里的火光，罢了，顺其自然吧。
我勉强扯出个笑：“哪有这么些个有的没的，不是早说过，我把过去的事都忘干净了。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寂绝双目灼灼地望着我，眼里满是疼惜。直觉告诉我，他会过来拥住我。他一步一顿地走近我，我却闪身。背过身子的时候，眼眶已有了湿意，不，寂绝，我不要你的拥抱，我怕钻进你的怀抱，就再也不想出来，就再也没有勇气对你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再次转身，我一脸明媚：“好了，我们还是来讨论讨论‘风月阁’这个名字吧，要分开一阵子了，还是快些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寂绝不解地看着我：“这件事有你说的那么要紧吗？”
我也不理他，自顾自地说：“其实，‘风月阁’这个名字我倒是不讨厌，只是我觉得这个名字需要一个解释，一个‘无关风月’的解释。”
“哦？这话怎么说？”寂绝来了兴致。
“可以在风月阁门前贴个楹联，就当是解释了。我都想好了，上联‘无关风月’，下联‘只为真心’，横批‘风月阁’。”我有些得意地踱着步子。这八个字，是我一个爱好清穿的朋友，天天在嘴里碎碎念的，现在发现用它来解释风月阁倒是很合适。
“好，好一个‘无关风月，只为真心’，这么理解的话，这个名字还真是不错，映雪，你可是大才。可是，单单用八个字完成一幅楹联，未免有些不合规矩。”
我浅浅一笑：“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我定八字一联，就八字一联，我定四字一联，就四字一联。”
寂绝眼里闪出一丝惊讶，旋即又有些玩味地看着我说：“这倒不像是你映雪说出的话。不错，只要你乐意，四字一联又有何妨。”
不像是映雪说的话？由此看来，以前这个映雪，一定是守着规矩长大的孩子。不过，她不守着规矩又能怎样？身世凄苦，受制于人，身不由己。
“映雪，我不明白了，既然你都想好了，为何还要与我商讨呢？”
我嫣然一笑：“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想让你帮我写这联。不知慕容公子可否赏脸呢？”说着，我微微服下了身子。
寂绝笑着拉我起来：“你这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古灵精怪了。写对联而已，这有何难。”
说着，他走到书案前，研墨，铺开一张宣纸，挽起袖子，挥笔，遒劲俊逸的字在纸上晕染开来，我轻轻念着：“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我捧起墨迹未干的纸张，乐了，不由大声赞美：“寂绝啊，你的字，可比你的人长得好看啊。”
寂绝哭笑不得的看了我一眼：“你这是夸人呢还是贬人呢？”
“当然夸你啊，这么好看的字，我这辈子怕都写不出来……”
我正乐呵呵地说着，突然发现寂绝的神情有变，就住了口。
“映雪你说什么呢？你的字清秀娟丽，在暮阳城都是出名的，丝毫不比我的差，怎生发出这样的感慨？”
“啊？那个，”祸从口出，我真怨死了我这张嘴。这状况，我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使用那个万能回答吧。
抿了抿嘴，我缓缓说：“因为失忆的缘故，我连怎么写字都忘了。”
寂绝张大了嘴：“不会吧，失忆真那么严重？写字都会忘？总不会连字也不认得了吧。”
我赶忙接口：“认是认得，我只是忘了怎么写，握着笔总觉得不习惯。”
我堂堂中文系大学生，认字当然不成问题，虽说是繁体字，认久了习惯也就好了。认不认得字可不能瞎说，搞不好寂绝会以为我现在成文盲了，有几个人会喜欢文盲？这可关乎我今后的幸福问题。
寂绝皱了皱眉，只一瞬又牵起了嘴角：“不要紧，字可以慢慢练，不久习惯了就好了。我还道今日你怎么不自己写楹联，弄了半天，竟是这个原因。”
“就算不是这个原因，我也会让你写的。”我撅着嘴，瞋了他一眼。
寂绝微微笑了笑：“到时我多写几副字给你，你喜欢我的字，就练我的字体好了，这柳体，也适合女孩子练。”
“嗯，好。”
“好了，这件事算是解决了，还有什么事啊，我的大小姐。”
大小姐，这个称呼听来还真是亲切。想着宁露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欧阳大小姐”喊着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感到一丝惆怅。
我轻轻回了句：“没了。”
“真没了？”寂绝突然凑近我，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登时扑入我的鼻腔，眼神灼灼地射着我。
“哎呀，还能有什么事，没了。”我有些慌乱地避开了寂绝的眼。
“没了，那我可走了。”说着，就佯装要走。
我也知道他是装的，但还是忍不住喊了声：“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寂绝转身看了看我，眼里有笑意，点点头。
他只静静地看着我我泡茶，不发一言。末了，他呷一口茶，看着杯子下沉淀的茶叶，轻轻地说：“要能一辈子喝你泡的茶，就好了。”
一时间，泪意泛起，我拼命挣了睁眼，把泪水生生吞回肚里。现在的我已听不得一些词了，譬如一辈子，譬如，未来。
寂绝似是察觉了我的异样，他放下茶杯，走到我跟前，一把捉住我的肩，捧向自己的胸膛。我已控制不住了眼泪，扑在他怀里嘤嘤地哭起来。
“哭吧，这泪就算现在不流，我走后也会流的。不过映雪，我要你答应我，你的泪水一定要在我的面前流，就像今天。”
“好。我的泪水只为你而流。”
“我的好映雪，你要等着我。终有一日我会娶你，你要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此时的我真的不明白，其实我们只相识了不到一月，我却那么愿意相信你，爱真是如此之深吗？冥冥之中的天注定，让我觉得除了相信你，我别无选择。虽然我知道要你娶我是多么难的事，但我仍然相信着，有朝一日我变回了独孤小姐，你会香烛纸马，八抬花轿迎我入府。
送走寂绝，心情比先前好多了。他还是了解我，他知道我在等，在等一个承诺，他终于是给了我，给了我这个承诺。
突然想起以前打仙剑时，紫英天河他们在月下许下的那则誓言，紫英神情凝重，缓缓说出“承君此诺，必守一生”，当时我就忍不住泪水了。而今，我得一诺，可我能“承君此诺，必守一生”吗？寂绝能吗？想到这我一阵苦笑，怎么回事，才刚说过要相信寂绝，这会就开始怀疑了，映雪啊映雪，你到底是不是口是心非的人？
暮阳城的冬天冷得彻骨。我打开窗子，纷扬的雪花片片掠过我的肌肤，既然决心要相信他，就应该放下心，坚信等待必定有结果，我瑟缩了一下，关上窗子，此时，心里是暖的。
“吱呀”一声门响，巧珍捧着个火盆进来了。
“姑娘，慕容公子走了？”巧珍一边放下火盆，一边说。
“嗯，走了。”
巧珍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赶忙转了头，摆弄着火盆，说：“拿个火盆的功夫，怎么就走了。我还道屋子里冷，想给你们取取暖呢。”
只是一瞬，我看见了巧珍的神情，心下生出些许异样，低头回她：“他回府了，不用担心会冻着。”
巧珍依然背对着我，嘴里嘟哝着：“哎，这屋子里没人气，竟是比先前还要冷。”
我本想回她说开了窗子，但想到方才巧珍的神情，又变了主意，只默默的关上了窗子。抬眼看见案几上的字，小心地拿起，低低说了声：“巧珍，拿去把这字裱了，挂在门楣上。”
巧珍一脸疑惑，接过了字，但也没问什么，只笑着说了声：“姑娘的字写得越发好了。”我也不想辩解，冲她微微一笑，她便下去了。
雪已经停了，立在窗前，抬眼望去，尽目是雪白，呼啸的北风卷起地上的雪沫，落下满目的苍凉。在康朝的这二十几天，似乎看到的都是白色，这个朝代，是不是只有白色。巧珍，她对寂绝是怎样的感情呢？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十几岁，是最容易动情的年纪，寂绝如此优秀，我又有什么权利让他不受其他女性的倾慕呢？未来？未来真的太远，寂绝是否真的会娶我，寂绝又将是多少女人的丈夫，这些都不得而知，如今我只有抱着希望，承君此诺守一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承君此诺守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