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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前尘不共彩云飞 ...

  •   元熹十三年一月初八,天降大雪,七日不绝。

      暮阳城,皇宫,珠和殿。
      “你说,这雪下了也总有七日了吧,什么时候才停啊。”
      “回皇上话,百姓们都说,天降大雪是福瑞,看来今年又是个好年成。”
      “是啊,好年成。”明帝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一片雪白,目光似是融进漫天冰雪中,“冰姬啊,想我们初见时,也是这样的大雪天,你一身素衣,站在银花树下,美得,不像是真的。”明帝回头,看着冰姬如玉的娇颜,缓缓说道:“而这样的人儿却已嫁与我九年了,至今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冰姬低头轻笑:“皇上谬赞,冰姬不过一粗陋女子,蒙皇上抬爱侍奉君前,已是冰姬三生有幸,皇上又何来不敢相信之说。”“呵呵,是朕多虑了。你可愿去雪地走走,把涯儿带上,咱一家三口去打雪仗。”冰姬甜甜的应下了。
      站在树下,冰姬远远望见父子俩嬉笑打闹的情景,嘴角牵起一抹弧,心道:皇上是很疼自己的,自从皇上大婚不久后娶了自己以来,日日必来这珠和殿,即使不留宿也会来看看涯儿。涯儿这孩子天资聪慧,皇上对他的疼爱可见一斑,且现今中宫无后,涯儿为长,那这太子位......

      暮阳城西郊,独孤府,东厢房。
      “夫人,用力呀。”
      “啊~~”女人尖利的喊叫声在独孤府的上空回荡。
      “夫人,再加把劲儿,快成了。”
      “啊。”豆大的汗珠从三夫人额上渗出。
      “哇,哇......”
      三夫人耳边传来喜娘惊喜的声音:“恭喜夫人,是个千金。”
      三夫人原本苍白无力的面孔突然浮现出一抹凝重,“千金,就是说 ,女儿。”
      “去,把庄少爷叫进来。”三夫人用力撑起自己的身躯,对喜娘说。
      “这......”
      这时庄少爷已经破门而入了,急切地问:“怎么样,可是男孩。”
      三夫人摇摇头。旁边喜娘惊恐的叫声:“庄少爷,这血房男子是进不得的,你......”喜娘只瞧见眼前白光一闪,匕首就已刺破了喉管,再也喊不出半句。跟在庄少爷背后的是柳泉,他咽了口唾沫,庄少爷的作风他是知道的,若是今日之事不成,那他就跟喜娘是一样下场了。他把喜娘拖出厢房,快速清理了痕迹,留下了一个包裹,退下了。
      庄少爷打开包裹,却是一个出生不久的男孩,他低声对三夫人说:“妹子,这孩子只比你的孩子大一天,看不出破绽,趁独孤老爷征战未还赶紧的,若是被大夫人发现了可了不得。”
      三夫人只痴痴望着自己的孩子,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怎么舍得。”
      庄少爷有些不耐烦:“妹子,你怎么到关键时刻犯傻呢?独孤老爷已有三个女儿,无人继承家业,现在就是绝好机会,难道你就甘心做小受人欺压一辈子吗?”喘了口气,庄少爷接着说,“顶多再一炷香的功夫大夫人就过来了,到时再想换就晚了。”
      瞧着自己妹子的神情仍是有些痴傻,庄少爷接着劝道:“而况我只是把她送走,日后你想见也可......”
      “不,我不见,”三夫人惊叫着打断了庄少爷的话,神情已有些狰狞,“我既已愧对她,又有何颜见她......没父没母的孩子,留在世上也只是受人欺负。”三夫人一闭眼,挤落一滴泪,却把孩子递给了庄少爷,庄少爷接过孩子,意味深长的望了三夫人一眼,自己这妹子,心肠竟是比想象的要狠。
      “吱呀。”门终于打开了,等在门外的柳泉早已汗如雨下。庄少爷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个包裹,而后劈手在在包裹上一挥,柳泉又是惊出一身冷汗,这意思,竟是要杀了这孩子。

      柳泉抱着包裹在回廊里穿行,远远望见大夫人一干人等往东厢房来,他一时惊住,不能动弹。若是此时这孩子哪怕是发出一点声音,都足以让大夫人听了去,那他的小命就玩完了。柳泉立在墙角,尽可能低下头来掩饰眼中的恐慌,眼瞅着一双双绣鞋经过,那孩子竟是没发出丁点声音。柳泉松了口气,这孩子,救了他一命。
      柳泉逃也似的离开了独孤府,来到暮阳城西郊的梅林。此时梅花开得正盛,落日西斜,暗红色的光投在树叉上映出片片鬼魅而又斑驳的暗影。就是在这里,他要将手中的孩子送上黄泉路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却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肌肤光滑饱满,莹白如雪,还透着红梅般的娇红,全然不似新生孩子样皱皱巴巴,五官更是精致,头发也如乌木般油黑。这孩子长大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可是红颜薄命,原本投生到了富贵人家,却赶上这么个狠心的娘,只愿你来世为人,能有好果。
      柳泉一番感慨,举刀,却下不了手,这样美好而又脆弱的生命,就要这样凋零了吗?犹豫间,只见那孩子唇角上扬,竟是在笑。柳泉心间泛起一丝疼痛,才刚出生的孩子啊,眼还未能睁开,就在笑了,她是在求我饶她一命吗?想刚才她那般乖巧,不吭一声,救了他一命,他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呢?柳泉被这突然升起的恻隐之心支控着,他不管不顾了,他觉得自己已是做了丧尽天良之事,横竖都是一死,只是这孩子无辜,他得护着这孩子。
      一路上,柳泉想好了,反正自己妻子也将临盆,倒时逢人便说生的是双胞胎,这孩子只当是自己孩子养好了。
      柳泉妻子在家等着自己男人回来,谁知等来的竟是两个人。柳泉淡淡地对妻子说:“这是独孤老爷的孩子,”女人惊诧,刚欲问,却被柳泉的话堵了回来“你莫要问原因,你只把她当是自己孩子抚养便是,人若问起,只说生了双胞胎。若是,若是有一日我回不来了,你便把她送走,送去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回不来,是什么意思?”
      “富贵由命,死生在天,多问无益。”柳泉一挥手,倒头便睡了。
      一月初九,连绵不绝的冬雪总算停了。一大早,柳泉赶去庄府复命。
      “事情都办妥了?”
      “回少爷话,都妥了。”柳泉回答得有些心虚。
      “很好,里屋看赏。”柳泉随庄少爷进了里屋的一个暗阁,庄少爷捧出一个覆了红绸的烫金托盘。柳泉却突然感到气氛有些异样,刚欲转身,只见庄少爷从绸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他还未回过神,尖刀已入身,一口血从口中涌出,柳泉有些嘲笑:“我早料到会有今日,只是,没,没想到……会,会这么快。”庄少爷冷哼一声,握刀的手又紧了紧,“对不起了,你,知道的太多了。”

      柳泉妻子在家等了三日竟还是未见到自己男人归来,她隐隐有些担心,莫不是男人临行前夜说的话应验了。柳泉走时只说要去趟庄府,他自小就是庄少爷的侍读,后来因成家离开庄府,可庄府有事还是会招他回去帮忙。女人本没多想,可这已经三日了,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叫她,“柳嫂子,”那声音凄凉哀婉,女人惊了一跳,赶紧冲出屋门,却见自己男人直挺挺躺在地上,脸上身上俱是瘀痕,那个声音又响起,“嫂子你节哀呀,柳哥在办差途中不幸摔下山崖,找到时已是这样了......”那声音又嘤嘤地哭了起来,好端端的人出去,回来却是周身冰凉,女人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那人又安慰几句,给了一笔安家费就离开了。
      女人呆呆地坐在男人旁边,说不出她是悲伤还是受了惊吓,她想哭,可是挤不出一滴泪。她就那么坐着。
      “哇,哇。”屋里传来孩子的哭声,许是饿了。女人这才回过神来,她疯了样的冲进屋子,抱起那孩子,跟着那孩子一起嚎哭起来,哭声直上干云霄,她此时才意识到,她的男人没了,她的男人,没了。
      后来的事情,女人没有记忆了,她只知道自家兄弟帮着操办了后事,她把男人临终前夜说的话告诉了兄长,兄长带走了那个女娃。
      柳溪是柳泉的长兄,弟弟的死让他感到诧异,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弟媳的话让他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弟媳告诉他,弟弟死前夜抱回一个女娃,说是独孤老爷的女儿,还说什么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看来,这女娃就是祸根。
      柳溪接走了女娃,他是要照弟弟的意思送走那孩子,只是他心里还有其他盘算。他们不过是寻常人家,如何与那庄府抗衡,但若那女娃真是独孤老爷的孩子,就不但能帮弟弟报仇,而且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收益。可把那女娃放在哪里呢?柳溪想到一个地方,烟雨楼,谁会想到烟雨楼的姑娘是大名鼎鼎的独孤将军的千金。只需等三年,三年后他便可将那女娃送去烟雨楼,也可脱离这祸胎。

      三年后。
      漫天大雪,因风而起,纷纷扬扬,雪片轻软似绵,铺天盖地。银花树下,一个三岁女童穿一身新置的压花绣萝襦衫,捧起雪团堆雪人,口中念念有词:“雪人白,雪人大,堆个雪人像娃娃,娃娃若是不听话,就让雪人把你骂......”
      “赵妈妈,十两银子可是太少了,您瞧瞧这女娃,这样的长大怎么也是个大美人,说不准就是你烟雨楼的台柱子,您老多少也得加点吧。”
      “太远了,看不真切,叫她过来我瞧瞧。”
      “来来来,让妈妈看看。”一声呼唤,女娃乖巧地走了过来。
      “啧啧,倒真是个美人胚子。这样吧,我给你十五两,这样的高价,其他地方可是决计给不了的。”
      “如此甚好,谢谢赵妈妈了。”
      赵妈妈也不急着给钱,只盯着那女娃看,问道:“多大了?”
      “三岁。”女娃也丝毫不怕人。
      “恩,叫什么名字?”
      “我叫,映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前尘不共彩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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