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载歌》念恕

36、再见君 “你叫什么

　　一

　　我捡了一个哭唧唧的绿茶，彼时我刚被我的竹马兼心上人伤透了心。

　　哦对了，我是男的，当然，我的竹马也是。

　　但我喜欢他，原因有四：第一，我对他知根知底；第二，他长得好看；第三，他长得真的很好看；第四，他长得真的真的太特么好看了！

　　没错，我就是庸俗又肤浅的颜狗。

　　我和卿昱从还是受精卵的时候就认识了，因为他老妈和我老妈是闺蜜，他老爸和我老爸是兄弟，他们四个人在同一天同一个酒店举行了婚礼，将婚房买在了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同一层唯二的两套房。

　　对了，我和卿昱还是同一天出生的，我在上午，他在下午，所以我叫他弟弟，他却叫我姚生。

　　按理来说，我们两的生活环境如此相同，我们应该宛如双胞胎一般成长，至少不应该天差地别。

　　但事实就是，他是学霸，高高瘦瘦的，加上皮肤偏白，戴上一副银框眼镜，果然人如其名，好一个翩翩公子。

　　而我，是个校霸，长得高大威猛，浑身肌肉，只要往那一站，就没人敢欺负他。

　　按道理来说，我和卿昱是不可能考上同一所大学的，这也是我高三所意识到的事情，于是我让我老妈给我报了无数的补习。

　　那段时间，我第一次明白了，原来真的是有报应的，反正我体会到了，将人生前十来年没有认真上的课全部补回来的感觉——上到想吐。

　　终于，我和卿昱考了一个相同的高考分数，因为考数学的那天早上，卿昱肚子疼，数学试卷几乎空白。

　　他放弃了复读，他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后来，卿昱和我选择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我们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然后他就发光了，当了班长，当了学生会主席，参加比赛拿了奖，成了学校的名人。

　　而我，变成了一条给卿昱帮帮小忙跑跑腿的咸鱼。

　　本来我的大学生活应该是可以一直如此安逸又美好地度过的，若是我的室友没有偷偷打开我的密码箱的话。

　　那日我去帮卿昱取招新的宣传册了，虽然宣传册一本没几页，但是数量多了还是有些沉重。

　　当我扛着那笨重的箱子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我对上了两双闪烁着莫名眼神的眼睛，和满桌子熟悉的信纸——那是我偷偷写给卿昱的情书——虽然我从来没有送出去。

　　卿昱站在一边，逃避着我的眼神，不敢看我。

　　“谁让你们动我的密码箱的？”我将手中的箱子重重地扔在地上，箱子落地的重量震得桌子上的情书都跳跃了起来。

　　“我们就是好奇，你平时那么宝贝它。”两个室友手忙脚乱地将我的情书塞回密码箱，甚至企图用笑声来缓解氛围。

　　“你们怎么打开它的？”我伸手从室友的手中抢回我的密码箱，将目光投向卿昱，其实我大概能够猜到了。

　　“是......是昱哥说，说你所有的密码都是1515。”两个室友边说话边往后退去，退到了阳台，将宿舍里的空间留给我和卿昱。

　　“卿昱。”我很少喊他卿昱，我喜欢喊他弟弟，“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吧？”

　　“那当然。”卿昱依旧不敢看我，甚至在远离我。

　　“我可曾拒绝过你提出的任何要求？”

　　“未曾。”

　　是啊，二十年来，我不曾拒绝过卿昱的任何要求，甚至我一直在等着，他向我提出想看密码箱的话，可他未曾提起，却私下与别人一同打开了我的密码箱。

　　“卿昱，你今天很伤我的心。”我丢下这句话，拎着我的密码箱走出了宿舍，路过楼下的垃圾桶时，我想了想将手里的密码箱丢了进去。

　　二

　　然后我就在学校的人造湖旁边捡了个绿茶，要说我为什么断定他是个绿茶，这还是松竹月教我的，松竹月是我高三时在补习班认识的一个腐女，很赶巧地也和我考到了同一个大学，选了同一个专业，分到了同一个班，仿佛这个学校只有这么一个班似的。

　　松竹月告诉我，绿茶就是长得好看、能激起人的保护欲、很会勾引人的人。

　　我看着眼前的人，一头蜜糖橘的锡纸烫，下面是一张立体精致的小白脸，很是好看，眼眶和鼻尖哭得红红的，很能激起保护欲。

　　此时正是饭点，湖边除了我与他之外再无他人，我靠在树上，他抓着我的手，仰着头看着我，的确......勾引到我了。

　　我努力压制心中的悸动，拎起他的后领，想把他拉离我的身边。但他纹丝不动，反倒是露出了一截皙白的腰肢。

　　我吞了吞口水，默默地放开了他的衣领，“放开我。”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手抱得更紧了，我感受着他贴在我手上的体温，觉得我的防线在逐渐崩溃。

　　“那你说你要怎样才能放开我？”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因为他好看才妥协的。

　　“哥哥帮我个忙，帮我去宿舍搬东西。”他听到我松口，急忙将事情说了出来。

　　我看着他那微扬的眼角，忍不住地点了点头。

　　“哥哥你不知道我室友他们多过分，他们校园欺凌，看我人小就欺负我。”小家伙拉着我的手往宿舍楼走去，嘴里还唠唠叨叨，像只小麻雀。

　　我任他拉着，刚刚压抑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路过宿舍楼下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密码箱已经不见了，或许已经被保洁阿姨收走了吧。

　　“等一下。”小家伙突然拉着我停下来，“我叫方齐，方方正正的方，比翼齐飞的齐，哥哥叫什么呀？”

　　“姚生。”我不情不愿地吐出这个名字，确实是当初不知道我老爸老妈怎么想的，起名起得如此随意。

　　“哥哥名字真好听。”他朝我笑了，刚刚哭红的眼眶和鼻尖已经尽数消失了，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小虎牙，相当可爱。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夸我名字好听的，一时间还有些尴尬，“你名字也很好听。”

　　“对了，哥哥，待会你凶一点，不然他们又要欺负我。”他又低下了头，看起来有些委屈，想来是真的经常被欺负，我不禁有些心疼，这么可爱的一个男孩子，怎么有人舍得欺负他呢。

　　“放心吧，以后我罩着你。”我拍拍他的肩膀，反客为主揽着他上楼，我发誓我真的不是因为想和他近距离接触，但他身上好像香香的，真好闻。

　　三

　　方齐在宿舍的待遇比我想象中的还差一点，我与方齐在宿舍收拾东西的全程，他的室友一直在宿舍，却没有一个人与方齐有过交流，叽叽喳喳的方齐也在进入宿舍之后就噤声了，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收拾东西。

　　直到我们走出门外的时候，身后才小声地响起一句“终于搬走了”。

　　我二十年的生活经历没教会我怎么忍，于是我放下方齐的行李箱便想回头去揍那几个人。

　　“哥哥。”但方齐却拉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暖暖的，很是舒服，“我与他们是同班同学，还是算了吧。”

　　我望向方齐，望进他深棕色的眼眸，在氤氲水雾后面，闪着熠熠的光，我一瞬间便妥协了。

　　“走吧。”我又拎起方齐的行李箱，他的行李箱并不大，也不重，我看他在宿舍的东西也是少得可怜。

　　他走在我前面，步伐轻快，看起来很高兴，应该是离开了宿舍的原因吧，想起宿舍，我又有些感慨，我的宿舍怕也是不能回去了。

　　“哥哥，就是这。”方齐带着我在一幢小别墅眼前停下，我左右张望了一番，觉得这幢别墅在这里真的是格格不入。

　　“你租了个别墅？”我又打量了一番方齐，的确只是个平平凡凡的大学生啊。

　　“这是我妈送我的升学礼。”方齐打开了门，“不过我想和同学打好关系，但我没想到他们不欢迎我。”方齐耸了耸肩，打开了灯，别墅干净无尘，应该有人定期打扫。

　　“那我先回去了。”我还得去找酒店先暂住一晚。

　　“哥哥今晚住这里好吗？”一听到我要走了，方齐便像只白兔一般扑过来，眼眶也很快便发红了，“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别墅，我害怕。”

　　不得不说，我心动了，这可是别墅啊，比酒店奢侈多了。

　　但，我得对人家的清白负责。

　　“我是个gay。”我暗戳戳地想把方齐从我身上扒拉下去，但是这小家伙明明柔弱不堪，但是每次抓着我的力气却又非常大，我发誓真的不是我贪恋他的温暖而没有用力。

　　“那又怎么了？”方齐又仰着头看我，两颗大大的眼睛透着单纯。

　　“你知道gay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我喜欢男人。”我叹了口气，伸手将他的眼睛盖住，再看下去我觉得我就要把卿昱忘了。

　　“那哥哥喜欢我吗？”他的眼睫毛扫过我的手心，就像他的话扫过我的心尖。

　　我看着他饱满诱人的唇，往下是修长白皙的脖颈，说话的时候喉结跟着颤动。

　　我咽了口水，张开嘴巴，却愣是说不出那一句“不喜欢”。

　　四

　　最后我还是躺在了方齐的床上，明亮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前的薄纱印在地上，我背对着方齐，看着那方月光难以入睡。

　　方齐倒是享受，他睡在我身后，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我的身上，怎么扒都扒不开，徒留我一人难受。

　　直到月亮西移，月光消失在窗边我才沉沉睡去，再醒过来时，已经是天色大白，床头的手机疯狂响动。

　　我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挂在我身上的方齐也被我扯了起来。

　　“姚生！你是情场失意就自暴自弃了吗！”松竹月的声音穿过手机刺激着我的耳膜，这姑娘，怪不得能当副班，又野又爆，我丝毫不怀疑要是有人敢惹她，她能把对方骂到跪下来求饶。

　　“唔，我没定闹钟，睡过头了。”我不禁懊恼，从小到大，我的上学闹钟都是卿昱，这是我第一次和他闹翻，我就栽了。

　　“看来你早修也来不了了，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赶过来可以吧？”

　　“可以可以！”我翻身下床，方齐已经放开了我，他坐在床上，头上翘着两根呆毛，眼神迷茫地看着我，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把，柔柔的，像小狗。

　　“我要去上课了，你要是没课你就接着睡吧。”我走进浴室，拿起昨晚临时买的洗漱用具开始快速洗漱。

　　“我可以跟着哥哥一起去吗？我想听哥哥的课。”方齐也跟了过来，倚在门框边看着我。

　　从昨天遇见到现在，方齐总是一副很没安全感的样子，好像被人丢弃的孩子，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浮木，所以想要跟着我。

　　我点了点头，“那你快一点，不要迟到了。”

　　听了我的话，他顿时从倦意中活过来，快步走进浴室与我一起洗漱，两根呆毛晃晃的，更可爱了。

　　五

　　我们赶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两分钟，我和方齐相视一笑，我从来没有这种踩点进教室的经历。

　　我抬头巡视着教室的空位，很快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卿昱，他还是那副样子，书本摆的整整齐齐，手机反扣在桌面。

　　他也看到了我，看到我身边的方齐时，他还有些惊讶，似乎觉得我身边不该出现任何别的人。

　　我带着方齐，路过卿昱，走向了最后一排的松竹月，她正用看戏的眼神看着我。

　　“嘴角都咧到了后脑勺了。”我在她身边坐下，拿起方齐刚刚在路边买的肉包子吃了起来，方齐也坐了下来，默默地吃起了肉包子，和这两日我看到的他大相庭径。

　　“这就是方齐？”松竹月看着方齐问我，我由于性格暴躁，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除了卿昱，便是松竹月了，所以昨晚我便将发生的所有事情和她聊了，本来想让她安慰我两句，结果她让我注意安全。

　　我嘴里吃着肉包子，没空回答她，只是点了点头。

　　“比卿昱长得好看诶。”松竹月凑近我的耳朵，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哥哥，上课了。”方齐却突然一改刚才沉默的样子，将我身子拉直了起来，而我本来想赞同松竹月的话就被咽了回去。

　　六

　　我从宿舍搬了出来，禁不住方齐的软磨硬泡，搬进了他的小别墅，他说别的房间还没有置办家具，所以让我暂时先和他一起住主卧。

　　我倒是无所谓，除了诱惑大了点，其余的还是挺享受的。

　　不过，挺奇怪的，这几日一直和我寸步不离的方齐，却在我搬进来的这天说没空，只给了我一把钥匙，让我自己搬进去，他说他有课，但我瞄过他的课表，明明是空荡荡的。

　　我将东西收拾好，看着这充盈着我和方齐的物品的房间，莫名滋生出一种婚后同居的感觉，我摇了摇头，将这奇怪的念头甩掉，伸手拿起了我随手丢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松竹月发来的信息让我一下子便从床上弹了起来。

　　“方齐和卿昱打起来了！”
　　“你在干嘛？这种事情你都不关心的吗？”
　　“姚生你没有心！”

　　我一边往外跑，一边拨出了松竹月的电话，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我根本听不清松竹月的话，我只能将电话挂断，打开聊天界面给松竹月发消息。

　　我还没发出去呢，松竹月的消息就过来了。

　　“在篮球场。”

　　我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讨厌校园的宽大，也没有一刻这么讨厌学校将篮球场放在离校门最远的地方的设计。

　　有丝丝的甜味弥漫上喉头，我感觉我的肺都要炸开了，脑子里都是这几天方齐那可爱的样子，哭红的眼睛和鼻尖，笑起来有增添可爱的酒窝和虎牙，还有两根每天醒来就翘得老高的呆毛。

　　爱情或许不能用时间衡量，也没有所谓先来后到。我喜欢卿昱用了十几年，确定我喜欢卿昱这件事用了两年，而我喜欢方齐到我确定，只需要不到一周。

　　我拨开重重人潮，我想象中两人掐在一起的场景没有出现，但眼前的场景也足够让我火冒三丈：一头蜜糖橘的少年抱着球，独自站在球场的一边，而他的对面，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卿昱，带着我们班的篮球队，正在热身。

　　“卿昱！”我感觉刚刚没跑炸的肺在此刻也要被气炸了，我一步一步地向球场走去，方齐听到我的声音马上便回头了，脸上却没有往时见到我的欢乐，反而是一脸落寞，我经过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向卿昱走去。

　　“队长。”我们班篮球队的人看见我来了，纷纷低下头不敢看我，其实我也知道的，虽然我才是名义上的队长，但他们暗地里却一直以卿昱为首。

　　“姚生，你怎么来了？”卿昱看见我来了，也明显有些不自在，这些日子我都没有再找他，唯一一次交流也是今天早上，我在宿舍收拾东西，他问了我一句“真的要搬走吗”，我是怎么回答他来着，哦我当时说的是，“若我不搬出去，怕另外两个室友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怎么？我不能来？”我在卿昱面前站定，我们两差不多一般高，又对彼此太过了解，以致于总是会莫名滋生出势均力敌的感觉，“我倒是没想到卿昱你这种三好学生也会干这种以多欺少、以强欺弱的事。”

　　“哥哥。”方齐在我身后喊我，话语中低落得让人心疼，我不敢回头看他，我怕我会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揽入怀中，毕竟他未必喜欢我。

　　“我加入方齐和你们打。”我脱下外套，看到了站在前排的松竹月，便将衣服团成一团向她扔出去，她很轻松地接住了，我顿时感觉心情又轻松了不少，好歹松竹月还算我的好友，“开始吧。”

　　我回过头看向方齐，刚刚落寞的神情已经在他脸上消散了，现在他的眼中闪耀着光，嘴角微微咧开，露出我很喜欢的两颗小虎牙。

　　七

　　我原以为，我们最多也就打个平手，毕竟卿昱带的人都是平时经常和我打球的人，他们对我还是相当熟悉的，而我这是第一次和方齐配合，肯定没有默契。

　　但我没想到我与方齐的配合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即使是认识这么多年的卿昱，我都无法与他配合得这般好。

　　最终我与方齐以领先十分的成绩赢得了这场球赛，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伸手将他抱在怀中，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也将手环过我的身子，与我相拥。

　　球赛结束，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有几个小女生还跑过来要微信，我恋恋不舍地准备放开方齐，却被方齐抱得更紧了，我只好抚了抚他的头，表示对他的安慰。

　　“好了好了，没事了，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就算是卿昱也不能欺负你。”我用力将他的手掰开，虽然我厚脸皮，但是这样被大家看着也有些尴尬。

　　“哥哥喜欢男人，你们没机会的。”他松开了我后马上就转过去对那几个女生说，“我只喜欢哥哥，你们照样没机会。”

　　我脑中有烟花炸开，将我的理智炸得七零八落，几个小时之前，我确定我喜欢方齐，几个小时后，方齐说他喜欢我，我拉过他的手臂，将他再度拥入怀中，低头吻住那张诱惑我许久的薄唇，软软的，绵绵的，用文字相容不出来的美好。

　　“好巧哦，我也喜欢你。”放开方齐的时候，我看着脸红到冒烟的方齐说。

　　八

　　我是方齐，方方正正的方，比翼齐飞的齐，今天是十几年来我和我爸妈第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看起来似乎其乐融融。

　　但其实都是假的，他们一个小时前刚刚领了离婚证，现在是一场告别宴，目的是与我告别，毕竟我已经二十岁了，而他们各自的孩子都才不到十岁，所以我应该离开他们所属的两个家庭，给他们的私生子让出名分。

　　母亲递给我一本房产证和一把钥匙，说这是在我大学附近买的一栋小别墅，已经打扫干净，家具也换新了。

　　父亲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说他会定期往卡里打我的生活费，直到我不需要为止。

　　我没说什么，收起他们给的两样东西起身便走，打了个车回到学校，便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然后我就在宿舍楼下遇到了姚生。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姚生了，老师总是向他父母投诉他太凶了，天天欺负人，其实不是的，姚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欺负人也是因为那些人欺负弱小的同学，只是姚生从来不会为自己辩解。

　　我上一次见到姚生已经是许多年前了，那时母亲怀着孕，却偷偷在我假装午睡的时候出了门，我跟了出去，看到母亲去见了一个不是父亲的男人，他们紧紧相拥，忘我地亲吻着，然后那个男人抚着母亲的肚子，动作轻柔得像我看的电视剧。

　　我饶是再傻我也应该明白了，我疯了一般地冲向母亲，或者说是母亲的肚子，我一直以为那里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但那一刻，我觉得我被母亲深深地背叛了。

　　母亲显然也被我吓到了，伸出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不过很快她便发现是我，但她的另一只手仍然坚定地将我推开了。

　　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车，我侧过头看见近在迟尺的车，和车上的人惊慌的脸，我根本就站不稳，更别说躲开这辆车，于是我闭上眼，那时想的也是，既然母亲都不要我了，那我不如去死好了。

　　但预想中的撞击却没有到来，我只是感觉我似乎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然后整个人往前扑去，最后摔在路边。

　　耳边有刺耳的刹车声，和害怕的尖叫声，我缓缓爬起身，转过头，发现身后不远处，比我大不了几个月却比我高大许多的姚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下有红色的液体。

　　然后我便不记得后来的事情了，只是我再也没遇见姚生，甚至连那个老跟在姚生身边的卿昱，也消失不见了。

　　九

　　姚生从我身边经过，很显然没认出我，我看到他将手里的箱子扔进了垃圾堆，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去。

　　我偷偷将那个箱子藏了起来，然后又追上了姚生，他似乎也是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学校的人工湖边，我看他恍恍惚惚的，便冲上去抱住他的手臂。

　　然后捏造了一个理由让他陪我走，我知道他心软，会保护弱小，所以他一定会答应我的，果不其然，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我的勾引。

　　不过，他好像彻底将我忘了，我说出我的名字，他也没想起来是我。

　　没事，那就让我再缠着你一次，让你再次记住我。那时我在心里如此悄悄地和自己说。

　　而后，我发现事情的发展比我想象中的更顺利，姚生不仅帮我搬了东西进小别墅，还在小别墅中陪我睡了一晚，然后，他说他有些原因不能住在宿舍里了，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他也住进了别墅。

　　只是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姚生喜欢卿昱，在那个姚生丢掉的箱子里，满满的都是他写给卿昱的情书。

　　我很生气，这些年被压制得极好的暴虐脾气隐隐有爆发的趋势，我给姚生留了一把钥匙，便去找卿昱，巧的是，卿昱还记得我，他让我离开姚生，让我别再伤害他。

　　“那你就没有伤害他？”我厉声地说，“你那天肯定做了什么对他伤害很大的事情吧？不然他会将那些东西丢掉？会一个人恍恍惚惚地乱晃？差点晃进湖里了你知不知道？”

　　卿昱愣神了一下，显然之前并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严重，他这人就是这样，太过自以为是，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大家都得围着他转，从来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也就只有姚生能一直当他的朋友，换做谁都受不了，什么高冷学霸人设，只是不会做人而已。

　　然后卿昱就和我打了一个赌，说谁输了谁就离开姚生，我知道他是想借助他那个篮球队的能力，但少了姚生这样一个主力的话，我觉得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所以，我答应了卿昱的那个赌。姚生，我势在必得。

　　十

　　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姚生会突然出现，我更没想到姚生喊的名字是卿昱，那一瞬间我的世界突然便灰败了。

　　我转身看向姚生，想要他给我一点点的光芒，他却只是路过我时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继续向卿昱走去，我想起母亲为了护住怀中胎儿时将我推向车水马龙时毫无愧疚的表情，想起父亲去见他的女儿而将我关在车里两个小时的经历，还有他们对我的嫌弃之情。

　　“我加入方齐和你们打。”姚生突然说，我快速抬起头，发现他脱下外套扔给了那个叫松竹月的女生。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我，眼里是对我的信任，我感觉我灰败的世界迅速恢复成彩色，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我们的配合很有默契，因为我对姚生足够的熟悉，我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所以会有怎样的打法。

　　所以，我们赢了，我丝毫不感到惊奇，姚生倒是很高兴，他将我拥入怀中，我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气息，愣了一下，很高兴地回抱他了。

　　偏偏有几个不会看脸色的小姑娘要凑上来要微信，而姚生也将我的手掰开，我很不爽，于是我转过头对那几个女生说姚生只喜欢男生，而我只喜欢姚生。

　　但我没料到，姚生居然将我拥了回去，落下一个青涩又缠绵的吻，然后告诉我，他也喜欢我。

　　我耳边又萦绕起我第一次遇见姚生时我们的对话。

　　“你叫什么？”
　　“方齐。”
　　“方方正正的方，比翼齐飞的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