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下界追我》止南风

1、第一回 大病初愈

　　元毅二十一年——临安
　　“今天立春，眼下春光明媚！”廖将离就着几粒油酥油酥的花生豆，喝两口小酒，倚着窗边，半眯着眼。
　　高楼俯瞰，临安城内，四衢八街，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潮涌动着，带着浓重口音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传到酒楼的高处时，已是软糯糯的，似是情人间的低语。
　　廖将离面前坐着的是他哥们叶雨浩了，从小便一起玩笑打闹，干过不少‘好事儿’，两人进祠堂受罚都是家常便饭了，便是执罚的家仆，也能开得几句玩笑话。这种事，有了首次，万万是没有下限的了。照着长辈们的话，那便是臭味相投、无法无天了啊。
　　总角之年，言笑晏晏，仍历历在目，真是叫人万分怀念啊！十多年过去，这两人走出门也算的上是仪表堂堂，看上去倒也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了。
　　“那不是！这一连下了一月的雨了，淅淅沥沥的，真是叫人阴郁，闷在家里，我都快发霉了，闷的我蘑菇都要长出来了。”
　　“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人，找我出来有是有什么新鲜把戏儿呀。” 这般说着，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仍带着几丝病气儿，指尖一嗒一嗒地敲着窗檐。
　　“嘿，这不正好，你的病也终于好了，我就出来带你逛逛，去去你这身慵懒气。”叶雨浩一脸兴奋，侧过头去，打着扇子，神神秘秘地轻笑道：“正好，你那个粘人的妹妹居然没有跟着你，兄弟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见识见识。”
　　闻言，廖将离睁开了眼，推了推他，不耐烦的轻踹一脚，“别给我卖关子。”又皱了皱眉，“我翻墙出来的。”
　　“哈哈哈，好的哟，你还是那么心急。”
　　两人一齐走下阶梯，顿时迎来多道暧昧不明地目光，翩翩少年，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面如冠玉，一人腰间佩剑，一人执扇，一段清新俊逸，一段风流倜傥；少女怀春，明眸皓齿，烟波流转，自是含笑羞涩。
　　待他们走下楼来，便有几人私语，说是私语，声音也倒不小，毕竟修道之人的耳力自是不一般，“那是廖家世子和叶家三公子，倒还真是仪表堂堂，不愧出身世家。”
　　“听说这廖家世子前段时间去了一趟西北，好像是历练来着。结果啊，受了伤，那可不轻啊，将养了一个多月，这才恢复如初。”
　　另一人惊道，“这廖家世子据说也是筑基中期了，他这般年龄，天才二字也不为过了。这西北之行真如此凶险！”
　　“那不是，这西北极地可是有上古玄武的残魂驻守，虽然比起其余三大神兽残魂驻守之地较为安全些。倒也不是一个筑基之人可以安然往返的地方！。”这人满脸络腮白胡子，大抵是这群人中颇有见识的老者了，赢得一桌的喝彩。
　　廖将离并没有在意，思绪纷飞，心中迷茫，记得那时，重伤在身，又是如何回来的。
　　管家说他是倒在了侧门口，理所当然当然地便认为他是有伤在身，又奔波劳累，故而昏倒在家门口。
　　可好像，在我昏迷时，依稀有暖暖的身躯依靠着，想来或许是哪位好心人将我送来的吧，只是……那人又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后脚踏出酒楼的叶雨浩听到了旁人之言，感叹道：“你这次西北之行，倒也真是凶险万分。”
　　“幸甚幸甚，不愧是你，一月余就已经生龙活虎了。”
　　“哈哈哈，你如今修为如何？”
　　见叶雨浩问起，不再细想，“我已筑基后期了，此番出来，也是想寻得结丹丹药。”
　　“哈哈哈，将离可真是厉害，我还徘徊在筑基初期，你便已经要结丹了呀。”
　　“我素来比你修为高，你兼修炼丹，自是有所分心。”叶雨浩虽然还是筑基初期，却已是炼药师二阶了。
　　丹药和炼药师皆分九阶。叶家多是木系灵力，木火系灵力在炼丹药上向来更具天赋，木能生火，在对丹炉火候、灵力输出的掌控方面更具优势。
　　“说起来，我得到消息，说是今晚风云拍卖所有大批丹药竞拍，你要是在丹药铺看不上，我们便去拍卖会走一圈。”
　　“那还真是巧了，好。”丹药有了着落，对于修道之人，实力将更进一步，廖将离也心情大好，不复卧病时缠眠床侧的浑噩与倦怠，豁然开朗起来。
　　走马观花，一路上见了不少近来的新鲜玩意儿，那卖糕点的思味阁也推出了新品—腊梅糕，取自用此地名酿十里春泡的腊梅制成的，酒香四溢，两人很是欢喜，买了不少。
　　穿街走巷，也有些乏了，廖将离便道：“雨浩，怎么还没到呀？！太阳都快下山了。”
　　“快了，过了这巷子，再转个弯儿就到了。”笑道，“哈哈，这不好久没出来走走，一不小心就绕了些许弯路。”
　　鸟雀叽叽喳喳，飞椽跃脊，巷子中传来少年嬉笑打闹的爽朗之声，惊起一椽燕雀，展翅飞入霞光暮色的天空。——
　　廖将离驻足，眼前雕梁画栋、碧瓦朱甍，牌匾之上‘晚香阁’龙飞凤舞，并无不凡之处，不禁无奈,“不过青楼罢，还道是什么地方？”他们早些年间干过的‘好事儿’可不乏逛青楼。
　　“这你不知道了吧，这是去年新开的一家，未及三月，就已名满全城。”叶雨浩摇摇手中竹扇，别有意味笑道，“这名苑自有名苑的妙处，你进去就知道了。”
　　二人刚走进去，便有一位女子款款而来，眉眼含笑，对叶雨浩道：“叶公子又来找墨兰姑娘了呀！”望向廖将离：“这位公子真是生的一副好骨相，俊逸出尘。”
　　“将离，这是晚香阁的掌事鸢尾姐姐。”
　　廖将离心下明了，“鸢尾姐姐风姿绰约，群芳不掩其姿。”
　　“廖公子可真是油嘴滑舌。”鸢尾姑娘手执团扇半掩面，轻笑一声，“两位公子随我来吧。”
　　即随到一间雅室，鸢尾姑娘唤人，随后便有五个女子施施然走来，各是卓约多姿，弱柳扶腰，“这几位姑娘各有专长，平分秋色，若是公子不满意，可把我唤来。”
　　叶雨浩使了个眼色，“鸢尾姐姐，可否换些‘新意’。”鸢尾姑娘会意，随后，便踏入了三位青衫少年，身形瘦弱，相较莺莺燕燕，又别具一番风情。
　　廖将离虽是知道一些龙阳之好、分桃之癖，终究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难免一惊，随即笑道：“原来如此。”看出叶雨浩眼中的戏虐之色，坦然道：“这地方的却有意思。”
　　“将离在这里好好享受吧，我去找我的墨玉姑娘了。”作势便要起身，却被廖将离一把拉下，“好你个见色忘义的，有了美人，就找了个地把兄弟给扔了。”廖将离颇有些不自在（轻声说着：“我见不惯这些男子，你还是把他们叫出去吧。”）
　　却又戏虐笑道：“究竟是何等女子，竟然迷住我兄弟，什么时候有机会一见啊。”
　　叶雨浩闻言，脸色微红，“我唤人把他们带出去。”出去就没回来了，廖将离自是明白他去了何处，倒也好，许久没能好好听听小曲了，此等舒服事自然是少不了佳人作伴、美酒作陪。
　　等到夜色半浓，两人才一前一后离开晚香阁，去往风云拍卖所。
　　“之前说好了的，你还真是舍不得墨玉姑娘啊，叫我好等啊。”廖将离揶揄道。说罢，还吹起了口哨。
　　叶雨浩有点窘迫的转移话题：“你可得小心了。我听老人说过啊，晚上吹口哨，可是会招来污秽之物的。”
　　“谁信啊！这次就算了，原谅你了。”
　　——拍卖会二楼包间内，望着宣布丹药拍卖正式开始的拍卖师，叶雨浩长叹一口气：“啊，还好赶到了！”
　　“你给我小心了，可没有下次了。”廖将离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叶雨浩嘿嘿笑着，也不怪廖将离如此，毕竟修练是大事，廖将离虽爱玩笑打闹，但一向在修练上比他刻苦认真多了。
　　两人走出拍卖所已是亥时，夜色正浓，月光如沐，此行廖将离买到了一颗六阶结丹丹药，虽不是极品，但已实属难得，比起药铺里的三四品丹药，好多了。丹药的品级越高，结丹打通筋脉的助力越多。叶将离也是寻到了较为合心意的中上品炼丹炉鼎，花了不少灵石。
　　“将离，我走了，明天我再来找你，这么晚了，要是让我爹发现，少不了骂我一顿。”就这说完，便急匆匆地望城南方向赶去。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廖将离幸灾乐祸。叶家和廖家是世交，他们的父亲，也就是叶家和廖家的家主—叶海平和廖星沉也是打小的兄弟。
　　叶雨浩幼时太过顽劣被他父亲送到廖家来管教，没想到这两个人凑到一块，更是无法无天了。就算后来叶老头子把他接回去了，还设了个门禁，原因是这俩人混在一起，乐不思蜀。
　　小巷里很是安静，偶尔传来老鼠的吱吱声，廖将离低着头，踢弄路边的小石子，正想着去哪里结丹比较好，结丹时有天地异象，因人而异，突然冷不防地撞到了一个人，挨了个结结实实，就要往后一个踉跄，却被来人一把抓住手腕。
　　站稳后，那双手也放下了他的胳膊，廖将离抬头看向来者，“没长眼？！”心中腹诽：我是低头没看到，难道你也没看到了我，这天有那么黑嘛，自然没好气地说话，撞得好疼儿嘞。
　　“……抱歉了。”舒明彦颇带歉意道。
　　月儿从云儿冒出头了，月光倾泻而下，廖将离模模糊糊的看到了对方的脸，白皙如玉，鼻子高挺，嘴唇很薄，长得倒还不错嘛，就是给人很冷淡的感觉，连道歉都这么冷，看了一会，便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呢，就眯起眼来瞅。
　　恍然就想到了妹妹一年前收着的画像，是他—舒明彦，他怎么到临安来了。顿时对他更没啥好感了。
　　两年前，姑姑带妹妹去凉州的姑丈家游玩回来，自己在她房间无意间打开了一个锦盒，里面便是这厮的画像。
　　后来廖将离还去找妹子问过了，看到妹妹一脸羞涩，自然就明白了。此刻看到这人的脸，心中骂道，小小年纪就勾引我妹妹，不要脸。越过他，大步向前走去。
　　廖将离走的快，没有看到的是，舒明彦转过身，目不别视地望着他消失在小巷尽头的背影，若有所思，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