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呆八

1、躁动

　　呜呜呜……哐当，尊敬的旅客，本站是……周围乱糟糟的声音使魏溦格外的烦躁，他不耐烦地拖动着行李箱，空气里填满了小贩的叫卖声。一切都是夏季的躁动在作祟，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快点离开这个充满汗臭味的小破车站。箱子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拖动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狭小的车站可以增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每穿过一次人群都避免不了人与人之间的触碰。
　　“喂，小伙。”一个粗狂的声音传到魏溦的耳朵里，他回过头来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背心的大叔，大叔背心前胸的那一块被汗水打湿成一个桃心形，脸上没剃干净的胡子茬给大叔安了一个不是好人的形象。
　　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您喊我啊？”
　　“嘿嘿，喊得就是你，你是不是头次来这儿地啊？”
　　魏溦知道这种人，这种和普通的出租车司机不一样，他们专门在车站拦人，也就是一群非法营运车辆。
　　“我凭什么告诉你啊？”魏溦转身离开。“哎哎哎，别走啊，想去哪告诉我我保准给你安全送到地儿。”这个人也是直奔主题，但魏溦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大叔一直跟在魏溦身后说道着“你别看我这样啊，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平时也就开个车给家里赚个开销，”大叔开始打起了感情牌。“小伙我给你打折，打折行不行啊？半价也行！”魏溦可不在乎钱的多少，只是大叔的行为让魏溦感到腻烦。
　　嗡嗡嗡，魏溦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喂，老头你在哪儿呢？快点来接我！
　　——臭小子，怎么跟你爷爷说话的，我这腰酸背痛的你还想叫我去接你？我让夏旸在村头接你，你自个儿打车回来吧！臭小子，三年了三年不来看看你爷爷我，你知道我……还没等老头子说完魏溦就已经挂掉了电话，四目相对……
　　魏溦无奈的看着大叔“行吧，就你了，带我去大坝。”
　　“得嘞，咱这就走。”
　　这种奇妙的感觉也许只有在夏天才会出现，鸣笛声，报站声，叫卖声……一切都是那么浮躁但又能从中嗅到一丝清新。

　　魏溦坐在车里吹着风，迎面吹来的风让脸上更加黏腻，又长又翘的睫毛被风吹的微微颤动。
　　“小伙，用不用给你开空调啊？”大叔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道。
　　“不用，我吹吹风就行。”
　　“今年夏天可真是热啊，他娘的才六月份就这么热了，哎小伙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城里来的吧，哪个城市的啊？”
　　魏溦皮肤挺白的，挺直的鼻梁有一股傲傲的心气儿，用娇嫩一词来形容魏溦一点也不过分。
　　“D市。”
　　“D市好啊，来咱这体验生活的吧，诶，你们城里的学校这时候就放假了？”大叔笑嘻嘻的问道。
　　“不是。”对于大叔的提问魏溦总是显得不耐烦。
　　大叔一脸惊奇“那咋了？被学校开除了？”
　　“回家反省两个月，”可能魏溦是料到大叔会追问原因顺便又添了句“因为打架。”
　　“嘿呦，打架啊，你们这年龄的小孩做事就是冲动。”大叔话挺多的，其实魏溦并不讨厌这种善谈的人，但唯独这种时候他最讨厌。不过也是谁还会在被罚检讨的时候笑的出来。
　　“诶呦这好哇，这不连着暑假能搁家呆仨月嘞，我知道你们这群小孩的心思，你们这群娃不都喜欢这样的，我跟你说啊我儿子……”大叔还是自顾自的说着……

　　“到喽，大坝收您一百一十二。”
　　“一百一十二！不是半价吗？”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我这也要赚钱养家的呀，我这要你半价我连油钱都不够，再说了你个D市的小洋人还计较这些，给你去个零头一百一得了，你看城里人哪还有讲价的。”
　　狮子大开口，这种人也就能蒙个城里人了。其实魏溦的家庭条件在D市也算不上好，也就算个中等家庭。魏溦翻了翻口袋掏出了一百五。
　　“给。”
　　“哎呦你看我这也没零钱……”
　　“不用找了。”
　　“好嘞！小伙我看你这人挺实在的，我跟你说来咱这儿必须要去看看东边儿的小山沟，哎呦那小山沟春天里开满了小野花，可好看了现在应该都还没落净，可以去那儿野个餐什么的，好好玩几天，那个……我就先走了啊。”
　　“嗯。”

　　魏溦向四周看了看，周围的景象和三年前没什么区别，该在的还都在这儿，但该来的人却没在这，他找了一块阴凉地蹲坐了下来。
　　他沮丧的把头埋进手臂里。
　　——**，魏溦你敢打我。
　　——你他妈知道我老大是谁吗？信不信明天我就能让你身上缺点什么！
　　——你不好好学习就会干这个？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没你这么个儿子！
　　——为什么你就是和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呢？
　　——其实……
　　够了……够了够了！魏溦克制自己不再想起这些他把脸埋得更深像是要与世隔绝，周围也是静的出奇。虽说现在已经进入夏天了，但却没有七月份的夏天吵闹。
　　不一会儿这份平静被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号码。他擤了擤鼻涕，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点开了拨通键。
　　“喂。”
　　“你到了没啊？”一个熟悉的声音的进入魏溦的右耳，虽说是熟悉但时隔三年还是有变化的。“我在村头等你半天了都。”电话对面的少年抱怨起来。少年的声音略带慵懒但还有点温柔的感觉。
　　“我在大咳咳……”魏溦清了清喉咙“我就在大坝这。”
　　“呛着了？”对面问道。“你爷爷没跟你说让你直接来村头就行啊？”
　　“没。”
　　“这老头……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过去。”
　　“嗯。”嘟嘟嘟嘟……电话对面的少年挂的也是快。
　　不知道三年之后的夏旸会是什么样子，魏溦心里想着，竟然还有点期待。

　　不一会儿，老远看到一个吊儿郎当的少年，像痞子。
　　这是夏旸吧，挺快，果然是变了……变得更像流氓了。
　　“给。”夏旸把一支雪糕扔到魏溦怀里。“到多久了？”
　　“嘶……凉。”魏溦拿起这支被扔在他肚子上的雪糕。“没一会儿，你这刚买的？”
　　“不是，去等你的时候买的，你爷爷跟我说你已经到了。”
　　“他说的你也信，”边说着魏溦边打开雪糕“都化了。”
　　“肯定化啊，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夏旸用手扒拉了一下魏溦。“喝汤吧。”
　　魏溦挪了挪屁股，夏旸在魏溦旁边坐了下来。
　　“怎么突然想着回来了，你现在还在上课吧？”夏旸先开口说了话。
　　“揍了个人，”魏溦添了一口雪糕“回来避避风头，这事说起来一言难尽。”
　　“来了就放松几天吧。”
　　“嗯。”
　　一阵阵微风吹了过来，吹的树叶相互碰撞沙沙作响。
　　夏旸从兜里掏出了烟，“别抽烟，我不想吸二手烟，”夏旸愣了一会儿轻笑着回答道“好。”
　　“我这人比较惜命。”“知道了，大小姐~”夏旸宠溺的说道。
　　一支雪糕下肚之后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吃完了？”
　　“嗯。”
　　“走吧，”夏旸站了起来“我帮你拿行李吧。”
　　“不用，里面没多少东西，就两三件衣服。”
　　“你没准备生活用品之类的？”夏旸挺惊讶的，
　　“没”但看魏溦的回答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临时决定要来的，所以没怎么准备。”
　　“那行吧，我明天带你去买点吧。”俩人边走边说着。
　　“其实……也不用……”
　　“为……你不会连钱也没带吧？”
　　“带了……那出租车司机收我一百一，我给他一百五他没零钱我就没让他找了。”
　　“一百五！”夏旸挺吃惊的“从火车站到这儿？”
　　“嗯……”
　　但夏旸却大笑起来“哎呦我的大小姐，您可笑死我了，你不会让人给诳了吧从火车站到这儿顶多五十。”
　　“我怎么知道。”本来这事就挺郁闷的但夏旸这么笑话他反倒让他更加烦闷起来“还笑？再笑□给你打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夏旸摸了摸眼泪说道。
　　大坝离爷爷家挺近的，没几分钟就到了。
　　“这树还在这儿啊？”魏溦看着爷爷门前的那颗楸树，虽说已经过去了三年，但却感觉还是以前那么高。可能这颗老树这辈子也就这么高了。
　　“好多年了，老爷子不舍得砍，整天跟我念叨说这树有灵性，砍不得。”
　　“爷爷。”魏溦敲着木头门。
　　“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臭小子多少年了？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来看看我，”门的对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长本事了是吧还敢挂我电话，啊呸我没你这个孙子，你今天就甭想着让我给你开这个门，今晚儿你就睡外边吧！”
　　说着门里面就没了动静，而门外边就只剩一脸无语的魏溦和在一旁狂笑的夏旸。
　　魏溦一脸嫌弃的看着夏旸。夏旸还在一旁捧腹大笑
　　“你这是什么眼神，”夏旸捂着肚子脸上笑意未退。
　　“看智障的眼神，再笑我……”“诶诶诶打住打住，”
　　夏旸竖起食指抵在嘴上朝魏溦使了个眼色“咳咳，爷爷，我是夏旸。”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对面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最惹人注意的是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两只眼睛像是铜铃铛似得镶了进去，尖尖的下巴上长着一缕山羊胡，打眼一看就知道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小帅哥。
　　“你看什么？我这是给夏旸个面子，”那两片平瘪的嘴唇动了起来“白养的孙子还没别人家的孩子懂事。”老头边说边朝屋里走去。
　　“诶……老东西……”
　　“走吧，进去吧。”夏旸拖着行李箱先进去了。
　　一进门就有一股子槐花香味冲进鼻腔里，夏旸偷偷告诉魏溦那是老爷子知道他要回来特地把槐花拿出来晒晒，等着明个儿给他包包子吃。
　　魏溦低下头偷着笑了笑，突然有种特别的感觉流入身体里，暖暖的……
　　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