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雨尽

8、第八章 蛊王之子

　　“那件事情绝对不可以做，主子。这次除非我死了，否则我决对不允许主子再任性妄为下去。也请主子不要忘记了，当初是怎么答应几位少爷的。”他虽然跪在那里，可气势却是咄咄逼人，他不是在劝我，也不是请求我，他用直视我的双眼明确告诉我那是威胁，用他的生命威胁。
　　我有点哭笑不得，曾几时那个胆小爱哭的小鬼已经变得敢这样威胁我了。可是这样的他又让我觉得欣慰，他长大了，甚至超过我的预期，只有15岁的他，已经完全像个大人了。

　　“我又没说我要那样做。”在他要继续说些强硬的话时，我插了进来。他一时间楞在了那里。他傻傻的表情终于让我忍不住笑起来。他仍然是个孩子啊！

　　“你说，你不会那么做？”他仍然要认真确定一下，毕竟自己的这个主子是有很多不良记录的人，再笨的人被人骗多了也知道要提高警惕，何况是他这个15岁就被我认可的烙药轩下一界主人。

　　我点头，自己的信誉有那么差么，在我那样重重的点头之后，仍一脸怀疑的看着我。不过，他这个样子有点像小狗呢！非常可爱！自己的这个徒弟啊，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个亲人了，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死去，还真有一点舍不得呢。

　　“可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他中的并不是普通的蛊，而是蛊王为了处置叛徒而施用的十大密蛊之一。”

　　“可以用转纶草啊。”我微笑的看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而他听见转纶草之后微小的不自然也尽收我眼底。有什么事情他在瞒着我。

　　我让掌管药库的执事花间去取转纶草，而他却脸色如土的扑通跪在我的面前。低着头道：“请轩主饶恕属下失职，转纶草已经死掉了。”

　　我愕然看着这个跟随了我十年的属下，我知道他说的并不是真话。这么多年他从没在一株珍贵药材上出过差错，可以说他在药草养殖储藏上的知识，没有人可以比得上。况且那是一种很好养的植物，怎么会这么凑巧的在此时死掉。

　　转纶草是一种高寒植物，一般生长在群山竣岭之端。它的生命力非常强，都是在石缝中生长出来，可是这样的一种顽强植物却非常稀少，轩里也只有一株而已。

　　我不动声色的问他，“抬起头来回话，它是怎么死的？”他缓缓抬头，眼睛却不与我相对，我温和的声音反到让他更加惶恐。他从来不敢在我面前说一句假话，我的冷酷已经在他心理深深的生根。可是这次他却在明知瞒不过我的情况下，仍然说是他自己一时疏忽，导致轩里珍贵药草的死亡。

　　他在维护什么人呢？有什么人是他会这样冒死维护呢？转纶草是一种稀有的剧毒之物，几乎不能用做治病，除非……….。我被心中的猜测吓得不顾有外人在场，一把抓住小离的手腕。果然不出所料啊！

　　心痛外加愤怒，我使尽全身的力气打在小离的脸上。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平衡，狠很的摔在了地上。同时心口像火在烧燎一样，痛的再也压抑不住上涌的鲜血，狂涌而出。

　　小离惊叫一声，搂住我。声音颤抖的狂呼，“师傅，师傅，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师傅，以前无论我怎么纠正他，他仍然一意孤行的叫我主子。他总是说，是主子，连命都是我的。可我不要他的命，我只要他好好活着。

　　泪已经流了满脸，他还真能哭啊！可是这一次我不可以心软，绝对不可以心软。他已经放肆到连我三番五次叮嘱的命令都敢违抗了，决不能再任由他这样胡闹下去了。

　　小离将我抱起轻轻的放到软床上，然后在床边跪了下来。道：“师傅！就算不听您的命令会惹您生气，我也要做一次了。无论师傅怎么责罚我，我也毫无怨言。”

　　“你………！”我气得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上越来越痛了，竟然连这么微小的动作，都让我觉得像针扎一样刺骨。

　　“师傅，请您不要动。只要你说怎样处罚徒弟就好。”小离忽然开始狠狠的打自己巴掌，直到双额高高肿起，满嘴的鲜血才停止。看着这个最爱的徒弟从嘴角流出的鲜血，我真的很不忍心，真想立刻擦掉那血迹，拂平那伤痛。可是想要伸出的双手，却紧紧的握成拳.

　　“花间，去取竹鞭来，给我抽他！”我绝对不可以让我的悲哀，再在他身上延续，绝对不可以再有人像我一样，活着那么痛苦，连死亡也那么痛苦。

　　“轩主！求求你，不要让我做这件事，求求你。”花间悲呼，跪在那里不停的磕头，他不能够违抗我的命令，可是他真的不能下去手打自己最重要的朋友。

　　躺在床上的我努力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就这样昏迷过去。我必须要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否则实在不能安心。我喘着气，虚弱的道：“你是执事之一，却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让他做出这种事来。现在这是惩罚，不能够拒绝。”

　　小离冲着花间喊道：“动手。”他不想让自己的朋友为难，况且他也早就做好准备，去承受任何惩罚。

　　竹鞭不停的落在小离的身上，鲜血飞溅，他已经整个摊在了那里。花间无数次的求情，都让我以冷冷的眼神拒绝了。最后他干脆将鞭子抽向自己。他确是将小离当做了好朋友，以后有他在小离身边，我也可以放心了。

　　可是这个时候决不能心软，我让执事的另一人继续行刑，小离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没想过我会连自己的徒弟都下这么重的手。

　　薛青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到了这一步。那个年轻人到底犯了什么错？竟要被活活打死吗？想要求情，可又清楚明白那是人家的家务事，他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

　　而且明明这个魔医连动都困难的瘫在床上，为什么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反抗。就连挨打的年轻人也是一副心甘情愿的模样。在他想来事情再简单不过了，这样歹毒的人，根本就不该再有活着的必要。可是现在只有他才能救风锏的命，薛青也不得不按下好打不平的心情。

　　小离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了。薛青差不多以为这个年轻人会一直到被打死为止。可是毫无遇警的瘫在地上的人动了，而且是一把抓住鞭子。终于反抗了，我就说么，决不会有人迂忠在这个程度。

　　“师傅，你这又是何必呢？已经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成功了。到时候你不用再像现在这么辛苦。你不会再因为药石无用而一直忍受病痛的折磨。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会痛得一夜无眠，就算睡着了，不久也会痛醒。我实在不能再坐视师傅您那么辛苦。既然有办法可以帮到师傅，就请师傅您成全我吧。”小离直挺挺的跪着，他终于察觉了师傅的用意。师傅是想用这种办法散去他体内才聚起的奇毒啊！

　　他的用心，我早就清清楚楚，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可是那样的后果太过严重，我自己身受其害，又怎么可以把这种痛苦转移到小离的身上呢，！不可以再有人活得像我一样悲惨，这种事从我开始，就从我绝了吧！

　　“小离，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才想把自己变得和我一样，用你的血来救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救了我你又怎么样呢！让另外一个关心你的人心痛伤心，还是让那个人像你一样把自己也变成药炉再来救你？”

　　“我不用任何人救！”他急着向我保证着什么，可是我要的就是他那句话。

　　“我也不需要。”我的话让他哑口无言，他知道如果他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有全力阻止。可是这时候他想不了那么远，也不想去想那么远的事，他只想救自己心爱的人。不错，他不光把他当作师傅，更重要的是，爱他啊！有哪个人可以看着自己的爱人日日受着折磨，却无动于衷呢？

　　“主子！您不光是我的师傅，也还是我的主子啊！我就算为您死也是应该的事。请您不要再阻拦我。我的命由我自己负责。”

　　我大怒，什么叫他的命由他自己负责！难道就是让我看着他一步步迈向死亡吗？他为什么不明白，他根本救不了我的。搭上他的命也只是让我少受痛苦而已。我可以为了这个原因，就自私的要他和我一样吗？就算他可以救我，我也不会用他的命来救我的命。

　　“我不要一个奴才跟在我身边，我也从没有把你当……….咳咳咳。”我不停的咳嗦起来，胸口痛得厉害，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激动，情绪的大幅度波动，只会让自己的身体更加不负重荷。

　　小离焦急的看着我痛苦的样子，跑过来扶起我。语带哭音的道：“主子，算我求求你！你就让我为你做这点事吧！我也只能为你做这点事啊！”

　　唉！他还是不明白，真的太小看我了。小离发现竟然动不了了，一根银针插在了百会穴上。是什么时候？离仲翔完全没有发觉是什么时候竟然被我制住了穴道。

　　“过来扶我。”花间连忙跑了过来扶我，他这时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他误会了轩主，险些害了自己好朋友的一条命。

　　我当着小离的面，又一次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我必须要让他彻底打消再那么做的念头。血流了整整一杯，他想大叫，想阻止我，可他却一动都不能动。我知道这么做对他很残忍，可是我仍然要最后给他重重的一击。我笑着对他说，你长大了，我已经没办法改变你的决定了。可是自己的命我自己还能控制。你将自己炼成药鼎之时，也就是我毙命之日。

　　解开他穴道之时，他只能狠狠的瞪着我，大喊道：“我真的忘了你有多么固执！为什么偏要用伤害自己的办法来达到目的。”说着心有不甘的喝了一口杯里的血。

　　我微笑着答他，“因为是最有用的。”

　　他气得要疯了，把我抢过来，安置在床上。按着我大声道：“以后我再也不承认你是我什么狗屁主人，你也不是我师傅。”又转过头冲着十大执事道：“从今以后，烙药轩由我当家，这个人…….。”说着指了指我，“任何事情都不许再烦他，我不允许他再管任何事。”

　　所有人都看向我，毕竟他想要做烙药轩的轩主还要经过我的同意。我当然是不会拒绝了，难得他终于肯点头了。我连忙微笑着表示同意，把代表轩主身份的指环交给他。

　　就这样，奇怪的交接仪式成立了。新一代的轩主满身血污，面容憔悴的站在那里接受属下的参见。没有人感觉不适应，这几年，一直都是小离在打理轩中的一切。只不过指环换了一个人戴而已。

　　小离拿着剩下的半杯血来到了风锏的面前，有了这半杯血，他中的蛊毒再不是问题。

　　风锏感觉身体一轻，又能动了。这几天他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可是他却听的清楚。对于魔医陆采白这号人物，他这次是真的见识了。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风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了。不过他的爱人好像很不爱吃醋的样子，他对别的男人有兴趣他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疲累到极点的我已经开始昏昏沉沉了，他说过不用我再管任何事，我就好好的休息我的好了。直到一个人的手拂上我的脸，我才霍然惊醒。他给我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危险！’

　　风锏望着眼前这个一脸苍白，睡得极不安稳的人，竟然有种冲动想将他立刻摇醒。而他也确实那么做了。不过风锏刚拂上我的脸时，我就惊醒过来，睁大着双眼看着他。他感兴趣的大笑起来，真是个美人呢！警觉性也够强。已经病得快要死掉的人了，竟然还能察觉他的企图。感觉危险了吗？哈哈，这次能见到这么出色的一个人物还真是不虚此行！

　　“住手！”他的小徒弟大喊，不过还是太嫩了一点，至少和这个魔医相比还差得远了。不过他刚才救过我的命，还是不要伤得他太重好了。封住他攻过来的一拳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将他踢飞。一手提起了魔医的领子，硬生生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他虚弱的样子真的让人很生气。

　　“你们最好不要过来，如果不想看到他死的话。”阻止了要上来救援的人，俯视这个小美人，没想到，看到的是一双毫无惧色的眸子。真是好胆量！从小到大，可以这样看着我的，他是第二个。除了薛青，连老头子看见我的时候，都一脸避之惟恐不及的样子。

　　“刚喝完我的血，就想要我的命吗？”他淡淡的说了一句，真想不到他的勇气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许…….“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什么都不怕了吗？”

　　我皱眉看着这个人，他的身上无时无刻都在发散着致命的寒气，但不同于杀气，可比杀气更让人胆寒。像是从地府闯出的凶魔。但我何惧有之：“也许我该问，你的这些举动就是为了想看我害怕求饶的样子吗？”

　　风锏突然笑了起来，真是很有趣啊！这个人确实是会让自己感兴趣的类型。要不要考虑将他也带走好了。虽然已经有了青，可是也没什么关系吧！抬眼望了一下薛青，他默然的站在那里，哼！总是一付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我看他要装到几时。

　　突然手上传来一阵麻痒，下意识的松开了手。陆采白就这样摔了下去，但幸好一条身影快速的先一步躺在他掉落的地方，替他承受了撞击的全部力量。然后快速的抱起他，闪到了自己人中。

　　我好笑的看着风锏在那里抓着手，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我。他在想我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让他着了道。我被小离抱在怀里，微喘的对着风锏道：“你不该小看任何人，出手的是小离。他可是我教出来的呢！”

　　“是吗？”风锏诡异的一笑，在我叫糟的同时，已经闪电的站在了我面前。出入如无人之境，没有人是他一合之将。在我感觉头一昏的同时，他又已回到了原地。真是个恐怖的人啊！这样的速度，世上没有人再可以比得上。

　　“别怕呦！只不过是我养的小乖乖而已。千万不要想用任何办法趋离它。它跟我中的可不一样。那个老头子也配称为蛊王吗？只知道墨守成规。千万不要想把它赶出来，否则后果是很严重的哦！”

　　啪！没有人想到，一直莫不做声的薛青，竟然狠狠的打了风锏一巴掌，其实更惊讶的是他竟然可以打到风锏。但看薛青为了风锏可以献出生命的时候，一切也就不难理解了。

　　“想不到你竟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好，是我求魔医救你的，如今，我自当自刎以谢罪。”

　　风锏嘿嘿冷笑，他不信薛青会自杀，就像他不相信薛青会为了救他而献出生命一样。不是他不相信薛青这个人，而是他不相信任何人会为了别人那么做。

　　可是他不相信，不代表世上真没这样的人。像是我，不禁苦笑了一下，为了剑，为了少主，为了那么仅有的几个兄弟，性命又有什么可珍惜的。我知道他并不是开玩笑。

　　当匕首刺入胸口的时候，当鲜血飞溅的时候，风锏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他不相信的瞪大双眼，不能相信有个人竟是能为自己而死的。但是知道的已经太晚了，他头一次感觉到痛苦，头一次知道人为什么会有眼泪。

　　当薛青满身鲜血的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竟然觉得天地毁灭了，一切都毁灭了，仿佛他现在好好的活着再没有任何意义。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已经对他这么重要了。

　　他后悔了，我清楚的看见了他的悔恨，人为什么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贵。剑与啊！世上不应该再有这种痛苦，我知道，虽然你不在我的身边，可你一定会同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