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天下》风琦君

1、破灭的幻影 1

　　赤阳之下，黄沙飞舞。

　　魔物的吼叫和人们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这些魔物不再是单纯只想吞食人类血肉的怪物了，他们开始变得有了一定的智力以及邪恶的思想，他们不再追求快速掠食，而是玩弄人类，折磨他们，这是他们最好的兴奋剂。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脚被折断的男人被那浑身长满刺状物的魔物踩在地上，那怪物正在将它的刺一根根缓慢的刺进他的胸膛，看着他布满血丝瞪大的双眼；听着他痛不欲生的嚎叫，它简直开心得不得了！

　　徐进看到这一幕拼命的冲过去，他的大刀斩掉了它的头颅，然而他的身后一只魔物已经张开了大口。

　　啊！

　　苏阳用力的挥舞着手中的剑，尽管他的全身上下都被汗与血浸透，他的手臂酸得疼，可是他不敢停，一不留神就会死啊！

　　他不知道他狂乱的挥了多久，他没等到黎明的来临，却等来了撤退的鼓声，他抬头看了四周才发现自己原本待的小队原来只剩自己了，损失实在是太大，上面决定撤退了。

　　他劈开挡在他面前的魔物，奋力向后方跑去，那怪物被劈掉了一半脑袋，发出尖锐的叫声向后倒下，分明自己也会痛，还要那样残暴！

　　山谷中，魔物们紧追不放，山上的巨石滚落，最前面的魔物们被打翻在地，然后被埋在石中。道路被阻断，天空开始露出一丝光亮，魔物也开始退出山谷，潜回黄沙之下。

　　他们回到营地时，天亮了！

　　“小子！你怎么那么想不开要来我们这里，这魔物实在是太猛了！估计咱们回不去了！”

　　阿达叔靠在土堆上哒吧嗒吧的抽着烟，浑浊的双眼望着远处尽是荒芜的山野，农民还来不及收成，魔物就到了，这一片一片的村庄被践踏殆尽。

　　“我家在南域，是最早出现魔物的地方，我和家人在逃亡的路上走散了!恰好又遇上征兵，被强制拉进来的！”

　　面容尽是黄土的苏阳苦笑，他打开随身的水壶喝一口，又倒了些在盖子里，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从他的衣襟中探出头，蛇须轻轻舔舔水又缩回去。

　　“你还带着宠物？你还当自己是个少爷啊！”

　　阿达不禁大骂，语气里满是不高兴。

　　苏阳赶紧解释道：“阿达叔！它是我路上捡的，我从南域来这里的路上只有它和我做伴啊！而且它也不耽搁我作战啊！”

　　“哼！你好自为之吧！别连女人都没碰过就死了！”

　　阿达披上衣裳抽着烟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苏阳的心里一阵酸楚，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他们怎么样了？还有姐姐们！

　　苏阳望着席地而坐，但是头颅都低到胸口的男人们心中升起巨大的无助感，连续几个月的作战，他们没有一次胜利，每次都会接收到撤退命令。

　　北疆帝国的正规军已经损耗得差不多，三分之二的国土沦陷，皇帝已经逃到了最东边的东泽帝国去了，而留下作战的尽是东拼西凑的难民，连他这个南域人都被不问西东地被拉来，上到年朽的老人，下到几岁的孩童。如今可以看到的全是青壮年，这是因为自保能力不够的早就被魔物吃掉了。

　　他每个夜晚都会惊醒数次，哪怕他每天晚上都是精疲力竭的倒下，但是他的内心仍然恐惧，害怕魔物又来了。他也经常梦见小六，看着他伸着手求他救他，可是他刚伸手，小六就被那魔物拽下悬崖去了，他突然又想起来娘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轻轻拭干眼泪。

　　“达叔！西泽和东荒的援军什么时候会到？”

　　城墙之上，年轻的城主请求般的望着阿达，阿达别过头摇了摇头，“不知道！西泽北部已经被攻陷了！传讯被阻断了！”

　　“那风谷城岂不是！”商震颤抖着后退，望着城外的黄沙他感到全所未有的无助，“一座孤城！”

　　“城主！”

　　达叔上前扶住他，摇摇头！“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咱们看天意吧！”

　　商震低头喃喃，“天意吗？”

　　苏阳！苏阳！

　　她呼唤他的名字，可是嘴里发出的还是嘶嘶声，她无奈的缩回他的衣服里，听着那个老人和他的对话！他因为自己被骂了！

　　一年前

　　六月一场大雨过后，青龙山上的万物得到雨水的滋润，像是重新焕发了新生，枝头不知何时冒出了几叶新芽，而那旧叶也是被雨水浣洗得青翠，真是叫人看了不免想要咬上一口。

　　青龙山中，一丝青烟自小屋中升起。

　　“外婆！我去洗衣服了！”

　　“小心啊！下过雨，路上滑！”

　　“好！”

　　白若背着一箩筐衣服朝着门外走去，心想着下雨了那里的石板肯定比平时更干净今天便不用刷了。

　　繁茂的密林间，姑娘顺着天坑边上的蜿蜒小道抓着木藤小心的往下去，那天坑直径约十丈，底部积满了清澈的水，刚刚没过成人的腰际高。

　　水底的黄沙清晰可见，水光潋滟，射入水底的阳光被折射到石壁上，石壁表面爬满了青色的藤蔓，偶见几棵清秀的小树从石壁长出来，有几棵俨然已经长成了大树，它们的身影在水中投下巨大的倒影。

　　外婆说过这坑是二十多年前才突然有的，那时外公还为此生气道：“好好的耕地突然就塌了，变成了个大坑。”

　　白若将衣服在水中抖散开来，看着衣服在水中漂浮她又突然想起来外婆讲的水鬼娶妻的故事，她感觉脊梁一冷，这水里不会也淹死过人吧！

　　白若赶紧把衣服拧干放进箩筐里，还有好几件衣服呢！就在她刚把另一件衣服放进水中时，植物的叶片被击打的噼里啪啦声迅速响起。

　　白若吓得赶紧扔了衣服捡起一根树枝起身，她想起来外婆说过小舅舅几年前放跑了一条手臂般粗的大蛇，要是还活着的话不知道得有多大了！

　　就在白若犹豫到底跑还是不跑的时候，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从丛中冒出，尖尖的角上挂着些草。

　　“小东西你吓死我了！”

　　白若扔开树枝蹲下轻轻摸摸小鹿那毛茸茸的头，小鹿纤细的脚在泥里踩出几个脚印，低头闭上眼睛感受少女手掌的温度。

　　“啊！小六，快一点那鹿，那鹿！”

　　天坑的边缘上一个少年瞪大了眼睛望着下面的小鹿和那姑娘，都说青麟鹿最是怕人了，它居然在那姑娘身边那样亲昵！

　　“少爷，少爷，怎么了？”

　　稍小一些的少年作小厮打扮，倒也白净，只是跑的气喘吁吁。他扶着树望着呆滞的自家少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顿时捂住了嘴。

　　“小六，怎么办？咱们已经跑遍了半个山头才遇见这一头青麟鹿，居然是个有主之物！”

　　“哎呦！我的少爷啊！什么有主不有主，这山中怎么可能会有人住，她，她不会是妖怪吧！”

　　少年望望那赤足的姑娘心中顿时汗毛直立，传说这青龙山上精怪颇多，故无人久居之。

　　再看看这姑娘又长得窈窕可人，那皮肤白皙通透得如同自家娘亲手上戴的汉白玉。

　　他自问也跟着哥哥去了几次千月楼见过世面的，那些个姑娘也个个美艳动人，可眼下一看那里如得这姑娘半分！

　　定是那山中的精怪化了人，不然如何会有寻常人家的姑娘未出阁便赤裸着玉足和手臂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洗衣服。

　　这么一想，再望着小六坚定的眼神，少年更加害怕了。

　　“小六，我数一二三，咱们就跑！”

　　“好！少爷！”

　　“准备好！一，二，三！跑啊！“

　　“啊！”

　　山中一对主仆疯狂奔跑。

　　白若听到声音觉得奇怪，抬头望望发现并没有人，又蹲下浣衣

　　“少爷！我不行了，跑不动了！”

　　“小六，我也，哈！”

　　山中，浑身是泥的两个少年靠在一棵大树上，不断地大口喘气。

　　“她不会追上来吧？应该没有发现咱们吧！”

　　“应该没有！”

　　“那咱们歇一会吧！”

　　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再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

　　“少爷！地上……”

　　“哎呀！坐下！”

　　小六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少爷拉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抬眼，天空淡蓝，树叶间的阳光已经变得燥热了起来。

　　“小六，你记得咱们的马拴在那里了吗？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少爷！”

　　“嗯？”

　　“我，我们这是在哪？”

　　“我们，呃！我不知道啊！你不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啊！”

　　咕~~~

　　“少爷！我饿了！”

　　小六的肚子发出巨响，这声音仿佛会传染，少爷的肚子也开始叫起来。

　　“小六，怎么办啊？”

　　一颗大榆钱树上，白若站在比较粗树枝上摘下未开的娇嫩花苞放进衣兜里。

　　小鹿吃了一口落在地上的花苞，太苦，它一口就吐出来了立马跑到一旁的小溪喝几口水。

　　白若笑笑，这个小家伙简直是太像小孩子了。

　　太阳已经不再天空的正中央，而是快要到了山头发着橘红色的光。

　　白若收了在山中晒干的衣服叠好放进箩筐里，筐的最上面放着她摘的野果子和野菜，这些菜都是她和外婆喜欢的。

　　“外婆，我回来了！我摘了榆钱哟！我们今天吃榆钱饭吧！”

　　白若在院子里放下筐抱起衣服，但是她刚进门就愣住了，同时愣住的还有两个正在吃得满脸饭渣的少年。

　　“两个位小哥，这就是我那孙女，野丫头一个！哈哈，饭菜还合胃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