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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苏府有“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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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记载:天煞孤星天降临,孤克六亲死八方,天乙贵人若能救,行善积德是良方。
皇城脚下锦绣繁华,孩童嬉闹,门庭若市,街边不免能看到许许多多惊奇的小物件,能工巧匠比比皆是。
街头柳叶繁盛的墙头后正是这京城最受尊重的苏太傅的府邸。
苏太傅为官清廉,博闻强识,就连那嘴皮子最不饶人的京城知府“一把手”都曾称赞其为实在不可多得的好官。
这京城民间流传这一句“京城养好人儿,苏府养妙人儿”实在是令赴洗尘宴的沐世子挑眉侧眼。
“这京城的妙人儿是何许人也?”
闻自家主子遇到了疑惑,作为侍卫的侍卫倒是高兴地不行,这主子终于也有不知晓的事情了,他可得显呗显呗。一时间竟打开了话匣子,小嘴儿叭叭个不停。
原来这京城的“妙人儿”说的是苏府上的一个小丫头。
元肆八年,盛夏九月初九,黄鹂翠柳,日上梢头,街头的院落处传来了阵阵孩提稚嫩的笑声。这霸道笑声的来源自是那老来得女的苏太傅的小女儿了。
这一向处处清廉节俭的太傅在这丫头的百岁宴可是称得上下了大手笔。花了近万两宴请了一干众人,上到朝堂同僚,下到流水席的寻常百姓家,后又是打开自家的大门放米三日。因而便是全城的大小百姓大多都得了恩泽,便自发地流传起了这苏家小丫头的降生是个福气。
却是谁人都想不到的是这刚百岁的小丫头年龄不大,派头倒是挺大的,王公贵族想到的都派了人去贺礼,皇上更是下了赏赐过来,祝贺自己得意大臣老来得女。再说这丫头也争气,宴上乐呵呵的合不拢嘴,哭声一声没有,给自己老爹挣足了脸面,自己也拿了好些金银玩意儿。
苏太傅在前厅忙叨收礼,墨姨娘在旁庭与一众贵太太聊东说西,奶娘将小丫头抱到了后厅补充“粮草”。小丫头吃得津津有味,肉肉的小手还挥舞着刚从礼部尚书手里拽走的小金珠,样子娇憨好不可爱。
前厅喜气洋洋,一派祥和,只是角落处停留着几个人影,“鬼鬼祟祟”,窃窃私语着。
“苏太傅那个老狐狸生出来的那个小狐狸把我宝贝的金珠子抢走了!”礼部尚书捂着胸口痛心不已,面目委屈到有些狰狞,脚步似是站不稳就要往一旁倒去,眼看着就要失重了,户部尚书眼疾手快扶正了眼前痛心疾首的柳正章,憋着笑,一肚子坏水地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看似顺了顺气儿缓了过来的柳大人斜楞了一眼不怀好意的张户部,张口就是一句“先前我看那小狐狸拽走了你夫人的小荷包。”户部纳闷,心想不就是一个荷包,又不是自己的,也值当这般说出来?
“那荷包的款式似是男子般的英气,想来是绣给亲近心爱的男子吧。”柳大人站定了脚步,心下得意的就差笑出声来了。让你幸灾乐祸。
当下张户部脸色大变要拔腿就往旁厅跑,他家婆娘从不绣针线活!可着那荷包应该是自己生辰的!不言而喻那定是极珍贵的。
前厅各怀心事,大体仍旧喜喜乐乐,不少夫人带着自己的孩儿同沾喜气,孩子大多是刚会下地跑的,这个叔伯抱抱,那个婶婶亲亲的,满堂欢语。
“苏太傅今日遣着满堂欢愉啊。”中气十足的言语从厅外传来,伴随着阵阵笑声,满堂福身请安。
“臣等恭迎镇南王亲临。”
镇南王旁的玉面小公子同时与各大臣见礼,安静默然。
“今日本王是来沾沾喜气的,诸位就快起身吧。”言语中带着愉悦,笑着将礼给了苏太傅,难得的满嘴都是祝贺词。
“方才我这小子还吵着要见小妹妹,怎么当下竟安静了起来。”镇南王语气轻松,一时间满堂又是气氛轻松了起来。
一旁站立的小公子,眉清目秀,面如玉,虚绾起来的墨发衬的精致小脸更是可爱,一本正经的站在父王身侧头微低,秀发柔顺的垂下,堪堪遮住了微红的耳根子。
苏太傅转过身看了眼管家的方向,点了点头,便就笑着接话:“我这丫头活泼得很,倒是和世子大相径庭了。”
这边聊着,后厅就来人了,奶娘抱着小娃娃,小娃娃攥着金珠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旁厅的夫人们也携着自己家的孩儿拈着步子到了前厅,一时间前厅充满的小孩子的气息,弄得奶娘怀里的小娃娃也笑个不停,小肉手带劲儿地挥着,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
闻声,有眼色的便趁机吹捧着说奶娘怀里的那个丫头笑声洪亮,定然是个有福气的。虽知有讨好的嫌疑,苏太傅还是笑着多看了几眼。
前厅的喧闹显得热闹非凡,而就在镇南王一旁的小世子从头至尾都在仰着头睁着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头上被抱着的小丫头,没人知道这不大点儿的人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低头在太傅旁的奶娘感受到了另外一个小人儿的注视,附身让其能看到怀抱里的小娃娃。
被别人察觉到意图的小世子发丝下的耳根子突的又红上了一红,面色却依旧淡然如陌。
一旁社交游刃有余的镇南王看了看自家儿子,暗道:没出息的玩意。无奈的叹了叹气。
小世子这才终于收回了昂着的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娃娃,眸子一瞬间的收缩,一抹亮光涌入眼内。他只觉像是寒冬腊月后的春风拂面,心下柔软。
这软糯糯的小娃娃当真可爱。
似是不自觉的开口,再难以按捺:“妹妹名甚”
苏太傅诧异,随即又重新扬起笑容:“臣女名芷青,小字知意。”
“知意?”却是来不及细想,嘴中刚呢喃嘟囔了一句,垂在脸旁的发丝被襁褓里的小娃娃使劲一拽,突如其来的疼让他轻轻倒吸一口气,眉头下意识蹙了蹙。惹得始作俑者扬起笑脸,“咯咯”的笑了起来。
听到自己孙子被疼的倒吸了一口气的镇南王蓦的笑了起来,满脸笑意的看着小丫头,明知其听不懂却还在嘴里说道:“这臭小子是你沐瑾哥哥。”
听闻后小芷青转了转眼珠,小手一张松了力道放开了那几缕“可怜”的发丝,小手一挥,直直的给了大她不了几岁的俊俏脸上,不多久白嫩的小脸红了几度。
前堂中的空气凝固了……
不多一会太傅忙要行礼请罪,虽还未膝及地就被沐瑾他老子扶了起来。
镇南王不怒反笑,大笑的竟有些颤抖,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高兴事,一时间弄得所有人不知所措。
“你这丫头好样的啊!真是拍得本王心坎里去了!好丫头好丫头!”说罢,用珠串的穗子蹭了蹭小娃娃的脸孔,小娃娃笑的声音更大了。
前一秒还在嘟嘟囔囔叫嚣着小狐狸的礼部尚书,这一秒心里感叹着:真是个小姑奶奶!
沐瑾蹙着眉脸色暗了暗,看着眼前乐呵呵的小丫头竟是不知怎么办了起来,倒是自己内心竟还生出觉得自己的不耐与愤怒是错的。
难不能自己被打了,还是自己错了
这厢沐瑾是脾气也发不出来,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时候,皱着好看的小眉头看着还在襁褓里的始作俑者。而“胆大如天”的小芷青乐呵地笑了两声,就开始张着嘴“咿呀”着,两个小胖手张开冲着沐瑾继续挥着,这仔细一看才明白这小娃娃是想让抱抱呢!
这动作一处到让前堂的众人心下了然不由得笑了出来。不远处的礼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多年同僚的心思,不约而同的想到:年纪小小就知道抱大腿找结实的抱,不愧是个小狐狸。
而这边的镇南王却是眉头一拧,这自家的小子最是反感外人的亲近,幼时宁愿自己在硬床板躺也不要奶娘抱的主儿要是今日敢让小丫头开了百岁的第一声哭嗓,他绝对让他回府反省到天昏!
苏太傅却是不敢这么想,只想着自己的女儿胆识竟如此大,赶忙使眼色让奶娘抱回来。
奶娘应声,准备伏身行礼把抱着祖宗的身子直起来的时候,小世子伸手抱起来轻如鸿毛的小祖宗。
镇南王虽有些惊讶,但心里还是破天荒的用“不错”二字暗暗夸了一下自己的小子。
小世子学着方才奶娘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软香心下不住的软了又软,耳根子不住了又红了,面上也跟着一柔,让本来笑嘻嘻的小祖宗也安静了一两分,竟是不禁打起了瞌睡,终是抵不过困意,睡得香甜。
宴会自然也就随着小主角的休息而散了。
苏太傅遣家丁收拾好了一切去芸春院叫他,而他抱着睡得香甜的小芷青迈着步子到了芸春院。
着人通报了内院的妇人,这才踏进屋子。
屋内陈设清雅精致,摆设规规矩矩却又不失女子的温婉,扑面而来梅花的香气,沁人心脾。一身着淡色衣裳的女子半躺在榻上,青丝随意的散落在一旁的案桌上,柔荑轻托着书简。榻上的女子听柴扉声不紧不慢地起身行礼,颇有大家闺秀的温雅。
“百岁宴可是结束了?”将书简放在桌子上后,让开榻席,红唇微张,声音轻若幽兰。
“是了,这才抱了知意来让你看看。”说罢,坐到榻上将熟睡的小芷青放入孙娴凉怀中,又道:“委屈阿凉身子不好,知意出生了三月都未曾见过几面。”
“妾身不……”孙娴凉将话还没说完,便听原本安安静静的小芷青似是换了环境不适应的哭了出来。小孩子本就睡眠浅,又是方才走路颠簸敏感,没睡饱的不满在此时发泄了出来。孙娴凉因着话音还没落就被打断生出的厌烦,此时在她哭得第一声时便显露两份,眼底隐隐的都是厌恶。急忙将孩子扔给奶娘,眼中充满泪水的看着太傅,道:“是妾身的不是,将这风寒殃了孩儿。”声音断断续续,好不委屈。
太傅只得忙着哄着自己的娇妻,让奶娘将苏芷青抱回了别院。
哄了一宿,便是铁做的也必须得哄好了,苏太傅终于在孙娴凉的服侍后赶去了上朝,待路过别院似是想起了什么,让管家安排了几个丫鬟送往别院。
目送着太傅上朝去的孙娴凉勾起了唇角,眸子却暗了暗。
别院的小芷青才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了院落里的两个陌生人。新当差的丫鬟本该是主子赐名,但刚过百岁的孩子要是能起名可就天方夜谭了。
奶娘带着两个小丫头退了下去。这才走出去一个丫头,另一个还在门内时,小芷青开始了咿咿呀呀,吸引了一旁的奶娘注意了以后,指着院后的夹竹桃叫唤,另一只手使劲抓着昨日世子爷塞在襁褓里的玉佩穗子。
奶娘笑了笑,两个五六岁的小丫头在门口不知所措。
再说镇南王府昨日回府已是几近黄昏,梳洗了一番后,镇南王召世子检查课业,世子一一对答如流。
镇南王将书卷合上,细细的看了看自己生的娃,叹了叹气:怎的就这么不如那苏老臣的闺女半点讨喜。
“爷爷不妨有话直说,叹气容易加快老年。”仍在温习功课的少年放下了笔,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的爷爷,不苟言笑。
直到过了一会都无声响,沐瑾便知自己的老祖宗怕是又在狰狞的看着自己了。
果不其然,镇南王心里将他扔出王府的恶狠心思都生了出来,更不要说面部表情的控制了。
半晌,大眼对小眼了好久,终于缓了过来,又问到:“知意怎么样?是个可人儿的小丫头吧,爷瞧你都把随身的小玉佩送了出去,怎么丫头可是入了你的心?”
自家祖宗嬉笑的调笑目光令沐瑾浑身不舒服,耳朵不自然的动了动,怕是已经又染上了粉嫩。
“只是觉得苏小姐小小软软的,并未有其他心思。”慢腾腾地回了话,便继续在案台上读读写写。
“是个惹人怜爱的丫头,苏太傅既是你的老师,平日里多走动走动向他讨教也是好的。”镇南王淡淡地提了一句便敛了衣裳准备离开。
桌案上练着毛笔字的沐瑾突然停了下来,屈膝拱手“孙儿尚有一事不明,想请爷爷指点。”
余光看着本要出门的脚步停了下来,继续说道:“来时的路上孙儿本没有吵着要见苏小姐,爷爷为何如此要孙子亲近苏小姐。”
镇南王看了看俯身垂首的沐瑾“大约是生出了些许怜悯之心吧。”语气淡淡的,说完就走出了门,留下屋子里仍旧垂首的沐瑾。
沐瑾明白今日的出席是镇南王代替皇帝对恩师苏太傅的情谊。如今朝堂紊乱,敌国国虎视眈眈,东梁朝堂上的细作还未曾摸清,这半年来一连两个忠臣都被查出不小的罪名,如今这样的形式看来,对方要开始动手清人了。他年岁小,但却对谋权之事有着同常人不一样的敏感,加之镇南王也对他对于这方面知无不答,只当他小,当做故事讲给他。而苏芷青刚出生便深得人喜爱,今日的百岁宴惹得人人都笑嘻嘻,还有几家官家夫人竟旁敲侧击的想订娃娃亲,皇家仿佛也给足了荣光,如此看来,这苏家小姐也能称得上天之娇女四个字了,就算比不上宫里的公主,那也一定能无忧才是,如何也与可怜二字沾不上任何边,他着实不能理解镇南王的一番感叹了。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名堂来。
有趣的是,本着自身带着的一股子好奇钻研的心态,倒是称得上日思夜想了,慢慢的“苏芷青”这个名字倒是刻画在他的生活中了。只想着有一日自己能学有所成,能探明白其中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