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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凤来仪 瓜 ...

  •   瓜尔佳氏手托着那白玉如意,眼神渐渐迷离起来。多少年了,曾几何时她也因了一柄玉如意,满门荣宠,入得皇家。
      ……
      早些年身子骨时好时坏,怕是新进府的姨娘微词,阿玛方将她寄养在人家。
      这一送就送了千里。巴巴地每日朝驴车外张望,一路从高山草甸,到秀水小镇。

      天色渐暗,瓜尔佳氏斜倚美人榻上,绣着一方丝帕。身上只穿了件粉白的袄裙,消瘦的人儿像一根葱郁的水仙。乌发间歪斜了根碧玉银簪,油灯下,闪闪透些翠绿。
      “秀儿!”屋外的墙根下,嬷嬷唤着她的名字。“大夫人上了灯笼,说老爷怕是要到了。”
      “晓得了。”瓜尔佳氏收拢了针线,将镂空的木匣子搁在临窗的方桌上。又对着妆台的铜镜顺了顺发,套了外衫出门。
      天阴阴的,早已黑了下来。虽说二月下,到也越发回冷,下午时候天色绵黄,想来会飘雪。一路上丫鬟仆妇,小厮长工。搬凳子挪花盆,挂灯笼上亮子,自己个儿忙乎。

      穿过花园,绕了几个廊子,便到了花厅。瓜尔佳氏见了大夫人莞尔笑了轻道,“婶娘。”
      “诶,秀秀,你二叔前头稍人先回来通报,我已经备了晚饭。如今,只等他家来了。”大夫人衣妆艳丽,头后发髻掩着方镂金翡翠钿钗,话语间甚是喜乐。
      “哎哟哟,外头落雪了。”王嬷嬷刚收了把伞,连拍了肩,叫嚷着。“大奶奶,老爷这会儿是快到码头了丫。”
      “这这落雪了,快! 桂香,常五,把前头摆的富贵荣华竹都搬堂里来,还有金桔,那可是刚结了果子的,也拿进来。对了,所幸派个人,去码头迎了老爷回来。”大夫人转忙思索着吩咐众人重新布置。
      瓜尔佳氏只觉空留了自己一个人,闲闲地坐着。方脑瓜子一转,巧道:“婶娘,我去吧!”
      说完,从王嬷嬷手里接了柄油纸伞,匆匆跨出了院门。
      “小心着些,外头路上滑!”大夫人话未结束,她一转身不见了人。

      瓜尔佳氏得得地踏在青石板上,好在不似那南方闺家小姐般拘束着,一双大脚走起路来,呼啦啦快着呢。等到了桥头,一身是汗,哪管这刚入春的冷,呼哧呼哧哈着白烟气儿。
      入夜的小镇全凭着几艘快船,穿梭在家家户户间。若是那当了官的,必定早在城里置起了宅子,哪还留在犄角旮旯里。他二叔也是考得举人后从了商,在江南一席之地混了个熟。二婶子为人宽和风趣,原是官家小姐,如今随了二叔,两人膝下无子,有裕秀作陪日子倒也自在。
      雪渐渐下大,鹅毛似地飘满一层薄毯铺在石道上。小河岸里氤氲升了股白白地雾气,青瓦粉墙像泼墨翻了水的丹青画。她垫脚望着远处,看不真切,那河道里晃晃悠悠、徐徐而至的究竟是不是二叔的客船。
      一是等,二也是等。
      所幸她便收了伞,任雪花片片落了肩上,又绵绵化开。幽幽唱着小调子,“一江春水缠绵了冬雪夏花,一壶好酒醉了春秋,一声号子喊绿了两岸青山,一面船帆刻满了追求。蝴蝶泉旁饮泉水……”

      小船渐行渐近,吱吱呀呀木板子和船桨摇晃而至。

      “昌克赤!(叔叔)”她望见了前头的船夫,使劲挥动着右手,忙道:“船家,这可是你从城里接的京城客商!?”
      “是哟~”那船夫远远地喊道,声音飘散在雾里,还飘着白雪,心境好了多。
      瓜尔佳氏暗自高兴,二叔已是几月未见,这次进京定可以带回许多新奇玩意儿,还有阿玛捎的信儿。
      刚想再说什么,发觉那船家竟然转了船头,船篙一撑岸边的堤岸,朝着左面岔道摇去。
      这下可急了瓜尔佳氏,大声喊话。
      “昌克赤,昌可赤!我是裕秀,可是您呐?这边下船。”
      她一面喊,一面追。急急地沿着河岸,追了船跑。河道不宽,可以看得清对岸的沿街屋企。两岸不时有精巧的拱桥连接,这是江南典型的小镇子格局。
      那乌篷船随了船家的桨悠悠过了小港湾,慢慢靠了岸。
      瓜尔佳紧了步子,手里握了把油纸伞,待到石滩岸旁,边弯腰边喘气,“我说船家,让你停了没听见么?我昌克赤这回家要走远了。”

      乌篷船“砰砰——”两声,挂了岸边的锚柱,舱里猫腰出来了几个男人。面首那位男子约莫三十好几,眉目清明,宽额亮堂,一方京里的瓜皮帽子端端地戴在头上。身后站了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小人。“姑娘,我们可不是您的昌克赤。”
      随后出舱地也是几个男人,身型略高,腰里都挂着佩刀。
      他们一行稍稍站定上岸。
      瓜尔佳氏为他们让出条道来,略一惊诧,缓缓镇定道,“真是失礼,原先我家老爷报了信儿,要来岸边迎他。可想是奴家认错了人。”话毕,又对船家道,“方才失礼了。”

      瓜尔佳氏发现迎面的男子正微笑着眯眼打量了自己。又见他身后伸出一个小脑袋,双眼滴溜溜,调皮不已。忽闻他身后一五十来岁的老先生拱手作揖,对着他道:“老爷,想不到今日出来游历,到叫人遇见了这般有趣之事。江南真是景色秀丽,连乡间闺女也模样端正,通达知理。”
      瓜尔佳氏听了他如此夸自己,不由羞赧,低头笑笑。
      “非也非也,”刚才那英武男子手打扇子,淡淡说:“你没听前头她叫她们家老爷昌克赤么?”
      众人恍然大悟。
      那男子又道,“你可是满家女子,又为何在这江南小镇?”
      瓜尔佳氏甚是欣喜,又故作娇嗔,“你们也是旗人,只叫你们来得,不能留我住得?”
      她今岁正式豆蔻年华,说来一句多为调皮乖巧。
      听得对方呵呵大笑,复转头对老先生语,“听听,我们也是行商而至。人家小女娃说得有理。”

      瓜尔佳氏忽然想起甚麽,便朝着正在岸头牵船绳的船夫道,“船家,天色已晚,今日可还有船至这渡头来?”
      “姑娘,没有了。诶,真的!”
      “可这……明明……”瓜尔佳心中着急语塞。

      “丫头,刚巧我们搭船时,也有一行客商想乘船,难得他们改走了陆路,绕镇外那头小道走了。你可是找他们?”那青衣老先生客气地回说。
      “是了是了,多谢老先生相告。”
      瓜尔佳氏惊喜万分,手里握了两把油纸伞,连连点头。转身朝着家里方向跑回去,好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夫人。

      跑了几步又回来喊那行客商,“先生,先生!”
      她伸出手,将其中一把油纸伞递给了迎面的那位小公子。又对着回身看她的那位老爷快速说,“大先生,雪天路滑,带把伞,稍许挡些风雨。”

      说完,匆匆消失在夜幕里。

      ……

      “阿玛,那姑娘好生有趣!”待人走远,那小公子将油纸伞撑起,走近瓜皮帽的老爷。
      那老爷抬头细细地一望,一片天地,在霓虹纸灯下,印出一个“石”字来。他揽了小公子入怀,摸摸脑袋,笑了笑。

      “索额图,前头瞧瞧去!”
      “是……”青衣老先生毕恭毕敬作揖回道。
      众人踱步又踏上了方才姑娘所立那石墩子桥廊。这桥通东西街市小道,南北由一青砖石墙隔开,墙上又开几处小扇窗洞。站南而面观桥北荷塘,立北而赏桥南河道人家。桥廊上依稀透着雅光,露出三字篆刻——“来凤桥”。

      那老爷驻足停下,听风赏雪,连声赞道,“妙、妙、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凤来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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