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雪宴》苏昭雪

8、捌 “上卿，你

　　“上卿，你可算醒了。都快吓死落落了。”
　　锦絮捂着头从床上坐起来，迷茫道，“我这是怎么了？头有些疼啊。”
　　“上卿，你前些日子出门去西海参加饮雪宴，昨儿个才被人送回来。你不会都忘了吧。”落落端着碗递过来。锦絮没留神，顺手接过喝了，“咳咳，落落，你，这弄得是什么药啊”
　　“醒酒汤啊。”落落解释，“你睡到现在，我以为你酒喝多了，特地备的。”
　　锦絮把碗塞回她手里，问，“你刚才说有人送我回来，是谁啊？”
　　“我不认识啊。”落落托着下巴道，“不过他个儿高高的，人又长得很好看。穿一袭青衫。天上神官们加起来都没他好看。他还说了，让你好生睡着，他去处理些事，改日再来。”末了，小丫头一扭头，好奇道，“上卿，他是谁啊？”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给我弄些吃的来吧。”
　　“哦——”落落听话的下去了。她坐在床头，想着自己迷迷糊糊间闻到的那股肃雪般冷凝的香，蓦地红了脸，无声地笑了。
　　“上卿，你最爱的莲花粥。”落落进门的时候喊了锦絮一声，惊得她脸上笑容骤敛，但浓浓的笑意还是从眼神中传递出来。
　　“上卿，你出去了一趟，是不是遇着好玩的了？”落落打量了下问，“不然为什么连梦里都笑得那么开心？”
　　锦絮；“我？梦里？落落，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啊，那个神君守了一会儿，为你输了些灵气，看你连睡着都是开心的。这才放心的叮嘱了我几句，告辞了。”
　　“我……打住……”锦絮掀被起来，恍恍惚惚地坐在桌子上，闷声问，“那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举止吧？”
　　落落摇了摇头，锦絮放心的喝了口粥。
　　果了腹，她伸了伸懒腰，捞出床头那件湖蓝色的长裙，乐滋滋地去洗衣服了。然后，旁敲侧听的要到了临渊上神的仙宫府邸，就高高兴兴的出门了。熟料，等到了地方，她才发现临渊上神的府邸除了两座石狮子连个守门当值的都没有。暗自嘀咕了句，就要抬手敲门。
　　石狮子上白光一闪，她眨眼间，面前就多了个少年。
　　少年碧瞳雪发，略扬着下巴意气奋发的指着她问，“哪儿来的小仙，胆敢在此逗留？”
　　锦絮忙拱了拱手，把包袱双手奉上，说，“小仙是来还你们上神衣衫。”
　　“胡说，我家上神都三千多年没回来过了。什么时候借你的衣衫？”少年围着她转了一圈，顺手解开包袱，沉默了片刻，一把捞了去。
　　上下左右来来回回扫视了她几遍，才摸着下巴装作成熟的道，“你神魂的味道……像极了我家夫人。”
　　锦絮：“……”
　　少年好奇地瞅着她，踱了几步，又问，“你说还我家上神衣服，我姑且信你。”还没等锦絮开口，话锋一转，“但你是怎么认识我家上神的，姓谁名谁，年方几何，家住哪里，在何处做事？”末了，顿了顿，气势十足地说，“速速道来，如有隐瞒，定叫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锦絮看着眼前半大的少年，心中直笑，临渊上神家的神兽不仅负责看门还管查人家仙籍。她抿唇微笑，态度恭谨道，“小仙是冰清阁的仙侍，今日是听我们司雪上卿的吩咐，代她转交。还望……仙君转告上神一声。”
　　一句仙君哄得那神兽喜笑颜开，他握拳轻咳了声，道，“衣服我会转交的。”锦絮一听，马上连连道谢，然后就想直接告辞离去。
　　谁知那神兽立即喊住她，锦絮转头笑着问，“仙君还有什么吩咐？”
　　少年踟蹰了下，说，“你就没有别的要说的啦？”
　　锦絮疑惑，不明白这只神兽想干什么。但少年就是少年，最耐不住性子，“哎，我说，你往后还会来吗？”磨蹭了会儿，面上有些失落孤寂，“夫人走了，上神也走了。府中没人陪我玩。”
　　锦絮看他这样，于心不忍，脱口说了句，“好。下次还来找你。”
　　少年脸上的悲伤顿时消失不见，他抬着头，眼神明亮，絮絮叨叨地道，“那你明日来，别忘了带上天街翠玉轩的红烧肉，杏花糕，白露酒。”
　　锦絮：“……”
　　好不容易摆脱了看门兽，沿着原路走回。天街上熙熙攘攘，人来客往，喧嚣怒骂，不似上清界那么冷清。
　　未做上卿之前，她便常爱跟着帝座仙宫里负责采买的姐姐们溜下来，玩个半天，尽了兴，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保管帝座他老人家发现不了。
　　做了上卿之始，她什么都不会，好心帮个忙却总是办错事。同僚们表面不说，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平。时间一久，谣言碎语就多。虽然很快被压了下去，但多少还是会落在她耳朵里些。索性她就闷在冰清阁里，只要了落落一人搭理，落个清静。
　　再后来，人愈发疲懒，偶尔去凡尘做完事就去当初的雪山上睡个一两天，或者在天街逛一逛，就这样过着漫漫长生也不错。
　　只是，想起昨日的梦，她满心惆怅。与玄陌不过是两面之缘，几日的相处而已，自己怎么就会生出那般想法。而且，人家早已有妻子，虽然那个叫沁雪的不在了，但玄陌的深情却是未变。
　　“唉，愁死了。”锦絮叹了声，一时没注意眼前，嘭地一声撞在了一堵墙。她吃痛的闷哼一声，捂着额角抬眼一看，这不是魔尊晏紫吗？不过一夜未见，怎么就憔悴沧桑了不少？
　　还没等锦絮反应过来，他的手就触上了她的额头，神情关切，“撞疼你了吗？”
　　锦絮愣了愣，反应过来时，借着行礼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两步，拱手道，“锦絮见过魔尊，方才失礼了。”
　　“小锦，你这是去哪儿了？”
　　他称呼着实亲昵了些，昨日饮雪宴上她只当无意中卷入了二人的暗流汹涌中，但今日……锦絮眸光闪了闪，恭谨答道，“出门还了件东西。”
　　“魔尊来天街，可是来赴哪位神君的约？”
　　晏紫摇了摇头，看着她说，“小锦，昔日琼帘所做之事，确实有些欠妥。我枯坐了一夜，思来想去，还是想见你一面。”
　　锦絮心中咯噔一声，忙推辞，“魔尊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或者锦絮做错了什么事，令魔后不悦了？要真如此，还请魔尊魔后见谅，别与小仙一般计较。”
　　“小锦，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当年你也……” 他语气甚是哀伤，听上去有些落寞。而锦絮在听到当年时，就不禁留了心。谁知，就在这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呦，魔尊怎么在这里？”那人手中一把折扇，金冠黄袍，走起路来尽显风流本色，不是二太子又是谁，况且他身旁还跟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锦絮眯了眯眼，觉得有些眼熟。
　　晏紫看了他一眼，敷衍着说了声闲来无事。
　　“闲来无事？那魔尊可是好雅兴，夫人刚回门，就出来约上司雪上卿了。”
　　“我是偶遇到魔尊的。”锦絮见遭人误会，晏紫状态不好，显然没心情搭理二太子。要是二太子一时嘴损惹了魔尊，恰好被寻着由头开打起来，殃及的多半是她，所以就适时地开了口。
　　“真的是这样吗？”敖荣看着晏紫，慢悠悠地敲着折扇。
　　“就是这样。”锦絮斩钉截铁地道。
　　“依本殿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敖荣捏着下巴打量着他二人，笑意不减。
　　晏紫来了气，嗤笑一声，反问道，“那依二太子之见，又该是怎么回事哪？”
　　一看这情形，锦絮暗道一声完了，刚想挡在二人中间劝解，一只手就把她给拽了开，还没等她站稳脚跟，美人就劈头怒骂，“你不好好待在府邸，又出来瞎跑什么？”
　　“天、璇？”
　　“废话，不是本君还能是谁？”
　　锦絮头脑一空，惊讶地看着面前清新脱俗的女子。她虽然知道天璇是女子，却还是第一次见她穿女装，而且更没想到的是，风流潇洒的天璇星君穿起女装来也是那么的惊艳。
　　“是不是很别扭？”她有些羞赧，神色间透着赧然。
　　锦絮真诚地说，“很好看。特别特别漂亮。”然后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悄声问道，“你怎么舍得穿女装哪？”她可清晰的记得，与天璇混熟后，她曾倒腾出两件像样的长裙，让她试试，可惜最后没能如愿。
　　天璇双颊一红，好似染上了层胭脂，继而咬牙切齿道，“我有得选吗？”说着不满地瞥了二二太子一眼。
　　锦絮心下一转，压低声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说呗。”
　　天璇瞥见她眼底遮不住的笑意，气得伸手捏她脸蛋，恶狠狠地道，“本君还没和你算账哪，你怎么倒先问起本君来了，谁给你的胆子，嗯？”
　　“疼疼疼。”锦絮捂着脸求饶。
　　二人刚闹完，就听多情才子敖荣道，“魔尊，老是惦念着过去的，就容易忽视身边的。本殿听说，魔后回鬼族了。”
　　“本尊来，只是为了给锦絮一样东西，不为别的。二太子多虑了。”晏紫睨了眼敖荣，半转身负手而立。
　　“哈哈哈，但愿真是如此。”敖荣折扇摇得哗哗作响，笑得爽朗。然后转身走过来，对着锦絮低声道，“上卿问阿璇之事，其实也没什么。她不介意的话，我倒挺想告诉你的。”
　　“什…什么事？”锦絮傻傻地问。
　　“敖荣，你别太过分。”天璇暴喝，一张白脂般的脸红得透彻。气冲冲地扔下这一句话，转身跑了。
　　二太子笑着摇了摇头，折扇敲在锦絮肩上，意味深长地道，“上卿这次可要把握好分寸，别让人白白苦等了那么多年。”音落，人已追着天璇而去。
　　锦絮迷惘地看着远去的虚影，越发纳闷。
　　“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晏紫递出个手掌大小的锦盒。
　　锦絮犹豫了下，伸手接了过来，“谢谢魔尊。”
　　“小锦，如果当年我……”晏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罢了。”然后转身要离开。
　　锦絮上前一步，喊道，“魔尊——”
　　晏紫顿步，却没回头。
　　“虽然我还不清楚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从你们的态度，我多多少少能猜测出。所以我想说一句，世间若有如果，那么已发生的事或许会是另一段故事。但是这世间最可贵的也就是，一切不可重来。遗憾也好，美好也罢，均是如此。因此也愈发显得现在可贵。”
　　泪滴落，滚过脸颊，隐于衣领。谁嘴唇翕动，默默道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