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雾净》赵斐奕

5、第 5 章 要完

　　第五章

　　陆雾感觉自己是真的恋爱了。

　　虽然他并不确切地明白爱是什么。难道看电影时悄悄地依偎交握的手掌不是爱？难道生病时的悉心照顾不是爱？难道聊天记录里腻死人的情话不是爱？那些情动时宣之于口的或流露眼底的不是爱？难道将对方的姓名公之于众的宣誓主权和那些独占欲爆棚的小吃醋不是爱？难道让一个大小姐放弃花花草草甚至愿意洗手做羹汤不是爱？

　　陆雾在听见电话那头吴姐刺耳的一句“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之后默默思考着。

　　是的，他爱上顾净风了。

　　自他那天从白天鹅酒店送顾净风回家那个不知她是否是故意的吻后，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陆雾不知道他完全进入了顾净风所习惯的恋爱节奏，因为这样恋爱的基本流程对于顾净风来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顾净风恰到好处地暧昧，顺其自然地确定关系，落落大方的示爱让他心动的同时不会无所适从。

　　但显而易见的是，陆雾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陷入热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出马脚，或者说，他几乎是有意地露出马脚。他隐秘地希望顾净风喜欢的有几分是真实的自己，但又害怕吴姐的威胁和顾净风得知真相后的抛弃。

　　顾净风是他的毒药，而他也像个瘾君子一样沉溺其中。他仿佛失智一般地时常假装感受不到顾净风的试探，甚至于在心底渴求着她是知道自己只是“精英”陆雾的演员。顾净风曾玩笑地说“我怎么感觉你不像个上司啊？”“你知道ooc是什么意思吗？”他也总是含糊搪塞过去。

　　因为他从来不敢深想的是，脱去了精英的标签，他该怎么以平等的姿态和顾净风相处？像他这样容貌乃至于更优的男人在顾净风周围并不少见。献媚的、高贵的、儒雅的。到那时，自己还有什么值得让她留恋的吗？

　　顾净风表示确实没有。她享受的就是猫捉老鼠的过程。顾净风实际也并不似传闻的花心滥交，不是说她没有这个能力和资本，是因为她懒。在付出很少的感情就能获得高质量恋爱体验的条件下，顾净风渐渐失掉了耐心和兴趣。爱来爱去就是那么一回事。更不要说，时绰给她带来的巨大心理创伤，让她极端厌恶用情至深的人，甚至包括她自己。每一个含情脉脉看着她的男人都可能引发她生理性的不适。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这就是时绰的报复，让她一辈子也不得真正的幸福。

　　但和陆雾的相处竟然截然不同。她在第一次对上陆雾沉浸在恋爱的美好中亮晶晶的眼神，她竟然久违地感到放松。这个虚假的伪装出来的男人，总是傻乎乎地暴露自己不符身份的行为。他会时常说出一些社会底层视角所说的话，会在日常中也习惯穿西装，将袖口领带整得一丝不苟，他会患得患失，也会不切实际。

　　但是小神仙坠落人间的感觉也并没有那么糟，他的乱七八糟中时时透露出一点可爱。反而有时候顾净风故意去逗他玩，看着他慌乱的反应取乐。这三个月，顾净风颇为享受其中，手脚更为大方，花在陆雾身上的钱比以前炮友加起来都多。她也从来不问这些钱和东西去哪了。但实际上早在一开始顾净风打算出手之前就查到陆雾有个赌鬼老爹欠了一屁股债要陆雾还，于是毫不介意地想方设法帮他还赌债。本想让他开口直说，免得他背后的人赚差价，但没想到这小孩死活不脱马甲，似乎真就要以这个身份把她娶走一样。顾净风只好作罢。若是只为钱，这个打工仔还钱还得慢些，便要对我再殷勤点，也好，某个不做人的顾姓女子想到。

　　但是不做人果然就要遭报应。

　　这天上午顾净风眼皮直跳，隐隐感觉有事要发生。实际上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突然冷淡了下来，而且竟然是陆雾单方面冷战。顾净风莫名其妙的很，但是因为陆雾，她对于生活突然又有了点信心，之前中亚地区有一个项目一直没拿下来，顾净风自告奋勇的去了。当地条件艰苦，顾净风每天只能跟小男友打一个电话，因此也没让她觉出来有什么不对。直到辛辛苦苦回国后才发现俩人关系几乎是降至冰点了，怎么约陆雾都约不出来。

　　顾净风恨得咬牙切齿，早知道不管怎么都要逼他说出来他住哪。老子好不容易重试信心准备赚钱给男人花了你就给我看这？钱不要了？那背后大boss才是你真爱？真行啊陆雾，骗财骗色完了人也不留下？

　　第一百次顾净风终于打通了陆雾的电话，顾净风忍不住一声暴喝：“你特么搞什么啊，陆雾！”

　　电话那头听不见声音，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正当顾净风以为对面不会回话了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听筒传来了一句低哑的对不起。

　　顾净风美艳的脸几乎扭曲了，真想骂他个狗血喷头，又舍不得。顾净风真的想说别装了，我都知道。但直觉告诉她真那么说了兔子会被吓跑，两人的距离会更远，也许她就找不着这只敏感自卑的小兔子了。

　　顾净风还想说什么，对面已经挂了电话。然后顾净风收到一条微信：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西屋咖啡厅等你。我们聊聊。

　　我操！！这是要摊牌的节奏！

　　顾净风此刻的心情就像大型恋爱成长游戏玩了三个月级都刷满了但就在进入结局章的时候存档丢了一样，只能盯着手机屏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