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暮色染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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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染黄昏，灯火燃槟城。
长长的街道，四处可见的小摊贩，随身携带的篓子里堆满小山一般的槟榔，间或夹杂着的陶罐飘出几股鱼松茶的酸香。
穿着绣线筒裙的女人，扎着绣花的方巾大大方方地招揽着眼前驻足的银发少年。抓起把槟榔放进折好的青蒌叶里，用草绳扎好递给等待的少年，又猛地凑近，抬头，附赠一抹唇角嫣红。
“槟城的槟榔是出了名的好吃，大人不多买些吗？”海边的女人看着少年的窘迫笑得狡黠。
笨拙地学着摊主教导的吃法，青灰的槟榔和以贝壳灰，包着算是饶头的青蒌叶细细嚼着，溢满口腔的清凉过后是淡淡的苦涩。
“悟，槟榔好吃吗？”银发的少年面前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对话框，不时有文字涌现。
“嘴巴停不下来。”银发的少年似有撒娇地回复。
“钱袋子也管不住了吧。”隔着屏幕，旗木悟仿佛瞧见了他白发的主君弯起淡色的细眉。
“……不可以吗？”瞬间发出去的信息根本来不及取消，少年嚼着嘴里的槟榔有些懊恼，伸向钱袋子的手就这么尴尬地维持着掏钱的姿势。
“当然可以，难得看你这么喜欢呢，快到你的生日了吧？很抱歉没办法给你庆祝，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些什么，只能给你打钱公费旅游外加买买买了。(〃＾＾)ぇ∧∧∧っ”
少年好看的剑眉无奈地蹙起又舒展，“明明是公费出差办事，哪有人旅游不仅要顶着管事的名头管上一大帮商人，又要瞒着他们采买一大堆货物的？”
书房里，伴着几声低低的笑，昭华提笔的手蓦地一顿，墨水顺着笔尖在纸上晕出花色一朵。
恭喜旗木悟无师自通领悟了代购业务。
“那么阿悟愿意为我顺带些特产吗？钱费报销还有补贴哦。”
“吃不完的槟榔？”
“仅仅只是槟榔？”银发的族长甚至能想象出屏幕另一边的主君带着深意的表情。
昭华殿下想要的绝不仅如此吧。
等待少年反应的女人并没有错过少年突然晶亮的眼，眯起的双眸中笑意更深。还未等她进一步推销，少年径直上前拣起了槟榔，清朗的嗓音似是闲聊道：“姐姐，槟榔可以多买些吗？比姐姐的摊子上的要多得多。”
怕是遇上大主顾了，看着少年明显一副家臣的打扮，生意场上锻炼出的眼力让女人下意识抓住了商机。
“大人想要多少？”女人极其自然地装作抓槟榔，同样回以低音。
“能保证货都是这样的质量主君的单子自然好说。”少年不经意地摆弄着袖口，露出火焰三葵纹的家徽，“姐姐不想族里过得好一些吗？大批量的单子，可比姐姐的族人们在街上摆摊来得快多了。”
确实，少年的话说进了女人的心坎里。
槟城的繁华只属于管辖的城主和附属的商会，把控着军队，一手垄断了大批量的订单和商人的往来。城外的南黎族人要么被当地官员以低价征收作物，要么只能够在入缴进城费后才可在街区摆些小摊售卖赚取零星收入。
今年的槟榔是大丰收没错，可就这么堆着卖不出去换不来用品也是白搭。
忍者的眼力让旗木悟看出了女人的动摇，他准备再加把火，“只有亲眼看过的货才可能让主君满意，若姐姐信得过，可否明天领我一人前去考察？”
“能有大人的单子自然好，可空口无凭，我们这些蛮子担不得大人的承诺啊。”
似乎不太满意手中的青蒌叶，少年将其递回给了女人，“那姐姐帮我再包一份槟榔吧。”
女人接过叶子的手微微一沉，感受了会儿手中的重量，她露出了个狐狸般的狡黠浅笑，“明儿个早集结束在老地方。”
“这串珠子姐姐戴着好看，和姐姐的衣裳很配，送给姐姐了。”被塞进手心里的红绳系上着的勾勒典雅花纹的玉白瓷珠在灯火下晕出一圈莹润饱满的光泽，女人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挚。
“您是吾族的客人。”
第二日，日近晌午，赶早集的铺子逐渐地少了。
穿着无纽对襟绣花上衣的女人解开了方巾，重新用银簪将头发束好，招呼着族人收拾好物品预备返回，无人注意归去的人群中多了一人。
沿山而上，踩过九曲十八弯的山路，拂去挡人的芭蕉叶片，入目是条清凌凌的河，远方高低脚的房屋屋顶形似倒扣的船篷，掩映在密密的丛林间。
来的路上，旗木悟与女子互通了姓名，在闲聊间获得了一些南黎的信息。
“欢迎来到南黎，远方的客人。”女人笑着，带着海边女子独有的爽朗，脖颈处的项圈发出叮当的声响。
灰青的槟榔干一堆堆山岳般的堆于旗木悟跟前，远方男人扛着的藤筐里刚摘下的槟榔青翠欲滴。
“如何？这么好的槟榔可不多见的。”女人望着少年说道，语气里带着隐隐的骄傲。
“沅姐的槟榔自然是好的。”少年露出着淡淡的笑，“但只有槟榔，怕主人不太满意。”
“您还要四处逛逛吗？”
“麻烦沅姐了，您这儿有什么好东西，自然您是最清楚的。”
顺着泥路缓步而行，一路上都有劳作的族民停下手中的活计，对着女人招手。
“南黎的风俗如何？”旗木悟眼前的屏幕传来昭华的问候。
自昨日与唤沅的女人分开，旗木悟就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汇报给昭华。昭华顺带着还考较了一番在封地时加课学习的火之国土地风俗知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仅凭杂记里说到南黎以母为尊，难以置信他们对女性的推崇。‘不落夫家’的婚俗，死后埋在娘家的公共坟地，在悟呆过的地方不敢想象。”
“作为我的代理人，更要适应各地习俗的南辕北辙，仅凭书本知识到底不够。旗木祖上侍奉过的前主封地可是严格执行宵禁的，现在你看了槟城的夜市，感觉如何？”
“解宵禁后带来的利益远比宵禁的利益大。”
“是这个理，商人逐利，官员不同样逐利吗？”
突然，几缕白色的絮团吸引了少年的目光。他伸手接住了洁白的絮团，轻软，柔和。
远方高树缀满荚果，隐隐有白花花的絮团从开裂的荚果缝间挤出，迎风舒展。他又转身看着女人鲜艳的裙衫，电光火石间，所有断断续续的的片段坠成灵光一闪。
“姐姐的裙衫真好看，是这种絮团织的吗？”
“算你有眼光，我们南黎的姑娘擅长纺织可是出了名的。商队有国都那儿运来五色丝，在我们这里卖得走俏，买上一团加木棉就是你手中的团子，可以挑织为单幕，又纯织木棉、吉贝为布，吸汗又保暖，可惜我们这里倒不怎么冷。”看着少年眼中的惊喜，女人心下暗自高兴，不枉她特意拉着他四处逛，废了那么多口舌。
“沅姐带我过去看看吧。”
拾起木棉灰黑色的种子，背上契约的纹路隐隐发烫。
还是那块透明的屏幕，却写满着木棉的介绍——【木棉树，一种在热带及亚热带地区生长的落叶大乔木。药用价值极高，晒干的木棉花用干煮粥或煲汤，有解毒清热驱寒去湿之效，树皮有祛风除湿、活血消肿的功用。根有散结止痛的功用。木棉木质松软，可制作包装箱板、火柴梗、木舟、桶盆等，还是造纸的原料。同时花蕊是很好的织物材料。】
“主上，今年封地并未种植棉花的御寒之物。”
“是啊，才解决了粮食问题，保暖工作还没有着落，阿悟是发现了什么？”
等旗木悟将资料传至昭华处，短短数秒，他的主上立马回应“买，有多少买多少。不仅是棉花，南黎人手工纺织的布匹也不要吝啬，最好能谈妥每年的供应。”
“主上，沅姐跟我说他们的苎麻一年可收4次。”
“一定要争取到他们的合作。苎麻在原厂地的常量到底比移植他地的更喜人。观察一下他们的纺织技术，必要时我可传给你改良的纺织工具图。”
远在封地的昭华为这入冬的衣物总算有了着落，可以松上一口气。
热带季风气候带来作物的天然便利，这么好的原材料供应地，不允许错过。
傍晚时分，篝火燃起，宾主尽欢。
双方对交易尽是满意。
以双方均能接受的价格，大量的木棉、吉贝布、沉香、槟榔、赤白藤、花梨木、玳瑁、五色藤、盘斑布、香、糖、珠等被封进卷轴（实质上是进了系统的公用仓库）。
烤好的鱼缠上香茅草，再撒上把粗盐，就是南黎族人待客的美味。
旗木悟接过南黎族人递过的烤鱼，吃了几口。香茅草的香气倒是掩盖了些许粗盐的涩味。
他吃了几口，突然灵机一动。
昭华殿下虽然没催促，制盐之事也是心头重担，倒不如在这南黎族内发展一下。
旗木悟不动声色地示意在身边劝酒的女人远离宴会的中心。
“沅姐，这粗盐的味道，可比不上城里的官盐呢。”
“谁让公家的盐价这么贵？基本上附近那些大人口中的蛮子可都是用的私盐，怎么你也想分上一杯羹？”因着谈妥合作的关系，那一单笔订单绝对能给族里带来巨大收益，因而女人对旗木悟暗示的私盐倒也没有表现得讳莫如深。
“只是想着，粗盐吃多了对身体也不怎么好，沅姐要不要试试晒晒精盐？恰好我手里头有这个方子。沅姐有地，我有技术，都是造私盐，为什么质量不造得好一些？这盐的利润，可是百十倍的利润。沅姐不妨考虑考虑，明天我就要乘船去涡之国的盘珠湾了。10天的时间，沅姐可以和夫人商量商量。”
女人的神色转了几转，最后在唇角绽开一抹绯色的笑，唇上的胭脂莫名旖旎。
“弟弟也很眼热盘珠的水产吧？珊瑚，砗磲，珍珠啊，眼下刚好是珍珠开采的时节，阿姐免费送你个消息，集市买的比不上雇人开采的，采珠场的萨马族不会让你失望的。”
“海边的南黎，海上的萨马……都是向大海讨生活的。”女人猛地灌下手中的酒液，哼着南黎的歌谣摇摇晃晃地走向宴会，仿佛刚才眼角的锐利与清明不过是旗木悟的错觉。
“殿下对萨马族了解吗？”当晚旗木悟歇在主家的客房，虽然较晚，估摸着还不到殿下的入寝时间。依他对昭华殿下的了解，殿下睡前总会把一天的事物梳理并写下反思。
感谢系统权限带来的便利，旗木悟已经养成了随时和昭华殿下用文字交流的习惯。每当使用契约功能时，背上的火焰都会发烫，昭华殿下那边也是一样。
眼前展开的透明视窗很快得到回复。
传来的是一大段关于萨马族的资料。
片刻后，昭华殿下又发来一段文字。“若能和萨马族搭上线，涡之国内部雇佣忍者做事这一步便省去吧。萨马族他们就是上好的潜水采集、海产养殖的廉价劳动力。“
“南黎族和萨马族，自古便是当地的原住民，如今的生活……”旗木一时间不确定是否要把那个词写下来。
“对后来者而上的掌权者来说他们天然的被排斥者。作为沿海贸易城市，中央不会放过这里的。盘珠湾同样。哪怕移居者已经在这里世代扎根，并不代表会让这些原住民抢占利益。上对下的压迫政策，何况对象是认定的异族，更不会心慈手软。”
“……那忍者呢？”
界面上“异族”一词鲜明深刻地让旗木悟身心感到一阵无言的钻心痛苦，如绵密又染着剧毒的刺一针针扎进肉里，他甚至无法去找到它拔除它。
久到旗木悟以为主君已经歇下，准备关闭界面的时候，消息又发过来。
“现实如何，你心里已经明白了不是吗？”
这句话简直直白到赤裸裸地撕开了那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这个晚上旗木悟在陌生简陋的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未能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