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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过往皆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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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方初含可以拥有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做一个平常的家庭主妇,每天围着丈夫孩子转;
原本,方初含可以安安静静、波澜不惊地度过自己平凡的一生,与爱人携手白头,然后含饴弄孙;
只不过,原本的事,没有发生。
二零一八年六月二十日,于别人而言只是普通的一天,于方初含而言,是一生的转折点。
一早,方初含便接到电话,是她的丈夫严之慎所在的军区办公室打来的,说是安排与领导见面。
这个电话,让这两天本就心神不宁的方初含更加恍惚不安,她的预感很不好。
但也不停地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逼着自己打消那些不好的念头。
简单收拾过自己后,方初含就打车去了军区司令部。
在门卫做好了来访登记,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卫警同志,带她走进去,越是往里走心中的恐慌感越强。
一路上,方初含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为了孩子和父母,都要坚强。又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那扇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有两名军区高级领导,其中一人方初含是认识的,严之慎的直接领导——周指挥官,前不久他们结婚的时候来喝喜酒的。
看着两位领导神色凝重,方初含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时间,想开口询问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两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色,周指挥官轻呼一口气,开了口:“严太太,请节哀。严之慎同志于二零一八年六月十七日执行秘密任务中不幸遇难。”
早有预感,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
虽然告诉过自己很多次,军人为国捐躯是责任,是荣耀。可当事情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方初含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伟大,再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安抚的了别人、安抚不了自己。
这一天,或早或晚都会来。只是真的来了,方初含一下子难以接受。她想抱着什么,前面却空无一人,唯有紧紧护着肚子里的孩子,才让她找到一点点,不崩溃的勇气。
方初含缓缓坐下,手臂滴上很多水滴,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是自己哭了。
视线已被泪水模糊,看不清眼前两位领导什么表情。耳边不停轰鸣着严之慎的死讯,以至于周指挥官后来说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听到。
从来都没有坚强不屈的人,没有真正经历痛苦,谁都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严之慎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那个骑着单车载着她去动物园的大男孩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球场上挥洒汗水、灌个篮就要向她比个胜利手势的大男孩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课堂上偷偷看着她笑、课后捉弄她的大男孩不会再回来了。
过往种种,如同电影片段,一幕幕浮现眼前。
严之慎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从此,方初含也失去了生命。
从新婚到接到他的死讯,不过一个多月。严之慎答应过她,任务结束就带她去度蜜月呢。
方初含做梦都没想到,她就这样从新妇变成了寡妇。
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也不知哭了多久,仿佛流干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方初含才如同行尸走肉般站起来,随领导一同回家——严之慎的老家,去见她的公公婆婆。
一路上,方初含都没有再流过泪。
两位军区领导和公公婆婆的见面,明明人一直在场,方初含却有一种恍如梦境的感觉。干涸的双眼,留不出泪,只是麻木地看着他们。
一瞬间,公公老泪纵横,婆婆凄惨哀嚎。
人到中年,失去独子,最悲哀,莫过于此。
婆婆拉扯着方初含,扯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原来婆婆担心她不要孩子,跪在地上求她留下来。
许久,许久,方初含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哑又酸涩:“妈,我不会不要他,这也是我的孩子呀。”
其实在来的路上,方初含就想清楚了,孩子,她会留下。无论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这是他和她唯一的孩子,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护他周全。
方初含的父母接到消息,连夜赶来。许是在路上就哭了很久,方母一下车双眼红肿、面色疲惫。
看到女儿如同雕像般呆坐在那里,毫无生气,又心疼得掩面而泣。
因为执行秘密任务的缘故,严之慎的葬礼一切从简,就连烈士讣告都不能公开。
每每想起,方初含心里就微微泛酸。也许,自己太儿女情长,太计较个人得失。当初严之慎决定从军的那一刻,就做好为国捐躯的心理准备,个人得失早已置之身外。
只是一切来得太快,快到方初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尘埃落定。
两边的家长商量合计着,决定轮流去照顾方初含。家中突遭变故,方母也同情亲家痛失爱子,主动提出先去照顾方初含两个月,给严家父母缓解悲痛、调整情绪的时间。
方初含很是感激母亲这个决定。
离开不过三四天,再次回到这个小家,方初含觉得前世今生也不过如此。
方母已经收拾好房间,与方父一同在厨房忙活,也让这个房子显得没那么冷清。
虽然父母陪伴在身边,方初含还是没能从丧夫的悲痛中走出来。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可还是需要时间来慢慢化解。
方母端了切好的水果放在方初含面前:“女儿啊,咱们要不去公园逛逛,或者去逛逛街买买东西?你整天窝在家里郁郁寡欢的,对你对孩子都不好啊。”
面对母亲苦口婆心的规劝,方初含有心回应也无力,本就是双身子的人,身体笨重。再者,她也实在没有心情出去走走看看。
不忍看到妈妈失望的样子,她只好敷衍道:“好的。过两天再说吧,我现在感觉身子重,人也特别会犯困。”
见女儿送了口,方母很是开心:“好好好。不急,等你想出去了就出去,好吧?”
说完,方母便去厨房给她熬鸡汤了。
方初含从来都不觉得严之慎永远离开了。失去一个人,是从失去关于他的记忆开始,而关于他的回忆,在她的脑海里,却越来越鲜明,清晰得好似昨天才发生过一样。
整个房间都是关于他的痕迹,方初含不想抹去,所以什么都舍不得丢弃。她心底,总有一份希冀:也许某一天,他还会回来呢。
也可能,他只是去了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美到让他舍不得离开。所以,他就在那里等她。等她去到那个地方,同他团聚。
人活着,总要有一点希望,好让自己有活下去的勇气。不然,方初含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了。
从严之慎离开起,方初含的时间就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