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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道别 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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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我这事一弄完就回去了,不会太久的。”抬眼看了下路边门店名,在发现确定的咖啡店后,沈问停下步伐,举着手机,好像听到对面又说了什么。
他无奈了地笑了:“回去也不能立马就去找你呀,我回去还得去学校一趟,况且你工作那么忙……”
对面声调立马提了八调,沈问赶忙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嗯嗯敷衍:“先不说了哈,我到地方了,晚点联系。”
对面还要说些什么,沈问却眼疾手快、面不改色地挂了电话。
倒也不能说他狠心,毕竟在短短两天内,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十来次了。
看着手机,沈问呼出一口气,然后又觉得有趣得紧,轻笑出声。
随即转身走到这家咖啡店门口一把推开门。
大堂宽敞明亮,一眼就能瞧见坐在那里的两个人。
沈问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怎么也没想到会多一个人来。就这个功夫,俩人已瞧见他,都站了起来。
“哥……”
沈未礼站起来,他看上去憔悴不少,但是整个人内里又好像有股力量将他支撑了起来,与之前大不一样:“哥,你来了。”
沈问点头,看向旁边的云致远,微微偏头,适当地展现了自己的疑惑。
云致远伸出手,看着本应该同样是自己的表弟的他,露出亲和的笑容:“沈问,是我要和未礼一起过来的,不介意吧。”
沈问轻握了下他的手,然后松开,表情没什么变化:“不介意。”
却不合时宜地腹诽,介意难不成现在就会离开吗?
沈未礼小心翼翼地问他:“哥你想喝点什么?我还没点。”毕竟不知道他的口味。
沈问对这方面没有任何要求,随口说:“随意。”
顿了下,又说:“未礼,你不用这个样子。”
沈未礼唤来服务生,把点好的菜单递给他,又转过头看向沈问。
虽然神色还是有些疲惫,但是听到刚刚这句话后眼里明显多了几分神采,再开口说话时也少了那些谨慎:“哥我真的很开心,我还以为你不会见我了……迟大哥呢?”
“有工作先回香江市了,”沈问说:“正好你这边有事说,我跟你见完,也要回了。”
沈未礼有些结巴:“你不……不多留一段时间吗?”
沈问放在桌上的手轻敲了下桌子,疑惑道:“我想你那边的事情也差不多解决了,我自然也没必要在这多留。”
“可是……”
沈问眼里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笑意:“我也并非社会闲散人士,这回出来在A市耽搁太久了,再不回去怕是遭骂的。”
这个遭骂,自然包括他的导师和看他甚紧的迟归。
导师那好说,前几天已经告诉他自己在这里身体出了点问题,迟些回去,就是迟归……
要是自己再不回去,怕是会急得跳脚,更别说刚刚那样的狂轰乱炸。
沈问有点顶不住,警察哪来的闲时间呢?
可惜韩女士这边把亲儿子赶回香江市后,却想把他扣在A市,一天八顿的给他投喂各种好吃的。
沈问严重怀疑韩女士把他当猪喂。
这母爱他有些承受不住了,就像迟归一天八百通电话一样——迟家的爱果真都是这样热情激烈。
正好借这次机会出来,缓缓自己的胃。
沈未礼张了张嘴,他心里有些失落,还以为沈问会在A市多呆几天,但也清楚,要不是他家突发这种事,恐怕沈问早已回去了。
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本可以让哥哥留在他的身边。
沈问从桌子上端起刚刚服务生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又放在了桌上。
“嗒”的一声打断了沈未礼的思绪:“我想你这次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吧。”
沈未礼挣扎了一下,他看向沈问,先是点了点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是,我……我想和哥你说一声,爸妈那边……”说到这,沈未礼飞快地觑了一眼沈问的脸色,确认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后,打起精神,接着说,“妈妈现在精神状态不好,需要好好疗养,所以被暂时送去了郊区云家的房子那,有专门的医生在照料着,大姨二姨她们会时常过去照顾。”
“爸爸……自从这事之后意志有些消沉,公司很多事务都在这几天慢慢挪到了我的手上,”沈未礼盯着面前咖啡上面缓缓旋转的浮泡,有些失神, “公司资金出了点问题,再加上……其他的叔伯都有些不善。”
沈问听到前半段的时候没有一点情绪,就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就像自己只是个局外人,但也没有打断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早前在沈家看见他亲生父母时心底也只是有些酸涩,带着多年的怅然若失,然而这块缺陷现在已经被其他的人填平了。
至于……
“叔伯?”沈问拧眉,他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些人的存在。
这时云致远在旁边微笑道:“三姨夫之前也是白手起家,是家中子弟最出息的,自然引起其他人的嫉妒,所以这几天来闹事的不少。”
沈问挑眉向后靠在椅子上,怪不得上次医院来的都是云家这边的人,沈家的一个都没见着。
趋利避害啊,出事的时候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现在沈长峰想要退了,即便现在公司资金出了点状况,但那份家业在旁人看来却也是块肥肉。
“云先生是做什么的?”沈问散漫地问道。
云致远倒没介意他对自己的称呼,即使都知道俩人是表兄弟关系,同时也更加清楚,除了沈未礼,他并不想和他们这些人扯上关系——
早在医院时,他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商人,我自己也做些小生意。”云致远淡笑开口。
“那你和未礼……”
云致远知道沈问只是对他们冷情,对自己亲生弟弟还是有些温情的,所以问这话的目的无非就是看看自己的动机。
所以他直截了当地解释道:“身为未礼的表哥,这种时候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难缠的人或事,云家会全力支持与支撑他,不至于让旁人欺负了去。”
看着神情正经、直视自己的云致远,沈问听出他这句话有种和自己表态的感觉,偏头去看沈未礼,见后者快速地点了点头,就应了声没再细问下去。
毕竟云致远和沈未礼才是这二十余年来最亲近的人,他们相处的如何,沈未礼最清楚,沈问觉得,根据他们兄弟之间的这种关系,问到这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要沈未礼没异议,他也不会随意插手什么。
云致远这会儿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上次知道这个表弟的性子简直拒人如千里之外,他当时还觉得纳闷,后来回家后从母亲那才得知一系列事情。
他听后也不禁有些胆寒,如果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恐怕会比沈问的态度更加恶劣,甚至心怀报复也说不定,自然也会一起记恨上和他命运截然相反的沈未礼。
沈问现在这样子倒真是最好的结果了。
气氛有短暂的平静。
沈未礼看着沈问,几次都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他始终没说出口,微微垂下了眼皮,颇有些怅然。
他的眼底一片青黑,之前分外明亮的瞳孔此刻也灰暗下来,眉间也有一道轻微的褶印,看样子是这几天没少皱眉,整个人都给人格外疲惫沉重的感觉。
沈问注意到了,桌子下的手在腿上点了几下,思忖片刻,假装不经意道:“这两天没休息好吧,今天早点回去,睡个好觉,身体还是最重要的,你还这么年轻。”
沈未礼倏地抬眼看向他,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哥哥安慰自己了。
明明这段时间拼命压好的情绪竟然在沈问开口的这一瞬间破了个口,一下子反弹上来,他的眼眶立马红了:“我……”
沈问正敲击的手指突然顿住,他抬眼看向因他这句话情绪忽然不稳的沈未礼。
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未礼……”
沈未礼感受到致远大哥担忧的视线一下子落到自己身上,面前哥哥也轻轻蹙起了眉毛,黑黑的眼珠凝视着自己,他终于感觉到了难为情。
“我没事。”
使劲眨了眨眼睛,沈未礼吸了吸鼻子,才用轻松的语气岔开话题:“哥你是几点的车,我送你吧。”
沈未礼故作轻松的模样都被沈问看在眼里,清楚他咽下了本来想要说的话,就像是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的小孩一样,想要扛起沈家的一切,就得慢慢立起来。
沈问细细看过他与自己相似的五官,看他眼里闪烁的微光。
忽然想到小时候沈未礼给他的那块巧克力,想到那很多次小心翼翼的“哥”,想到他在看到自己掉下天台时崩溃的大喊,想到……
沈问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心终究是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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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机场。
航站楼大厅内,一个穿戴讲究、气质优雅的女人面前站着一个模样好看的青年,本来这个画面应该是温馨的,如沐春风的。
然而女人絮絮叨叨的话语却直接破坏了这个画面。
她正使劲往不堪重负的沈问的背包里塞东西,还边塞边说:“这个你肯定用的上,听妈的话,妈专门给你买的,你带回去把这个吃了,啊,好孩子,瞧你都瘦了。”
短短三天胖了两斤的沈问:“……”
当他看着韩女士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新的补品的时候,表情终于有些破裂。
忙挡住韩女士想要往他背包里塞东西的蠢蠢欲动的手:“阿……妈,吃不下了,太多了,真的,而且背包里也塞不进去东西了。”
这几天韩女士对他无微不至的关爱,也让他改口直接叫妈,关系突飞猛进。
就是当初昏睡不醒那一遭,吓得韩女士以为他这个特殊的体质弱不禁风,非要给他熬十全大补汤。
吃完感觉自己正躺在火焰山一般,随口一呼都是灼热的气息,仿佛这不是略有些凉意的秋季。
这是迟归都不曾拥有的待遇。
毕竟迟归从小就壮的跟小牛犊似的,两厢对比,让韩女士觉得沈问这个身材颇有点营养不良的意思。
沈问只觉肩上被肩带勒得慌,他在慌乱间,终于按住了韩女士的两只手,短短几分钟,背后被打湿了一片。
“妈……妈,真不用了,香江市也有的,我这几天身体好多了,您放心,而且我确实背不动了。”
沈问艰难地把背包往上托了托,额角冒出些细汗。
韩女士瞥了眼鼓鼓囊囊的背包,看着沈问被压得有些弯的腰,终于后知后觉。
她有些遗憾,但还是收住了那无处泛滥的母爱,眯起眼睛笑道:“好吧,那你回去一定要记得吃噢,可不能都给那臭小子吃了,这是妈妈给你的,要是那臭小子吃了,可白亏了。”
远在香江市的迟归:???
沈问失笑:“我知道了妈,我回去一定吃。”现在叫妈是越来越顺口了。
韩女士欣慰地摸摸沈问的头发,慈爱地看着这个乖巧的孩子。
她一侧身,身侧的沈未礼就露了出来,他乖巧地等在一旁,见俩人说完话,才走过来,看向沈问,之前所有的情绪都收的干干净净,笑道:“哥,我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就把这个送你吧。”
他上前一步,将手里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了他。
沈问低头,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
沈未礼腼腆笑:“一块手表,我觉得和哥你挺配的,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牌子。”
说罢,他看着打开盒子的沈问,眼里的期待再也藏不住,就要飞出来了,由于太过紧张,手指竟有些抖,他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揪着后衣摆,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这种症状。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问的脸色,他问:“……喜欢吗?”
沈问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他把它从里面取了出来,慢条斯理地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沈未礼先是一呆,紧接着就是巨大的狂喜将他淹没,他眼睛闪闪发光,还没等说什么,就见沈问戴好之后,从兜里摸出了个东西递给他。
沈未礼反应了两秒,看着他手心里的一个像是平安福袋一样的东西,他深呼吸一口气,将他拿起来,看看沈问,又看看手里的福袋:“这是……给我的吗?”
沈问简练地说:“里面有我自己画的符,驱邪护佑,你贴身携带,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即便遇到一些不能解决的问题……再联系我就行。”
沈未礼抿着唇,唇色先是受到压迫变白,然后松开的那瞬间又充血变红,他看着沈问,却看到哥哥眸色异常地温柔,和刚见面的时候截然不同。
他是认可自己这个弟弟吗?是的吧?
心思百转千回,沈未礼心底的酸涩不停冒着咕嘟咕嘟的泡,又像咸湿的海水倒灌进心口里。
这几日的冗杂事务早已让他疲惫不堪,父母的意外让他愈感痛苦,公司也内忧外患,云大哥他们虽然也是自己的哥哥,但说到底……仍隔了一层。
如果没有那些事,明明他们俩才是最亲最亲的人啊。
哥哥那会儿肯定比他现在痛苦万倍吧。
他整个人仿佛一直身处海水之中,被大浪拍打,上下起伏,狼狈,喘不上气,也看不见那显眼的灯塔。
他忽然之间无依无靠了。
这种感觉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强烈。
本来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大男人了,所以他不敢说不舍哥哥,知道这座城市让哥哥回忆起很多不好的事情,所以他也不曾强烈挽留。
之前几日的痛苦意外,他勉强忍住了。却在此刻,看到哥哥温柔看着他的样子,情绪瞬间决堤,才消的泪意又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就快要克制不住了。
面前这个人身体里流淌着和自己一样的血,他们是至亲啊。
沈未礼彻底绷不住了。
索性放纵了自己,紧紧攥着福袋一个猛子就扑到了沈问怀里,手臂死死环住沈问的腰,脸也全部埋在沈问的肩上。
他扑过去的一刹那还抽空想。
哥哥肯定会推开我。
……那可真是太丢脸了。
沈问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才站稳,他讶异地看着怀里的人:“未礼?”
很快他没说话了,因为他感觉到怀里的身躯正在轻微颤动,以及肩上逐渐感到凉意,是那种水渍扩大的感觉。
哭了?
韩惠兰被这一动作吓到,她第一反应是这小孩怎么了,第二反应是千万别把小沈撞倒了。
不过她没过去掺和,多多少少知道沈未礼小小年纪承受的压力,她意外的是沈问一点也不排斥和这个亲弟弟相处。
沈问的腰被锢得很紧,就好像怀里的人怕被他推开一样。
沈问身前身后都不轻松,但没有任何不舒服的神情,只是眉眼低垂,堪称温柔地揽上了沈未礼的后背。
这一下让怀里的主人身体一颤,进而力道又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几分。
现在轮到沈问喘不上气来了。
他忍了会儿,拍了拍沈未礼的脑袋,见还没动静,无奈道:“真的要勒死我了。”
“对……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沈未礼慌乱地解释,声音还带了点鼻音,赶忙松了力道,猝不及防抬眼和沈问的视线对上了。
他的眼眶全红,里面血丝横七竖八,可见这几日情绪波动还是很大,上次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估计也没照办,眼角处还堆着乱糟糟一团的泪痕。
那是刚刚哭的痕迹。
被沈问凝视着,沈未礼忽然伸手抹了一把脸,眼神闪躲,嘴硬道:“我……我平时根本不会哭的,今天只是……只是我有点舍不得你……”
沈问轻轻拉过他,稍微弯下身,将正在慌张解释的他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瞬间让他成功消音。
“平时可以给我发短信,有事也可以打电话、视频什么的都可以,只要我不忙的时候都能接,以后……我也会再过来的。”
沈问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这样做出承诺,弥补一点他缺失的安全感。
殊不知,这样的话正是沈未礼期盼的。
这样就够了。
沈未礼闭了闭眼,两道泪顷刻间下来,然而他的嘴角却扬了起来,使劲点点头:“嗯!”
“哥哥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