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代理人》冬客白

39、黑雾 沈问这几天

　　沈问这几天除了参加交流会，基本上呆在酒店里也不怎么出去，先不说沈未礼如何，周静鱼那小子倒是时不时地晃在他眼前，沈问猜测是上回在出租车里被这小子知道了酒店名，所以这几天总能碰见他蹲在酒店门外。

　　在巧遇了几次后，沈问干脆无事不出酒店了，反正周静鱼也进不来，四天后就能回香江市了，他不想和他们有什么牵扯。

　　而今天已经是交流会的最后一天了，周静鱼顶着酒店前台小姐狐疑又警惕的目光，硬着头皮坐在大堂里的沙发上，从一开始前台小姐的笑脸相迎到怀疑他是来蹭水蹭空调，再到现在以为他是来提前踩点的，总之，看的周静鱼汗涔涔的。

　　他讪讪的握着手里的杯子，冲那小姐姐讨好一笑，眼睛余光又时不时的瞄向电梯口，他低声喃喃：“沈未礼这家伙非要我来盯着，这是怕神棍哥哥跑了还是怎么的……”

　　前两天频繁遇见沈问，可是周静鱼愣是到现在都不知道神棍哥哥叫什么，既然是沈未礼他哥，十有八九姓沈，但是叫沈什么就又不清楚了。

　　况且沈未礼这小子三天两头的跑，也不知道都忙啥呢，说他对神棍哥哥上心吧，他让自己时时盯着，说他不上心吧，这三四天也不知道都是去的哪里。

　　周静鱼叫苦不迭，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反而让他这个外人来盯自己的恩人，因着沈未礼，他也没将自己是被沈问治好的消息和家人说，只是跟他们说遇到了高人。

　　不同于大堂里如坐针毡的周静鱼，沈问面色沉静的坐在房间里，正低头看着自己手指间摩挲的纸符。

　　自从上回赵商民将丘牙带走，沈问再没见过赵商民，虽然原先也不是时时刻刻就见到赵商民，但是显然这一回，赵商民这孙子肯定有了不得的事情瞒着他，听丘牙那话里的意思，自己反而和他有仇似的。

　　他说他主子被自己害了，他是来为他主子寻仇的，沈问可没忘上回丘牙说自己这被鬼磋磨的体质是他动的手脚，而自己好像又和阎王有扯不清的关系……

　　沈问额前的青筋突突了下，想起黑白无常对自己莫名的恭敬。

　　他莫不是阎王的私生子吧？！

　　至于那什么收揽人心，以积功德的话……

　　沈问模模糊糊摸了个边，积功德这话像是在说自己平素里帮那些鬼怪达成心愿，使他们安魂，自己相应的也会积点功德，这也很好理解，但是收揽人心这又是在说什么？

　　赵商民肯定什么都清楚，但是这段时间他也消失了，像是在躲他似的，沈问沉了心，赵商民……

　　这时电话“嗡嗡”地震动起来，打断了沈问的思路，他拿起来一看，竟是迟归。

　　沈问表面镇定无比，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握着手机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似的，那一下下“嗡嗡”声从他的手心震到头皮上，他不敢耽搁太久，强行将自己定在原地，指尖轻颤着按下了接听键。

　　“迟归？”

　　沈问的语气中有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欣喜，但是单看他的脸却只能看到再寻常不过的神色。

　　迟归那边背景音像是有些嘈杂，还伴有一些警车和人群七嘴八舌的声音，过了会才静谧了下来，沈问猜测他应该是进到室内了，果然下一刻迟归略带低哑的声音传来：“在现场，我刚钻进警车里，你——你最近还好吧，沈弟弟？”

　　沈问心颤了一下，好久没听到迟归的声音了，这回心境已经和上回不同了，连带着心都随着这句话跌宕起伏着。

　　他镇静了下，回道：“嗯，还好，听起来你挺忙的。”

　　“是啊，最近这几个案子像是抽风了似的，一个接一个，让人喘口气都不行，这不，现在手头上这个案子也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和你在这聊几句，过会又得去忙了。”

　　迟归在那头说完传来低不可闻的几声咳嗽，像是捂着话筒压着嗓子咳的，声音极其轻微。

　　沈问耳尖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咳嗽了？上回的伤又复发了吗？”

　　电话那头的迟归听沈问这么说像是觉得颇有意思，他又痞又暧昧地拉长调子说：“是啊，好久没见我的沈弟，心疾犯了啊。”

　　沈问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他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偏过头清咳了下，才又将电话轻轻挨在自己发烫的耳朵上，嘟囔着说：“胡说什么呢，你要注意休息，才好的伤也禁不住你这样闹腾。”

　　“怎么，心疼哥啊，在电话里心疼多没意思，这样，我手头的案子马上要结了，今晚出来和我吃个饭，心疼这种事情得当人面说。”

　　“……”沈问正要开口忽然想起自己现在身在A市，他当时来A市没跟迟归说，“我可能去不了了，我现在在A市来听一个交流会。”

　　坐在警车里的迟归听到这个回答，愣了一下，他扯了扯过紧的衣领口：“……A市？”

　　“嗯。”

　　迟归眯了眯双眼，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沈问打了个磕绊：“可，可能得过两天。”其实今天听完交流会他就可以回了，但是话到嘴边，他突然有些矛盾，一边是想尽快见到迟归的自己，一边又是被理智拉回的自己，这才中和了一下，说是过两天回。

　　“这样啊，不要紧，哥等你。”迟归最后三个字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沈问一个激灵，匆忙回复了一句“好”就挂了电话。

　　沈问将手机仍在床上，他本来还能端着的脸色瞬间红了个彻底。

　　迟归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对自己也……不，不可能，难不成一般兄弟之类的都是这样子吗？

　　沈问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本来与人相处这一环节就是他的薄弱之处，也并不清楚其他人私底下都是如何相处的，如今自己陷在这各种各样的思绪里，想问别人也说不出口，只能自己琢磨，可是琢磨着琢磨着，他的神色又慢慢迷茫了起来。

　　迟归挂了电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闷声一笑，这才推门下了警车，迎面走来的是方敛行，他一走近就看见了迟归嘴角还未收回去的笑意。

　　“迟队？”方敛行不像顾婉柔那样八卦，但是直觉也觉得迟归这样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迟归竖起领口，把刚刚在车上扯松的衣领紧了紧，见方敛行看过来，立马收了嘴角的笑意，他假意咳了两声，严肃问：“什么事？”

　　方敛行指了指现场那边站着的警察们，说：“那边现场已经勘察的差不多了，可以回了。”

　　“知道了，”迟归点点头，“本身也不是多大的案子，明天估计就能结了它。”

　　方敛行一愣，怎么他从这一句话中听出了激动喜悦的感觉，平时迟队结案也没这个样子，他再一细想，那边迟归瞟了他一眼，方敛行登时又觉得，可能是近来案子太多了吧，结案本身就挺让人开心的。

　　嗯，没毛病。

　　要是在这的是顾婉柔，没准就抓住了他们迟队那点微妙的情绪，再按照顾婉柔顾组员的思维一拓展，没准就上升到“迟队是不是交了女朋友”的想法上了。

　　.

　　最后一天漫长的四个小时交流会也结束了，沈问走回酒店时，身旁的周静鱼仍犹犹豫豫地在离他不过几步远的距离小碎步跟着，这几天他都是这样，沈问已经格外习惯了，倒是沈未礼这几天一丝影都没漏。

　　没有酒店房卡的周静鱼自然进不了电梯，每每他想要尝试进去，又会被沈问的脸色冻回来，只能目送着沈问独自上楼。

　　不过就在出电梯的时候，沈问的右眼皮冷不丁跳动了两下，他捏紧房卡，慢慢走进他所在的房间，就在他要将房卡放在门上的磁片位置时，他低头看到门缝处若有若无的冒出来了些许黑色雾气。

　　沈问：“？”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酒店的长廊上铺着厚重的地毯，吸声，因此他后退的声音基本上没有，沈问脑子快速转了一圈，转身就走，就在他进电梯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见他房门处传来轻轻的一声“咔”。

　　沈问脸色未变，飞快地刷卡关门按下一层按钮，本身沈问就住的不高，因此不过几秒钟，就到达了一层，这时候头顶上的电梯缝里开始传来“滋滋”的声音，像是热水浇在了冷铁上，这声音细微，但却让人极不舒服。

　　它追上来了！

　　沈问压着眉眼，待电梯门一开，没管头顶上伸出来的几缕扭曲的黑气，速度奇快地冲了出去，身后的黑气迅速沉在地上，像条蛇一样紧跟在沈问身后。

　　周静鱼百无聊赖地一抬眼，就看到神棍哥哥风一样的冲出了酒店，他：“……？”

　　眼看着沈问要脱离了他的视线，周静鱼一个鲤鱼打挺，没想太多，急忙追了上去。

　　耳侧刮起的风迅速带起了沈问的碎发，他神色有些许凝重，毕竟上回丘牙差点将他掐死，从他口中，他知道了还有一群鬼看不惯自己，只是不知道这回又是哪个鬼，但是他能感觉到来者不善！

　　符纸对他们也没用，他一个普通人能干得过这群鬼才奇怪了！沈问低声咒骂了一句，这时他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断断续续的喊声。

　　“神、神棍哥哥！你跑什么啊？”

　　沈问：“……”我不跑等凉吗？！还有，这小子干嘛要跟着自己一起跑？！

　　沈问飞快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周静鱼面目狰狞地在后面狂追着，他的身后已经堆起了两米高的黑色物体，说是雾气吧，那堆玩意看上去还有点液体的样子，说是粘液吧，它又有雾气的症状，这一眼看的沈问恶心的不行。

　　就不能来个外形靓眼的鬼，他并不想凉在这种鬼手里。

　　沈问本不想管周静鱼，但是眼看着那浓浓的黑气要将他裹住，沈问一咬牙还是拧过身，向后一抓，周静鱼顿时就被沈问扯在了身后，刚好避开那堆雾气。

　　跑也跑不了多远，沈问干脆站住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仰起头看着也停下来的那堆浓雾。

　　周静鱼这时才看见面前这个庞然大物：“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周静鱼被沈问挡在身后，这小子神经兴许是有点粗，他居然叫唤着：“我去我去！这什么东西？太神奇了吧？”

　　“又是为了你们的主子来的吧？还真是忠心呐！”沈问没有理会周静鱼的大呼小叫，他冷笑着，左手背在身后狠狠地搓了两下用来召唤赵商民的符纸。

　　真是每次遇到危险他就掉链子，非得跟上次一样快被这些得了狂犬病的鬼掐死才来吗？

　　这团浓雾涌动着，看上去竟然没有要动手的样子，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在沈问疑惑着的时候，周静鱼的电话铃声像一把利剑，将此时他们之间凝滞的气氛打破了，周静鱼咽了口唾沫，拿起手机，就在这氛围中接了起来。

　　“未礼，啊，是，在我身边，你……”周静鱼磕磕绊绊的，下意识地回答对方一连串的问题。他瞅瞅自己面前这诡异的情形，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谁知这时，那团雾气忽然动了，从那里面发出了一道仿佛被粗石砾磨过的声音：“沈未礼，呵呵呵呵呵……”紧接着，这堆糊一块的雾气渐渐散了，像是向着什么地方飘去了。

　　沈问：“？”

　　不是冲自己来的吗？沈问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后面的周静鱼怪叫起来：“那玩意儿什么意思？他为什么叫着未礼的名字？！”

　　沈问凝神，心底一沉，回过身一把从周静鱼手中抽出正在通话的手机，干净利落地问：“你在哪里？”

　　那头沈未礼仿佛懵了，半天没回话，在沈问又一声催促下，结结巴巴报出了地址。

　　沈问将手机丢回周静鱼怀里，后者手忙脚乱地抓住：“走，去沈未礼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