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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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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唤作九安,那高墙内的房屋是她长期居住的地方。棕色麻布衣人名为闻爻,暂时借住在九安宅里。
两人其实相识并不久,最多七八日。只是因为两人有着难得相似的“喜好”,因而能迅速达成一伙儿,比如:劫富济贫。
是的,两人现在一人带着一包裹财物,就是走在“缩小贫富差距”的“光明”大道上。
朝廷既然已自顾不暇,改善民生便自有民间高手出微薄之力,哪怕行为有所不妥,但乱世之下,王法本就只是工具。
“上一次是去了旧山村那边,这次要不去老条窟?”
在去往一家二人常去的当铺的小路上,闻爻压低声音跟九安交流。
“听阿爻的。”九安笑着,依旧是温润如水的声音,偏头补充道,“老条窟活水少,我们雇上几个人一起多打几口井。”
“好。然后剩余的钱买点衣食……但总觉得治标不治本……”闻爻低头思索了片刻,抬眼有些试探地问,“不如,再买些种子和下土用的工具?这样他们靠自己种点什么……”
九安没有立刻回话,只摸了摸闻爻的脑袋。九安高闻爻小半个头,摸脑袋的样子就像大姐姐对小妹妹的宠溺。
“阿爻的出发点是好的。”九安道,“只是阿爻可能不知,老条窟的田地都被官僚地主们霸占着呢。”
“并且,其实老百姓们在劳作哦。为地主们劳作,却分文不得。”
说到这儿,九安轻叹口气,眼睛瞥到一边,不知闪过什么。
闻爻也闭眼叹了口气。
上一次去旧山村,得知旧山村边上的山里深矿多,闻爻提议教百姓们分辨矿石,以此谋生。但也是被九安告知,那里的人连小孩子都会看矿石,因为被官主们逼迫着每月上缴超负荷量的稀有矿石。
见闻爻一脸惆怅,九安又开始宽慰小朋友似的:“阿爻这么上心,日后一定能有所作为呢。我们呀,现在先解百姓们的燃眉之急,之后再一起干大事,好不好?”
闻爻转而哭笑不得:“九安老把我当小孩子,我其实就矮了一……”
未等闻爻说完,九安突然将手从闻爻头上拿开,轻轻一揽,把闻爻护在了身后。
“……怎么了?”闻爻看着九安的侧后脑勺一愣。
“阿爻小心,”九安的眼睛望向了前方漆黑的街头,“有不速之客呢。”
一刻钟前,跑掉的一伙儿人正焦灼地抹着汗。来回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的死沉后,终于那位领头人站了出来。
“少爷,别生气了,气坏身子不好。”领头人对屋中央毕恭毕敬道。
屋中央坐着一个小胖墩,看上去年龄不大,只是一脸阴沉。在领头人说话后,小胖墩一拍大腿,怄气似的:“本少爷要气个好几天!啊?你知不知道这堆东西里可能有那东西?啊?你知不知道要有了这东西,本少爷说不定会名垂千史了?啊?本少爷都无聊透顶了!好不容易死皮赖脸打听来这么个消息?啊?你倒好!让人给劫走了!啊啊啊?”
小胖墩的一连串越来越激动的发问让领头人似乎有些头皮发麻,等小胖墩稍微平复一些些后,领头人才又解释道:“少爷,劫东西的那人武艺并不太高……”
“那你还让人劫走了!”小胖墩几乎要跳起,脸上的肉一颤一颤。
“……呃……”领头人愣了一下,略有尴尬地与其余弟兄们心照不宣地望了眼。
那会儿,一伙人跟往常一样顺带小小地跟花楼的姑娘们打了个招呼,仅仅是打了个招呼,再一转头,就一个棕色毛小子的身影一闪而过,连带着押车里的大包袱不见了一个,还好巧不巧正是装了那东西的包袱。
“少爷,是那劫东西的人,找来的帮手太厉害了。”领头人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能有你厉害?”小胖墩双手环胸,盯着领头人。
领头人苦笑道:“少爷,这天下比我厉害的,可多太多了。那个帮手我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巴蜀道儿上有名的高手,经常不声不响劫了富人家的东西去给村民。咱平时还算低调,这是头一回被劫。”
顿了顿,领头人手掌捂到嘴边,压低了声音:“连巴蜀府尹大人都被劫过。”
“哦?本少爷怎么从没听说过?”小胖墩蹙起眉毛,开始有了兴趣,“府尹大人那脾气,也忍得住?”
“诶,这就是那人的高明之处。”领头人开始分析起来,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她一般也就劫点小钱小财,被劫的当然气啊,但一来这些钱财本也不干净,闹大了不好;二来是这人真的,武艺在这巴蜀怕是难逢敌手,要不然怎么会活蹦乱跳到现在?所幸她平时也不出头露面干什么大事,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被劫了就认个倒霉算了,也不外传,损失也不大。”
小胖墩若有所思,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嘴角一扬,慢条斯理道:“有点意思了。这回这人拿了个烫手山芋,可有戏看了。”
“少,少爷,”领头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再次哭笑不得,“咱也不认识她,咱就别淌这浑水了,要不老爷回来了,小的,不好交……”
“诶呀,你怎么又畏手畏脚的!”小胖墩站起,一甩衣袖,“前面让你去押这堆东西你也推辞半天,总这样一点儿乐子也没有。”
领头人畏畏缩缩地憨笑着,不敢发声了。
“你过来!”小胖墩伏在领头人耳朵边,不知嘀咕了些什么。
“这……”
领头人刚要说话,便被小胖墩一巴掌拍了脑袋。
“别这那这的,赶紧去!”小胖墩恨铁不成钢似的盯着领头人。
“是是……”
领头人无奈地回头,冲弟兄们一招手,一行人便出门而去。
“在这儿这么久了,不出来见见吗。”
在原地站了半晌,九安温和的声音才打破了黑夜中维持已久的寂静。
一边躲在墙后的领头人心一凉,抹额暗叹:还是被发现了。正要示意弟兄们做点什么之时,突地一阵奇怪阴风袭来,尔后领头人明显感觉到风中夹杂有一股深厚内力,稳稳停在了九安前方。
领头人心头再次猛跳一下,潜意识告诉他来人十分危险,远不是他能匹敌得过的。但耐不住好奇心,领头人还是颤颤巍巍地冒出了半个小头。
那是一个与九安一般高的瘦瘦的男子,披着一个竖着高领的黑色披风,长长的刘海下却是长着一张娃娃脸,脸上那双眼珠子忽然一转看向领头人,狠戾的气息尽散开来,同时有一把极快的飞镖刺出。
领头人被那突然转过的眼珠子瞪得脑袋一片空白,对那把极快的飞镖更是毫无招架之力,电光火石间,那飞镖却并未刺入领头人的脑门,而是——
“想活命的话,几位离开,比较好。”
九安缓缓收回了手,眼睛却只盯着那黑衣男子。
领头人这才瞟见地上掉落了两把不同的飞镖,其中一把正是不久前九安击退他们的暗镖模样。
“走,走……”领头人惊魂未定,不敢再多做留恋,带着一伙人火速离去。
黑衣男子倒也没有对那伙儿人感兴趣,把眼珠子重新转回到了九安两人身上,一开口,声音冰凉:“东西。”
九安浮现了短暂的问号脸,转而又微笑着道:“阁下不如说清楚些,什么东西?”
男子瞥了两眼两人身上挂着的包袱,面无表情,似懒得再多说话。
不一会儿,有一阵浓烈的黑色雾气从男子周身散开,将男子冷冷的娃娃脸逐渐隐没。
“阿爻,退后。”
说话的同时,九安却是直接向后用力地推了闻爻一把。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闻爻踉跄了好几步,再度站稳之时,只见刚刚二人所站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细针大小的小洞,而以这小洞为中心,延伸出了一条条近一米长的深深裂缝。洞的前方不远处,一个白色身影来回穿梭在黑雾之中,看上去却是在被动地抵挡黑雾中四面八方重重猛烈的攻击。
见九安明显处下风的模样,闻爻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捏一把汗,似在强弩之末的九安便终是从黑雾中被一把击出。
尽管如此,九安依旧风度翩翩地降落在了闻爻身前。
“九安,你没事吧?”闻爻赶忙扶了上去。
九安偏过脑袋,看着闻爻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如水般深邃而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刚被攻击的影响。
男子从黑雾中走了出来,伸出了裹着黑布手套的手,仍是没有任何多余言语:“东西。”
“什么东西啊……”闻爻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又有些担心地挽住九安的手臂,小声道,“九安,要不咱这两袋给他算了?”
九安对闻爻轻笑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那男子也能听见:“阿爻,今日让他拿走了,规矩可就坏了。”
“规矩一坏,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九安一边说着,一边将背上的包取下,挂在了闻爻的脑袋上,正好挡住了闻爻的眼睛。
一愣一愣的闻爻接住背包,正要奇怪之时,又听见九安小声的示意:“别动。”
“就一点钱财而已,阁下何必如此执着?”
九安看向男子,蜻蜓点水般一迈脚。霎时,一阵强烈的白色光浪随着九安的脚尖一点,向前方快速荡去。
那阵刺眼白光让男子不禁抬手遮在了脸前,再拿开手时,诧异地发现,周遭被九安照得一片柔白,而自己幻化出的黑色雾气,已被扫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