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引蛊救人 皇叔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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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榭客房中，卿吾祉也没有入睡，洗漱沐浴后一直立在窗边。
这几天经历了太多事，心里乱乱的。又想到卿离的种种表现，心里更不是滋味，手中拿着一杯茶，久久不能饮下。
突然，传来两声叩门声。
又有一道清冷的声音紧随其后“皇上，睡了么？”
卿吾祉慌忙将茶放回雕花八角檀木桌上，躺到床上假寐。
客卧中的灯闪了两闪，彻底灭了。
卿离见此也没恼，推门进去，亮了离卿吾祉最远的一盏灯，复坐到榻边“皇上今日淋了雨，臣令人熬了些驱寒的药茶，皇上喝了再睡罢。”
听闻，卿吾祉突然睁开双眼，一眨不眨盯着卿离苍白瘦削的面庞，声音软软糯糯的“那要皇叔喂”
“好”卿离扶着卿吾祉坐起来，靠在梨花木床头，端起药碗，像小时候那样，一勺一勺地细心喂药。
卿吾祉没有多想，药剂入口，沿喉咙一路滚下。许是心中喜悦，便不觉得药苦，入口芬芳，只觉一阵茶香四溢。
他觉得皇叔今日有些奇怪，但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两只眼睛乌溜溜在卿离脸上打转。
饮过药，卿离取过一方手帕拭去卿吾祉唇边的药茶残液，没有离开的意思。
难道是皇叔想通了？
卿吾祉拉起卿离的手，靠的近些。皇叔的手还是像冰疙瘩一样，冷得像块石头。便双手合住卿离纤细白得透明的手，给他取暖。
“陉南之乱已经平定，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回浴鹿？”
“不急，陉南一出事，我又不在朝中，肯定有不少人盯着皇位上蹿下跳，总得给他们留点儿时间吧，不然怎么能一网打尽？”
卿离笑道“皇上可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未料，卿吾祉皱皱眉“我身在江南，朝中诡谲变幻，政治官吏上难免有疏漏之处。护国将军前不久从陉北赶到陉南平定於王之乱，浴鹿只留几千羽林军，身边实在没有可用的人啊。”
卿离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先皇去的时候没有收回他的兵符，他手中是有江南数万兵甲的。但此时正值卿吾祉登基，边防是重中之重。
据他的探子来报，黎国皇室已派出人打探昱国的虚实，这个关头，江南的士兵断不能轻易调离。
见卿离不表态，卿吾祉心凉了一截。
江南大小事宜复杂，他初来，了解得并不如卿离透彻。此时只以为卿离不愿意分出兵力，压住心中烦躁，试探道“皇叔，可以将江南兵甲借我一用吗？等过了这段风波，就归还给你。”
卿离沉吟一阵，道“黎国隔海相望，最近可能不会很太平。兵符暂且不能交由皇上，不过臣在浴鹿留有一人张弦，这个人谋略武艺俱佳，皇上可用。”
说罢，写下一行字，道“张弦在浴鹿郊外一处山林清修，皇上若有需要，可去找他。另外，陉中的州府护卫官兵也可以暂用，皇上可先写一道密诏知会陉中州令，提前部署安排。”
这些事卿吾祉自然明白，也全部安排妥当，才孤身来到江南。他刚刚一说，只是试探卿离对他有几分情谊罢了。
卿吾祉不太高兴道“成王之路腥风血雨，皇叔难道就一点不关心朕的安危么？”
卿离愣了愣，道“臣派一队人护送皇上早些回宫吧。”
“不必了，护国将军会保护朕的，有老将军在，浴鹿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皇上不可，护国将军乃昱国军心所在，若由老将军护送，那些人必然以为皇上准备清除党羽，难保不会打草惊蛇，引得他们提前暴乱。”
卿吾祉偏头想了想，问“那皇叔觉得应该如何？”
“老将军和皇上分两路走。”
迷药的效用显出来了，卿吾祉觉得有些困，合上眼睛“皇叔，我困了，你今晚留下陪我吧。”
最后一丝意识中，卿吾祉听得卿离说了一个‘好’字。
等了一炷香，确保卿吾祉熟睡过去，方叫巫师进来。
“开始吧。需要本王如何？”
巫师行了一礼，恭敬道“王爷只管躺下便是，不过有一点就是，引蛊的过程中王爷千万不能使用内力与之对抗，以免使蛊虫受惊，不肯进入王爷体内。”
“嗯，这个办法可保证万无一失？”
巫师道“王爷放心，待厄命蛊的子虫进入皇上体内，就会吞噬掉原本的蛊虫，那时，新种的蛊虫与王爷体内的就会形成一种联系。往后，原本蛊虫带给皇上的疼痛，有六成以上会转移到王爷身上。”
卿离不再说话，挽起白色袖袍，露出光洁似锦缎的一截手臂，躺在卿吾祉旁边。
屋内只有巫师，卿离，卿吾祉三人，整个过程安静得甚至可以听到彼此呼吸。
许是白天下了雨的缘故，夜晚的云层稀薄，显得月亮格外明亮。
卿离甚至可以透过白色绢布的窗户，看到一轮隐约的黄色。
不知怎的，卿离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集才气与美貌为一身的女子，为父皇一生唯一挚爱，却败给权力之争，死在先皇手中。原来，唯一挚爱，就是被这样对待的挚爱。
他有些记不清母妃去世时的场景了，只记得，那晚的月亮也和现在一样，月朗星稀，深空悠远。
母妃被奸人陷害，母族被牵连，遭遇灭门。
他的父皇如何不知道真相，只是当时皇后的势力太过庞大，连皇上都得仰仗国舅，这是做给皇后看的。
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莫须有的罪名。
那时他才十二岁。
阴谋诡计，迫不得已的‘苦衷’，他懂，全都懂。
所以他没有为母亲求情，也没有为母家求情。他跪了一整天，只是希望母妃下葬的时候能送送她。
可即便这样，他那个冷血的父皇都没有同意。
墙倒众人推，他在殿外跪着，有的是人看热闹，嘲讽。
卿离躺在床上，回忆着这一切，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身上的疼痛也不那么明显了。回想旧事，慢慢勾起一抹讥笑。
嘲讽？他落难，有什么可嘲讽的？不过都是权力的棋子，谁也不比谁尊贵多少。
宗室皇族尽是白眼，只有一人无意中见他跪得颤抖，拿了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又顺便为他说了情。
后来得知，那个男孩，就是当时的太子的孩子。
比他小四岁，年纪八岁的卿吾祉。
披衣之恩，永世不忘。
引虫过程痛苦且漫长，结束便到了大半夜，月亮消失不见，只有夜幕仍如刚刚一半漆黑得恐怖。
卿离是被人抬回去的。引蛊的危害，再加上厄命，血不知吐了多少。
最后却仍能清醒地跟何禄说‘把铺盖换了，不要惊动皇上。”
第二日——
卿吾祉自觉昨夜应是他这些天睡过最舒服的一觉，醒来后神清气爽，连日压抑的杀人的冲动消散大半，无比轻松。
习惯地摸身边，空的。
难道皇叔已经起来了？
正推门出去，碰到迎面而来的何禄，便问“何禄，离王爷在哪儿呢？”
何禄双眼有些肿，客客气气开口“今早突然来报，江南军营有些事需要王爷亲自处理，半个时辰前，王爷已经离开了。”
卿吾祉觉得哪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问“那皇叔可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军营事多，王爷说可能要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让皇上不必等了。”
说罢，从衣襟前取出一封信。
信是浅黄色信纸，展开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竹香，右下角卿离两字落笔有力，是皇叔亲笔无疑。
何禄行了一礼道“护送皇上回宫的士兵已经在水榭外等候，皇上的行李也已收拾妥当。王爷的意思是，今日就伺候皇上启程回浴鹿，以免离宫过久，途生变故。”
“皇叔这是催朕离开？”
“皇上不要误会，王爷没有这个意思，无奈军中事务繁多，无法抽身，只得吩咐微臣安排皇上回宫。还说皇上回宫都没能来送一送，心中愧疚，改日得空亲自去浴鹿向皇上赔罪。”
话说到这个份上，卿吾祉不想走也必须回去了。
“既然如此，便启程吧，记得替朕向皇叔告别。”
何禄红着眼睛，看一副风轻云淡的卿吾祉，心中突然升起几分愤怒。王爷背地里做了那么多，皇上却丝毫不知。
他也曾想问王爷一句“值吗？”可不必问他也知道答案。
八年前洛妃去世的事情，他是为数不多几个知道的，那时他被接入卿离殿中侍奉不过一年多。
雪夜寒凉，王爷在雪地里求情，他也跪在王爷身后几尺的地方。
跟在王爷身边这些年，可以说，他是最了解王爷的人。王爷是个重情的人，他虽不喜王爷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却能理解，能明白。
也知道王爷不想让皇上知道他的付出。
因此，何禄没有说出真相，像平常一样恭恭敬敬为皇上备好行李，送卿吾祉出城。
何禄回到离王府卧房，卿离已经睁开眼。
被疼痛折磨了一夜，临到黎明，喝了王医官的安神药才勉强睡了一阵，此时倒瞧着精神不错。
“王爷，您感觉现下怎么样？”
卿离抿唇笑了笑，轻咳一声，方低声道“我无事，何禄，带我去悦湖看看吧，柳容衣有阵日子没去弹琴了。”
“您昨晚才…巫师说还需修养一些日子，这几天王爷切不能吹风。”
“不要紧，去看看吧。我昨夜遭那样一次，才明白自己身子已经虚弱成什么样了。你家王爷，怕是活不了几年了。”
何禄惊慌“王爷何出此言？”
卿离看向窗外，正是清风鸣翠，泉水飞歌。
“你还记得巫师说的话么？身体越弱，引蛊时间越长。哪怕是一般从未习武之人，也不过是一个时辰。而昨夜，我花了整整两个时辰。”
何禄吃惊，正倒水的茶壶定在一个位置不动，茶水溢出青花白釉茶盏，湿了一方木桌，滴滴答答从木桌边缘落下。
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那…巫师说的…未必可信…”
卿离系好领口，不在意地笑笑“我身体如何，你当真不知么？每日参在茶水，饭菜里的千年灵芝和人参，你真以为我吃不出来？”
“王爷，您…”
“你们早都知道了。”
何禄重新倒一杯茶递给卿离，小声道“当年若不是先皇后下毒被王爷误饮，王爷何至于此？”
“都是陈年旧事了，先皇后已身死，这些再说无益。何况，还有几年的时光呢，也不必现在就担忧垂泪。走吧，去悦湖转转。”
一炷香后，一辆再朴素不过的木制马车从江南水榭缓缓驶出，马车上无一装饰，低调到极容易淹没于大街。
悦湖是风雅人士的聚集地，无论身份贵贱，都需持有悦湖主人相邀的令牌才能进入。
马车停在悦湖不远处一处酒楼前，有个打扮文气的小厮迎上。
鸭青色车帘被撩开，露出一只肌肤若雪的玉手，手的食指上挂了一枚镂空木牌，木牌制作精致，内行人一看便知是上上品。
木牌在空中微晃，似有一股竹香气若有若无传来。
小厮接过木牌看了一眼，突然十分恭敬地将木牌双手递给玉手的主人，复到酒楼对管事耳语几句。
不多时，一方木板从酒楼三层缓缓放下，木板上拴着铁链，落下的时候扬起两旁的树叶，车夫赶着马站立到木板上，木板便又慢慢升起，抵达三层。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 引蛊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