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渡之故人梦》徐知予

2、台下十年功 被

　　被卖到洪家班后，张靖弛每天都要哭着找娘，为此挨了不少打。
　　大师傅手里总是拿着一根竹鞭，这根竹鞭是由一小条一小条的竹片编成的，听说现在最当红的几个角儿都挨过这竹鞭的打。
　　大师傅脾气不好，不好好练功就没有饭吃，小六子哭闹的这两天，水米未打牙，差点饿昏过去，后来，全靠大师兄给他偷偷藏的馒头，才勉强续住命，不至于饿死。
　　大师兄和小六子一样也是被家里人卖来戏班的，那年家里遭了饥荒，逃难到京城，实在是顶不住了，爹娘就商量着把一个孩子卖去戏班，大师兄知道戏班子苦，他心疼年幼的弟弟，便求着爹娘把自己卖了。同样的，大师兄也不恨他们，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小六子的年纪和弟弟差不多大，所以大师兄对小六子格外照顾一些。
　　“小六子，别哭了，从明天开始好好练功，好好听师傅的话”大师兄是经历过的人，他知道戏班子里只有成角儿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师兄，我想我娘，我想回家。”小六子脸上满是泪痕，声音甚至还带着奶腔。
　　“那你就好好学戏，成了角儿就能见到你娘了，就能回家了”
　　“好”小六子听了师兄的话，吃了馒头后就睡着了。
　　后来，小六子慢慢的习惯了戏班的生活，也不再像刚来戏班时，那样没日没夜的哭了，他一心想着成角儿，他想像师兄说的那样，尽早成角儿赎回卖身契，摆脱戏班。就在他准备好好学戏的时候，他却发现大师傅好像没有诚心教他的意思。
　　今天刚教他学《二进宫》，唱青衣，明天又让另一位师傅教他《天水关》，唱老生。不到一年，生、旦、净、末、丑各行的戏他都学了一些。又过了两年，大约他10岁的时候，才正式跟着大师傅学武生。
　　“学武生的，劈腰，勾腿，这些都得会，少不了要挨打，进了梨园行，就得守梨园行的规矩”，有了这句话，小六子知道，大师傅这算是愿意正式教他了，随着前五位师兄的名字，他就被叫做小六子了。
　　天刚亮就起床。大清早练功最紧张。第一个项目就是轮流“拿顶“。接着就是练各种基本动作，如虎跳、旋子、毽子等。大师傅总是拿着他那根竹鞭在旁监督着，没有人敢偷懒，一旦偷懒，一竹鞭下去，能疼半个月。
　　小六子每天都是在这样紧张的练功与挨打中度过的，几乎戏班子的每个人，都挨过大师傅的打，有几个想跑的，被发现后，拖回来竟给活活打死了。不过，不会有人怜惜这几条生命，梨园行的规矩，“打死勿论”，他们擅自逃跑，就是坏了规矩，就该有此下场。
　　又过了几年，在小六子十五岁的时候有了一个登台的机会，台下的人坐的满满当当的，他演的只是一个小角色，也没几句唱词，但是他太过紧张了，第一句就唱错了，台下观众大笑，哄他下台。
　　回到戏班，大师傅打了他二十大板，并且告诉他：“一个演员出台，只要一露腿，一迈步，不用看戏就知道他有多大本事，今天你毁了我洪家班的名声，打你几板子让你长长记性。”
　　梨园行的规矩是“打死勿论”，每年因为犯错被打死的人不在少数，小六子以为自己这次也要被打死了，大师傅那二十大板打的他皮开肉绽，不好走路。但是他活下来了，他不想认输，他渴望自由，他迫切的想离开这个地方，所以他带着伤坚持练功。
　　又过了四年，大师傅终于同意他再次登台了，这次，获得了满堂彩，一举成名，他又接连又唱了几场，赚了不少钱，三年后，他终于为自己赎了身，离开了戏班。
　　他再也不想唱戏了，他再也不想回到在戏班子里的生活了，他觉得那是他的噩梦，但是外面的世界出乎他的意料，当他真正脱离戏班的时候，他猛然发现，自己只会唱戏，他离开了戏台子什么都不是。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重回了梨园，自己另立戏班，改名为张靖弛。他把小六子这个名字当做了对过去的祭奠，从此北京城再也没有什么小六子了，只有张靖弛张老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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