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第十一章 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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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你们肯定不会爱吃。”楚岚抄着手。
“这到底是哪里的丸子呀？”青雀扒着柜台，好奇的问。
“东北。”琳琅也不知道，不过作为大姐，她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无知，假装胸有成竹的解释，“吃过铁锅炖吗？”
卖煮丸子的姑娘热情道，“是的，我是北边的。”她热情地拿过来一瓶辣椒酱，“这个可辣了，你要来点吗？”
琳琅抬头，她扛着小玲珑，“要来点吗？”
玲珑趴在琳琅的脑袋上，“呃，是不是特别辣？”她捏捏琳琅的胳膊，“不辣的，来不辣的。”
柒叶流露出一种鄙夷的神情，“作为堂堂女孩子，连辣都不能吃吗？真是娇气。”她摇摇头，“对了，新府那边是搞定了吗？”她皱着眉，“我听说——据说，可能会让郑棠过去，”她压低声，笔划了个二，“副总督？副总督！”
“大概吧。”楚岚揉着青雀的小脑袋，“勃艮第的丽丽安娜说她能去搞定安妮塔。”
“哦？有意思，我们又不是异教徒了？”
楚岚一个劲儿的给她使眼色，“说好了，让她当英吉利总督。”
“哇靠。”柒叶震惊，“区区一个总督之位就拿下了？这也太不值钱了。”她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还有身后的长队，“怎么每天都这么多人。”
不过很快她弄明白了。
卖小吃的地方就是个剧院，这里叫什么不知道，反正是简陋的露天戏台子。
所以每天都人山人海，人挤人挤人。
看得出来这里的女孩之前都被圈养在家，这是此生头一次出门，捧着果仁和零嘴津津有味看裴怀真的大作，真是没品。
不过和什么婆母妯娌家长里短相比，大概冒险更有意思吧。
新郑姑娘很擅长将养分雕成花朵。
剧院老板大概也是忍无可忍，把裴怀真引以为傲的狗血五角恋改了，四人组的老二小兰也变成了女孩。
光是这点还不足以吸引她的注意，因为她亲眼看着裴怀真是怎么挤出来的每一行字——只要说错一句话，明天新出场的龙套就是她，坦白说，娘娘干的唯一一件人事就是大笔一挥，把裴怀真流放了五千里——和崔宣不一样，裴怀真是真的没梗拿身边的人和事硬凑。
让她猛地扭头去看的是海兔的唱词念白。
海兔出门就去找小兰。
小兰说，那咋办。
海兔呜咽道，我也不知道。
小兰安慰了海兔几句：走，我们告诉老大去。
说着，她们二人拦住了另一个龙套。
龙套说——“我靠，你们盯着点，我速速出城去找虎鲸大王，千万别对其他人说。”
龙套姐飞奔而去，小兰和海兔下楼，跳跳贝举着饮料出现了，“这是怎么了？”
截止到此，这只是无独有偶的改编。
海兔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告诉了她，“他要杀人。”
跳跳贝拽拽地拎着饮料，装模作样的思考片刻，虚空一点，“女英，去，把他抓过来。”她看着小魔女，“呃，你……对不起，你叫什么来着？”
“你的记性是鱼吗？”小魔女暴怒。
“哦，都是我不好。”跳跳贝敷衍的道歉，从裙子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是的，她的裙子居然也有兜，“你去拿药。”
龙套姐杀了个回马枪，一把揪住小魔女，把小魔女拖了回来，质问道，“你想干什么？你已经逼走了一个，还要再……”
跳跳贝没容她说完，不客气地警告道，“管好你自己分内的事。”
这剧情到这里其实前后矛盾了。
跳跳贝应该是小魔女的好朋友才是，哪有好朋友记不住朋友名字的，而且跳跳贝是一个软乎乎的女孩子才对啊，而此刻跳跳贝被娘娘夺舍了。
娘娘还是公主的时候就从首辅到县令，看心情从上到下收拾一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但观众哪里在乎这个，观众只想看坏人的二百七十种死法。
楚岚也惊呆了，“啊这。”
和她相比，楚岚跟上边的私交更好。
所以楚岚的脸色更难看。
“你排着。”柒叶挤了过去，从人群中穿行，没多久，一个阿姨叫出来了一个年轻些的女孩，她与那个女孩攀谈片刻，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回来了。
“怎么？”楚岚有些惊讶。
柒叶压低了声，“蝴蝶结姐——”她比划了下，“是谁告诉她的呢，好难猜啊，那个人有一个很大的蝴蝶结发卡，和脑袋一样大，支棱出去——像两只猫耳朵。”
楚岚脸色顿时一变。
她什么都不敢说，她现在也不敢问了。
那几个小孩像蘑菇一样的冒出来，好奇的盯着她。
她战略性的转移话题，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改东西改到后半夜。”
柒叶夸张地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她，“你真是娘娘的一条好狗，甚至连她妈都能使唤你，做人做到这份上，你还是当狗去吧。”
楚岚学着柒叶，努力的回敬了一个鄙视的白眼，可惜她不太会翻白眼，“那你自己去野外蹲厕所吧，我要先享受抽水马桶。”
“什么玩意？”柒叶惊呆了。
“一个成年人可以没有爱情，没有亲人，没有孩子，没有事业，但不能没有电，自来水和抽水马桶。”楚岚说，“我再也不要拎着马桶去垃圾站倒，回来再刷。”
柒叶呆呆地看着她。
“太后去劝降了，她的想法是，”楚岚欣赏着柒叶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乐了，“所有大城市都通一下自来水和电，顺便修修下水道，也包括中州的几个枢纽城镇，目的和过程不重要……你不想家里用自来水吗？”
“……娘娘能同意吗？”
“作为交换，让陈国主去搞定纪正仪。”楚岚摊手，“看娘娘多恨纪正仪了。”
“咳。”桃花努力地清了清嗓子，企图吸引琳琅的注意力。
可惜，这是她第一次领悟“对牛谈琴”这四字。
琳琅只会说，“你上火了？”顺手从兜里掏出不知道多少年了的胖大海药丸，“给。”
“那个，”桃花躲在扇子后边，“这是潮汕丸子，不是东北的丸子。”
“你早说嘛。”琳琅指着那瓶辣椒酱，“多来点。”
姑娘迟疑道，“这是黄灯笼椒。”
“那是啥？”琳琅嘀咕了一声，不过她豪爽道，“没事，我可爱吃辣的了。”
“好。”郑嘉言思考片刻，分装了一个小瓶给这群小孩，“给。”
“谢谢。”琳琅接过这一大包，“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桃花，你去买奶茶，青雀，你去买牛角包，我带玲珑去买马卡龙。”
她的小跟班们哎了声，各奔东西。
楚岚姐和老板娘说了两句，突然冲过来，“等等。”她说，“我能跟你买十二个手打猪肉丸子吗？”
“不是，”琳琅懵了，“啊？”
“她卖光了。”楚岚掏出来支票本，大笔一挥，潇洒撕下，“给。”
琳琅攥紧了袋子，迟疑了下，还是说：“好吧。”
可恶，她喜欢吃猪肉。
但她还是默默地把丸子分了一半给楚岚。
谁让楚岚是娘娘心腹呢，她哪敢告诉楚岚说这丸子要是好吃的话她想剩一半当宵夜，不好吃的话才愿意卖她一半。
楚岚开心的拎着丸子走了。
“这下好了，一人三个小丸子。”玲珑沮丧道，“我们一定要回家吃饭吗？”
“忍忍吧。”琳琅也垂头丧气地，“她是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简称，四倍的上司。”
“你会不会突然立下大功，然后升上去。”
“巧了，大功是没有，巨大的篓子还真有一个。”琳琅悲伤道，“不知道娘娘有没有猜到，我现在不敢往娘娘面前凑，我好怕她突然想起来。”
玲珑抿着唇点了点头，半晌突然爆发哇地一声，“我不喜欢她，我想出去住。”
“往好处想，”琳琅劝道，“她不是你亲妈，你妈还是挺正常的，你好，我要贝壳马卡龙，里面有奶油的那种，”她点了抹茶奶油夹心马卡龙，“你真不想跟你妈妈说说，让你娘把你接走。”
“我妈正常？但凡正常一点的话，都不至于认识咱妈吧。”玲珑苦着脸，泪眼婆娑地，“这不巧了，我娘说，她要去闯荡一番事业，这次至少要混个丞相。”
琳琅惊呆了，“啊？什么？”
“我娘说，就她这模样，但凡女人能做官，她立刻扶摇直上，少说也能当个秘书监。”
“等等，”琳琅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娘会写字啦？”
“怎么可能？”玲珑撇嘴，“是静女姐替她写的哇。”
“你娘……”琳琅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还挺有梦想的。”
首先……其次，丞相最起码应该识字吧。
“就算咸鱼也要有梦想哇。”金发姐官话那叫一个流利，地道的燕京口音，她把马卡龙装好，“给。”
“说得好，”琳琅拍拍玲珑的腿，“咸鱼也要勇敢的追梦。”
玲珑翻了个白眼。
“她能不能立刻把我接走。”玲珑说，“我就没见过这么刻薄的女人。”
“你这不见到了？”琳琅抱着袋子往外走，站在卖咸菜和水果的店门口等桃花她俩。
“我还买了煎饼果子。”桃花最后一个回来。
“哇！”玲珑喜出望外，“给我一个。”
“说真的，”青雀往嘴里塞了三个马卡龙，“她性格这么扭曲，这么变态，是不是因为她不吃零食，也不吃甜点？”
“我觉得她因为每天只吃肉，所以脑子变傻了。”琳琅把炒土豆丝盖饭拌匀，分成四份。
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假装加班，实际上在外边吃吃喝喝。
“呸。”玲珑哭丧着脸，“不好吃，丸子是纯肉的，我要吃那种一半淀粉一半肉的。”
“人要吃点糖才能快乐。”桃花第一次觉得黍米饭这么好吃，“还有米饭。”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多的肉，从早到晚，煎烤炖煮，全是肉。
头一个月她好爱卿玉，她觉得卿玉或许是阿娘的转世，不然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一个月后她想吃米饭，抓心挠肺的想吃饭。
两个月后，她竟然吃肉吃腻了，这时她意识到卿玉没有撒谎，卿玉是真的只喜欢吃肉。
更糟的是，卿玉说她爹是消渴症死的，所以卿玉家的一切都不放糖。
作为一家之主，卿玉有权每天只做自己爱吃的。
现在每天唯一的指望是琳琅带她出门大吃大喝。
她觉得自己好过分。
她应该感恩这一切，感谢卿玉才对。
但奶茶真好喝，甜甜的，她不喜欢咸奶茶。
至于丸子，呃……要是之前的她应该会喜欢吧，一般都是家里有客人或者节庆日子的时候才会端出来，但她和夫人一起吃饭，夫人总是吃几口就撂下筷子，身为儿女，她也不能贪恋口腹之欲。
所以和琳琅不一样，她还是爱卿玉的，即便卿玉从来不做她喜欢吃的菜。
卿玉和夫人不一样，她虽然吃饭也很快，但吃完了还会留在桌子上，给她挑挑鱼刺，或者拔几只虾，往她盘子里扔好多好多肉，还会问“你吃饱了吗？真的饱了？要不要再吃点？”
她叫夫人一声阿娘，可夫人从来没关心过她有没有吃饱。
而且她也很喜欢琳琅，豆芽菜和表哥不一样，不会居高临下蔑视地看着她，而是会拉着她一起出来喝奶茶吃小蛋糕。
四个人站在店门口，风卷残云般将今天的加餐分食干净，扔掉包装袋，互相检查嘴巴上的食物残渣有没有擦干净，牙齿上有没有留下作案证据，再哈一口气闻闻，很好，没什么味道，再一起走进卖咸菜的店，买了点酱黄瓜和酸菜，然后手拉手一起提心吊胆地回宫里走。
一路上，琳琅神气活现地带着三只小尾巴，进了宫门，她们抱着裙子飞奔向紫宸宫——只要进了殿，她们就安全了。
很好，一路上都没碰到讨厌的妈妈。
很衰，进门就遇到娘娘骂楚岚。
大概是陈国主的缘故，娘娘现在发飙都出来骂人。
不过娘娘今天去上班了，穿的是正装，乍一看还不太习惯。
“那我和隋炀帝有什么区别？劳民伤财的，”娘娘冷笑道，“隋炀帝修完运河就倒台了，秦始皇修完长城也二世而亡。”
楚岚愣头愣脑的，“那不一样啊，老百姓不一定住在长城附近，匈奴不一定每年都扰边，运河更是，和她们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关系，但是没有老百姓不想用自来水，没有老百姓不想要干净方便的抽水马桶，也没有老百姓不想要电，只需要交点电费水费，生活完全不一样了。”
然后楚岚这个大笨蛋就说漏嘴了，“……她们都愿意晚上自己偷摸扛着水管带着工具把地挖开从你家水管接一截送水到自己家，不给工钱她们都会干，别说给工钱了，你要想省点钱可以她们自己修送水和电到自己家的那段……呃……”她连连摆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吓得脸都白了，“不是，不是这样的……没有没有，没有人偷着接水管，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琳琅吓得面容扭曲。
天灵灵地灵灵不管是谁快显灵，娘娘不要去排查到底都谁偷摸接了水管。
是这样的，在上城，最好的地段是娘娘那二十万——白银——豪宅的附近，因为它有上水管还有送去污水处理的下水道，只需要连续几个晚上半夜努力一下，买个三通，接两根水管，生活从此实现了质的飞跃。
那必然，她也干了，阿娘还和她一起接了电线，为了掩人耳目，她们还把电线埋在了地里。
“……”这下好了，娘娘给整无语了。
不过还好金墨冲了出来，和娘娘开始对骂。
显然娘娘和粿粿姨中门对捅事件给金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么多年过去只要干架，金墨一定要说这件事，感觉这个坎这辈子过不去了，“你还有脸说？和下属拿剑互捅上下五千年你是头一份。”
“这皇帝是我想当的吗？”娘娘恼羞成怒：“你左右我的人生，限制我的爱好，这一切都是你逼的，少来冠冕堂皇的那一套，最后烂摊子永远是我在收拾！我这一辈子可能也就活个三四十年，我只想开个甜品店，去卖奶茶和小蛋糕！乐意上班就赚点钱，不乐意就在家里躺着摆烂。”
说真的，要是她有朝一日也君临天下，一统东西二陆，她也要装这么一下，云淡风轻的说，她的梦想是开店卖点小手工。
人要是不装，犹如锦衣夜行。
更妙的是，那时候她是皇帝了。
就像金墨一样——金墨抬起手又硬生生的放下，阿娘也不敢抽她。
从前娘娘要是大喊她要去卖小蛋糕和奶茶，金墨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一顿揍让她反省一下的。
如今娘娘是皇帝了，金墨脸色扭曲成那样，都忍了下来。
庄亲王殿下努力的想打圆场，“我娘就开一家甜点铺子。”她的话好尴尬，“也挺辛苦的。”
不过娘娘和金墨二人突然安静下来，好诡异。
大概是疑似娘娘她娘的她姨出现了，她姨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娘娘忽然越过倒霉楚岚姐，看了她一眼。
琳琅赶紧指了指自己。
娘娘摇摇头。
娘娘她亲娘，现在才是真正的狗腿，眼巴巴的问，“喝奶茶吗？”
她趁机赶紧从包里掏衣服。
楚岚五官扭成一团，脸色铁青，“豆芽菜！你为什么要脱裤子！你要干什么！”
“琳琅？”娘娘好奇地打量着她们，带上关切的假面，小心翼翼地问，“这是怎么了？衣服弄脏了？”
娘娘对她们这种小兵一直都很客气，倒霉楚岚姐扛下了所有。
“回娘娘的话。”琳琅沮丧的把裙子叠好，换上灰色的破裤子，再配一件同色的套头长衫，“我喜欢穿裙子。”
阿娘不喜欢她穿漂亮衣服。
阿娘那天正好心情不好，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厌恶眼神看着她，然后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拎回家，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说她是不是想出去卖。
现在她来经了，来月事后算成人了，阿娘再敢动手，她就可以叫内卫的人来，把阿娘抓走。
所以阿娘改成了言语攻击。
只是她从未想过，话的威力比巴掌还大，真让她选，她宁可挨一耳光，再闹到内卫，送阿娘进去蹲三年，世界从此清静了。
阿娘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自己每天打扮的很好看，也会恭维同僚的衣裙穿搭，面对她，不是挖苦她穿的像只小猪，就说她是不是想去当花魁——两相比较，还是像小猪好一点。
玲珑姐俩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小孩，阿娘要维持一个官僚的体面，至于桃花，阿娘会无视她，其实问题不大，不过三个倒霉小孩每天看她和阿娘吵架，被吓到了，一个个的迅速换上最丑的衣服。
“我回家啦，拜拜。”她很有礼貌的行礼。
娘娘脸色不太好看，不过还是笑眯眯地冲她摆摆手。
要是金墨不在就好了，她可以求一求娘娘，让她们几个洗个脸，再刷个牙。
现在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冒险。
她蹑手蹑脚地进了殿门。
或许是粿粿姨怀孕了的原因——管这到底是谁的小孩，怎么怀上的，反正阿娘最近心情好得很。
“咦？”阿娘正在和粿粿姨尬聊，看见她们几个，“你们回来啦？”
三个小的立刻一哄而散，跑的比兔子还快。
“对。”她硬着头皮说。
“和逃难的似的。”阿娘叹了口气。
最近的阿娘有点像从前的阿娘，大概是要当中宫了，心情好到无法言表。
“我给你买了新衣服。”阿娘走开，兴冲冲地回来，“是你看上的那条奶油色玫瑰裙子，要试试吗？”
她盯着阿娘看了会儿，实在是分不清这是真心还是陷阱。
当然，阿娘有对她好的时候，会给她过每一个生日，认真准备生日礼物，还会煮她爱吃的食物。
但阿娘对她不好的时候实在是……实在是让她痛苦。
万一接过裙子，阿娘转头就说，“果然是出来卖的，下作。”
“不喜欢。”她谨慎道。
这样至少只是被骂不识抬举，或者不识好歹。
要是阿娘心情好，不喜欢也就不喜欢。
“啊？”阿娘毫不在意，把裙子团吧团吧收了起来，天知道是走个过场等待她拒绝还是真心记得她看上了这条吊带裙子，“好吧，不喜欢就算了。”说着还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现在喜欢什么呀？是长大了吗？”
这让她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得了绝症，所有人都瞒着她。
粿粿姨看看她，又看看阿娘，摸着隆起的小腹——她只要有空就会拍拍她的宝贝蛋，她要是宝贝蛋，有这么个阿娘，烦都烦死了——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小孩就是很奇怪。”阿娘叹了口气。
粿粿姨到底是没忍住，“你有没有发现，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啥？”阿娘夸张的挑眉，“我一直都这样啊。”
“之前你每天都至少要骂她两次下作的贱人，或者蠢猪，再或者，脑子和肚子里都是……算了，”粿粿姨神情很微妙，“突然你就不骂她了。”
“我有吗？”阿娘失忆了一样，“我是那种人吗？”
“你有。”琳琅点点头。
“谁让你捅了个天大的篓子，”阿娘叉着腰，戳了戳她的脑袋，“因为你，我这个终职差点完蛋了，还不许我骂两句。”她说，“哦，看起来娘娘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我没那么着急上火了。”
琳琅也不想跟阿娘深究这个话题，谁没事想找骂呢，她支支吾吾的，“那我去洗漱了。”
谁知道怎么回事呢，只要不骂她就好。
早晚有一日她熬上去，立刻卷包跑路。
吃完让人生无可恋的晚饭，她数着时辰等明天。
宫里的宴会还是值得期待的。
西陆舶来的银器摆满长桌，八宝鸭，蜜汁叉烧，四喜丸子，烤乳猪还有白糖奶豆腐摆了一溜。
这种场合娘娘还是舍得花钱充场面的。
毕竟，要符合皇宫这两个字嘛。
最后还上了一道烧鹅。
说真的，她不是不爱吃肉，她是不爱吃不好吃的肉。
阿娘煮饭太清淡了，各种肉咬一口就能知道死了几天。
两广厨子做的烧鹅还是不错的，肉质鲜美多汁。
榛子在旁边端着盘子，涨红了脸，大喊，“我不是婆婆！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骂我。”
“你写出这种诡异的剧情，”豚豚她娘没由来的意气风发，“反正你至少是女配婆婆。”
“太过分了！”榛子握紧了拳。
她感觉不妙，好怕豚豚她妈和榛子打架，快步溜了，去拿奶油蛋糕和炸鲜奶。
等她回来的时候绿姐已经加入了战局。
因为榛子已经把绿姐当年的往事攘了一地。
“不是，我不这么写，那这事就结束了，大兔子那人，狗肚子装不了二两油，只需要一个朋友，这阴谋就人尽皆知了，”榛子声音越来越大，“你想知道真相吗？真实发生的故事是她出门就告诉绿了，小绿二话不说带她去找了慕如，我心想这完蛋了，我看什么东西都觉得有毒，擦屁股的纸都有毒，我要疯了，就追了过去，结果，我成熬药的那个五兔子了，听过那个童谣吗？大兔子死了二兔子埋……”
“大好的日子，别逼我扇你。”翠星河脸色难看的要命。
这时豚豚她娘问出来了最可怕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她出门就告诉了小绿。”
“我就是知道。”榛子不管不顾了，破罐子破摔道，“因为她跑到厕所里哭，我在蹲厕所，小绿也在蹲厕所，这就不巧了，老卢这绝妙的计划从开始就带着点厕所的味道。”她呲牙咧嘴的，“反正，我不是婆婆。”
“呃。”柒叶姐说，“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蹲厕所啊喂。”
翠星河说到做到，真的给了榛子一拳。
榛子反手也是一个左勾拳。
侍女突然上前把她俩拉开。
素言小姐清了清嗓子。
云菩的视线越过穹庐吊顶的水晶灯，最终扫过每一张脸庞。
她觉得这个世道的人都疯了，她被迫与疯子为伍。
竹子——好可惜，为什么竹子也有一点母亲的记忆，这让她连竹子都一起讨厌了——弯下腰，帮她整理着裙摆，发出疑惑地声音，“怎么好多褶子。”
“去吧。”她把裙子从竹子手里拽回来，“去告诉她们你的宏伟计划。”
竹子的脸庞浮上一种名为费解的神情，“为什么？”她指着自己，皱起眉，“我？”
“对，你。”她说。
“不不不，”竹子认真道，“功成不必在我。”她带着一点点哀伤，“说真的，我是一个疯子，我已经疯了，这些虚名对我来说没有用。”
“这是你的想法，你的主意，不是吗？自己的主张，自己去把它落在实处，但你要懂得知恩图报。”她敲打道，“要听话。”她说，“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明白了吗？”
说完，她把竹子推上前。
竹庭踉跄了两步，这才找到平衡，站直身。
她俯瞰过各式各样的面孔。
“我……”她轻轻抿着唇。
在这一刻，她能清晰地意识到，云菩不再是一个孩子了，甚至也不是那只云菩——温暖的小动物。
和狗爹一样，这是个皇帝。
只需要两秒，她裁定云菩爱她。
狗爹采纳了她的每一条意见，以她疯了为由，把她扔去道观。
纪妃说，这不是为人子女该说的话。
道观的道士说，功成不必在你，但做好事。
倘若虚名不重要，为何狗皇帝不能在诏书里留一句话的位置给她，告诉所有人，这是她的主意，她的功劳。
但女儿爱她，不管女儿是什么奇怪形状，不管流言蜚语里女儿是什么模样，女儿是爱她的，不然，何必让她出来，站在人前——众目睽睽与灯光之下。
忽然她觉得，这一生其实也没那么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252章 第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