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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二十五章 绣球 ...

  •   其实云菩知道,她是一个劣质的人,优柔寡断,难堪大任。

      那么多年,她拿金墨没办法,金墨死了,她还在继续和萨日朗对付着过日子。

      即便她心里清楚的知道,一个皇帝应有决断是什么——她一件都没做,她只是任由金墨和萨日朗那俩卧龙凤雏蹦跶。

      至于下一代的小孩,她也知道她应该怎么处理她和这群孩子的关系。

      但她又控制不住的偏爱琪琪格。

      或许是因为琪琪格很安全吧。

      一个晕血的人,哪怕武艺再高,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注定与大位无缘。

      而琪琪格也没有别的家人,和别人不一样,她娘被牵涉进一桩逆案,被金墨赐死,只能全身心的依赖她。

      琪琪格对她甚至比对娜娜更亲昵,因为娜娜有很多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偏偏是自己的老妈。

      面对这个鬼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晚上,她正确的做法是立刻跳起来,把虫虫给萨日朗扔回去;离开这个诡异的屋子;草拟一份诏书顺便勾兑一碗毒药赐给四公主;将竹子改封陈国公,软禁在新郑;命令纪鸯就藩,由内务部看管;找个机会处理掉诸葛文。干净利索,皆大欢喜,这是她几个月前就该做的事情。

      可她……什么都没做。

      哪怕不勾兑一碗药,拿出匕首,这种距离,两招之内,她有把握速杀四公主。

      但四公主,是一个迟钝的烂人,不是人渣的那种烂,而是一个傻傻的烂好人,她感受不到别人的恶意与痛恨,直到图穷匕见,她才会呆呆的说,“呃?”很快又接受自己被恨着的事实——“是这样倒也没错”。

      四公主会扭曲着——为了不和素言有任何接触,反正很诡异——凑过来,观察了会儿,挨挨她的脸,“你怎么醒了?”

      “你这不也没睡嘛。”她没好气地说。

      “我还是第一次和陌生的小孩挤在一起。”四公主局促的缩在枕边,无奈的看看素言。

      “你猜她为什么和延龄被塞进一张帐篷里当室友。”云菩没忍住,小声蛐蛐道。

      那必然是军中日子苦,大家累了一天,不想室友磨牙或者打呼噜。

      四公主估计也是第一次听人打呼噜,南边宫里的宫女连瓜果都不敢吃,更别提在床上睡成一个大字,还打呼,干瘪道,“咦,原来如此,难怪她们两个很亲近。”

      “是啊。”她搂着琪琪格,“一起被人嫌。”

      当然,被嫌弃的人里也包括她,娜娜和阿雪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年就贝贝和裴笙还算风光。

      四公主沉默了,片刻后摸摸她的脑袋,靠在床头,“其实……”她的话开了个头,很快又变成了,“我也不知道。”

      可见千古艰难唯一死这话不假。

      现在她瞧不起四公主。

      大几个月的时间,若要寻死,有太多机会,显然,四公主什么都没做。

      似乎是外星人这个说辞效果太好了,好的让她第一次感到恶心。

      四公主最好的结局应该是轰轰烈烈的死,不管什么情形,都该是一具尸体,她可以尽情悼念她所眷恋过的那一抹残影。

      活着的,只是败兵之将,苟延残喘的亡国之君,浸泡在荒诞的谎言,怕是已经在盘算起如何快快乐乐的和竹子有个家。

      此刻,她释然了,得不到的执念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心里只恍惚间闪过一个念头——成芙可惜了。

      是她心里那一点可笑的嫉妒心作祟,让她想到了那个馊主意。

      成芙真是可怜。

      不过她也没有立场去同情成芙,又有谁会同情她呢,她明明也很可怜。

      几个月的时间,足够竹子逮人就跟人介绍一下神奇的玻璃罐子,当然,每张熟悉的面孔都发出一样的惊叹与疑问,在离奇的世道——人与世道相生,被世道塑造成不一样的样子,此前她试过许多不同的手段,不同的说法,甚至企图用千年前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一场宫变来证明自己顺应天命,但都没有外星人效果好。外星人,真是大力出奇迹——现在,她们不在意信国,也不在意陈国,她们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是人类反抗军,只关心一个问题,“那是蛆吗?”

      面对叛军,她自有收拾叛军的手段,但面对“所以你妈和你妈每人各喝了二百五十毫升疑似有蛆的不明药剂”,她实在是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落子,只能一味的装死。

      云菩对上四公主的视线,她自以为她读懂了四公主眼里的闪烁其词,也以为四公主看明白了她眼中的轻蔑。

      四公主……她可能也以为她看懂了那欲言又止的话,抓起枕头,一下一下的扒拉松塔的尾巴尖,甚至她把松塔的名字记错了,小声喊:“蛋挞,蛋挞!”

      松塔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看看四公主,尾巴尖愤怒的一甩,不情不愿的过去咣咣给了纪鸯两拳,似乎,这是这只坏猫和四公主之间的默契,哪怕四公主记不住她的名字。

      很明显,四公主这孙子理解错了。

      纪鸯被打懵了,连滚带爬的坐起身,“什,什么,怎么了?”

      就在此刻,四公主连哄带骗把纪鸯拖走了,将她往竹子怀里一塞,还一副沾沾自喜等夸奖的样子。

      这世界,毁灭吧,这个世道才是应该被毁灭的泡泡。

      她从竹子的胳膊底下挣扎出来,瞥了四公主一眼,自然四公主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搂着纪鸯,把倒霉纪鸯当成楚河汉界,隔在自己与素言之间,快乐躺下,钻进被窝。

      这个世道,无药可救。

      她披上衣服出去,企图寻找容身之处,回到自己的卧房,娜娜和她妈睡的正香,她以为这样一来,金墨那里非常安全,谁知一开门,哇,她看见了哥舒令文她妈。

      当年草原上流传着哥舒令文她娘和她爹那一桩轰轰烈烈的爱恋,哥舒公主——当年还是哥舒郡主,为了一个奴隶叛军首领,抛家舍业,郡主都不做了,与老王爷刀剑相对。

      传世的爱恋每一桩结局都俗套。

      几年后,哥舒公主把哥舒令文她爹送给了贝贝她娘南瓜。

      南瓜家家大业大,她太太是林晚照的结拜姐妹,节制新罗半岛,铁帽子王世袭罔替,实在是无法确定贝贝的爹是何方神圣,以防父凭子贵,动摇大局,只能一个不留,最后顾念好歹是哥舒公主的旧情人,将一具全尸还给了哥舒公主。

      人们因此总是唏嘘,爱的时候恨不得将生命交托,不爱的时候,就是不爱了,果然容颜老去,爱情褪色,唯有智商,代代相传。

      现在她觉得,纵然年华老去,倘若足够刻骨铭心,岂会随意的抛之脑后。能轻易放下,必然是另一个人的出现。

      怎么说呢,倘若画像不假,论姿容,在金墨面前,哥舒令文她爹就是路边一条细狗。

      金墨这人,某些事情上从来宽于律己,严于律人,冲出来追着她骂,“你能不能先敲门?你没有手吗?”

      “你呢?你什么时候敲过门?”她与金墨对骂,边骂边跑。

      她要立刻找到哥舒令文,告诉哥舒丞相这个好消息。

      结果一出紫宸宫,外边真热闹。

      陈国的装修有毛病,紫宸宫一出来是花园,穿过小小破破的花园才是东西六宫。

      柳在溪和卿玉这俩王八蛋在亭中对坐,面前各摆着一个那该死的玻璃瓶,一模一样的透明材质,怪异的标签,侍女和高阶将领围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染叶为了寻找一个好视角,居然爬到树上往下看着,本来应该今晚上夜的楚岚扛着橙子,一人一根糖葫芦,垫着脚企图把身边同伴的脑袋扒拉开。

      正好她也不用去找哥舒令文了。

      哥舒令文和糯米在一起,两人一人一个桃酥,估计是伟大的哥舒丞相使唤小孩去跑腿。

      她用不着和这群人挤,也不需要一个好的视野。

      卿玉的嗓门可大了。

      “你不喝你孙子。”卿玉说。

      “可这是蛆!”柳在溪怒道。

      “你到底想不想你的孩子几十年后坐上那个位置!”卿玉大喊道,“就卫竹庭那疯癫的智障,卫家历代近亲通婚一窝窝弱智的德性,这都能生出来茉奇雅那个崽种。改变世界,改变命运,就在这一刻,就在你面前的杯子!那五百毫升的小药水,把它喝了。”

      “这他妈的是蛆!”柳在溪破音了。

      “你甘心吗?”是时候让卿玉去牢里蹲几天了,“灰溜溜的,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走,被追杀,被围剿,你又做错了什么?你只是没有一个显赫的出身,你只是不够聪明。”

      “卿玉,”柳在溪狞笑道,“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他妈的也是蛆!”

      “她把承平搞成皇贵妃,金墨一个屁都不敢放。为何?因为她不是金墨的种——金墨老了,得指着她养老送终,她自个儿的妈必须是独一无二的皇后。不是自己的孩子,身上流着的不是自己的血,养一辈子也贴不到自己身上,你妹也只是你妹,不是你的女儿,你以为她和你亲吗?太天真了。”

      卿玉声调忽然激昂,“你要一辈子顶着叛军之将的骂名,死后被戳脊梁骨吗?待她百年之后,你的孩子当家作主,才能还你一个公道,让人听听她当年都做了些什么,一桩一件摊开来,大家评评理。你还不懂吗?谁有孩子,谁有一个能继承大统的孩子,谁才赢了!谁才笑到了最后!一个活着的!孩子!女孩!”

      “谁不喝谁孙子!”柳在溪端起玻璃罐一饮而尽。

      “谁不喝谁孙子!”卿玉和她碰杯,在起哄声中豪情万丈的端起玻璃罐。

      染叶看见她了,吓得手脚并用从树上爬下来,“娘娘万福金安。”

      “娘娘。”卿玉扑通跪在她的面前,磕头如捣蒜,泪流满面,说哭就哭,“娘娘,我是骗她的,娘娘,我怎么有这种胆子,娘娘,我就是想要个孩子。”

      柳在溪从来都是正常发挥,当年面对金墨,她也敢只是一拱手,更何况她了,这位大小姐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无动于衷,趾高气昂的很,仿佛她的小孩已经当上了四边总制,在朝中只手遮天,不可一世,就等她闭眼的那一天了。

      她一言不发,抄着手盯着哥舒令文看。

      哥舒令文被盯的一时毛骨悚然,捏着桃酥,假作漫不经心,“聊两句?”

      茉奇雅慢慢的走过来,歪着头又把她打量了一遍,“你想知道……你娘当年明明那般痴迷,为何突然把你爹打发给了贝瑶姬。”
      #
      纪鸯猛地惊醒。

      梦里的场景栩栩如生,她鼻间还盘桓这那泥土与雨水的土腥味。

      “杀了她!”

      “官家,此倡妇绝不能留!”

      “此女不除,必有灾殃!”

      那些朝臣的声音如浪潮般,一声高过一声,让她头晕目眩。

      “怎么了?”四姨也醒了,搂着她。

      “没怎么。”她将身子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自己,“你快回宫去吧,不要在这里。”她攥紧了手,指甲割痛了掌心,没多久,只剩下麻木,“别误了战机。”

      边说,她边自嘲的笑起来。

      纪鸯,她骂自己,你真有种。

      她不敢让四姨看见她的脸,让四姨知道她在说什么。

      因为她怕,她好怕四姨真的把她扔下。

      她敢这么说,是因为四姨的病越来越重,眩晕发作的愈加频繁,每日都是强撑着起来,更糟的是,也渐渐的听不见了。

      但四姨性格又好强,这些日子全靠读唇语与人交流。

      四姨看不见她的脸,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一时间没答话。

      只是过了会儿,只听衣物悉悉疏疏,四姨撑身起来,和她抱在一起,慢慢的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悲凉,“起初,我只是怨,怨上苍为何不能再给我十年,哪怕五年,我能教你如何做一个皇帝。”

      “我,皇帝,”纪鸯不由得笑出了声,“我这样的身世,我这样不堪的过往。”

      四姨捂住她的耳朵,摇摇头,“我以为我慢慢的能改变这一切,”她视线中的情绪渐渐的淡了下去,“可如今,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为何而战,我所想要守护的,到底是一群什么玩意,胜败,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四姨,四姨也回望着她。

      “你跟她走吧。”四姨最后一次紧紧抱住她,随即披衣而起,轻声道,“她们对陈国知之甚少,大部分人连官话都不会讲,你只是来投奔她的一个亲戚,所有的一切,她们很难知道……这里的人都疯了。”她声音越来越低,“但我不能愧对列祖列宗。”

      她看着四姨拿起剑,看着四姨披上甲。

      在四姨拨开帘的那一刻,她疯了一样的爬起来,和被子卷在一起,不管不顾的踉跄着前行,追到帐外,大喊:“姨!”

      “等你见到她,告诉她,”四姨转身上马,抿着唇,不舍的看着她,最终扭过头,扯过缰绳。“卫清歌在紫宸殿静候。”

      她望着四姨的身影,蠕动着唇,心里所有的念头与情绪汇于一处,最后,她大喊——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你们,你们这两个奸/夫……呸,你们不要脸!”

      纪鸯慢慢的睁开眼睛。

      呃,她现在就在紫宸宫,四姨躺在她身边,而她枕着四姨的一条胳膊,不远处素言枕着虫虫,琪琪格和大姨一左一右缩在门口。

      不是,素言这人怎么打呼噜啊。

      素言的呼噜声和外边的吵架声真是配合无间。

      她呆呆地看着看床上的纱幔,不远处的灯架,熟悉的被褥,香炉里烧着她叫不上名字的香料,缓了好久,她才从噩梦中醒过神来。

      还好,那只是个梦。

      她趿拉着鞋,也走到门口。

      不知道娜娜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把就把她拎了回来。

      表妹家每天都可精彩了。

      诸葛文一边往水里立筷子,一边收拾小程,沉着脸厉声骂道,“都是你,把脏东西给招来了。”

      小程眼泪汪汪的撇着嘴。

      表妹追着娜娜她妈干架,“说好的事情为什么不作数!”

      娜娜她妈一开始还是讲道理的,“对不起,我以为你中午才会起来,我怕面坏了,现在天气太热,我们将就一下吃大油条好不好?”

      表妹开始撒泼,“我要吃小油条!我不吃大油条!你为什么要动我的面!”

      这时她渐渐开始理解为什么娜娜的阿娘是一个泼辣又不讲道理的阿姨,每天一点耐心都没有。

      她要是有一个整天叽叽歪歪的小孩,或许她还不如娜娜她娘。

      “大油条和小油条不都是油条吗?有什么区别?”娜娜她娘疯了,失去风度,失去礼仪,教养也不要了,“爱吃不吃!不吃你就去再和一盆面,你自己炸去!就是一盆面!你妈我养了你小半辈子,连盆面都不能用吗?你个小兔崽子白眼狼翅膀硬了是不是?”

      是的,很微妙,娜娜她娘和表妹干架时的自称每一次都是“你妈我”。

      大姨的神情也难免有些窘迫。

      表妹干架输了,转头拿诸葛文开刀,当然,她和诸葛文不熟,在外人面前她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只是说话阴阳怪气了些,“诸葛将军学富五车,熟读诗书,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一定要在宫里……”

      “……摆弄你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云菩看着诸葛文在桌子上弄了一盆糯米,手臂下还夹着一只鸡,那只倒霉的大公鸡正拼死挣扎,蹬的半空中全是鸡毛。

      “就是有脏东西啊!”程澄小声说。

      “是你神神叨叨,把脏东西招来了!”诸葛文怒道,随即放下空碗,咔嚓一声干脆利索,终于半空里没有乱飞的鸡毛了,说话的功夫,她拿起菜刀,斜着眼剜了她一眼,“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

      “所以你梦见了什么?”云菩瞄了一眼哥舒令文和哥舒公主,在桌边坐下,挑了个远一点的地方,以免殃及池鱼。

      诸葛文咬牙切齿道,“如你所愿,我生个儿子,生完瘫了,你告诉纪正仪,我会不择手段让我儿子当皇帝,纪正仪把我杀了。”

      “纪执宰倒是一片忠心,苍天共鉴。”云菩冷笑道。

      小小云又冒出来了,真的好烦,“噫,你造的孽还是追上了你呐。”

      “闭嘴。”她很绝望。

      她再也不能用死前走马灯自欺欺人了。

      这群魔乱舞的世道令她崩溃。

      她抬起手,在半空扣住哥舒令文朝她娘砸过去的茶盏。

      哥舒令文这人武艺感觉稀松,打人一点准头都无,萨日朗她娘真是死的窝囊。

      “那是我爹!”哥舒令文嘶哑着声,怒骂道。

      娜娜端着茶杯,她找不到刷牙的杯子了,不知道被阿娘收拾到了哪个角落,一边勤勤恳恳刷着她的牙,一边欣赏金墨姨早年造下的孽。

      太精彩了。

      哥舒令文一整个破大防,不管不顾了,反正现在小茉疑似是未来过期神奇药剂合成的了,谁也别嫌弃谁,她无所谓。

      她最后的体面让她把她妈揪到了院子里,但她娘边说边跑,她就追了进来,站在屋里和她娘对骂。

      不过将心比心,她是能理解哥舒令文的。

      “他!”哥舒令文可能难以相信她娘只是一个从未被好好对待,因而为情所困的柔弱女子,她以为她娘也是人中英杰,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卧薪尝胆,因为,将心比心,她肯定是忍辱负重,为了那五万兵马,以图谋取大位,“他!在奴隶兵中创立鸿鹄会!勾结一气,最后攒下五万杂役兵,你就,就把他抓了,卖给了南瓜!五万!那是五万兵马!”

      哥舒令文没那么在乎她那未曾谋面的爹,大姐只是在乎那五万士卒,底层的杂役奴隶未必受过很好的训练,不一定能打,但五万,只要经营得当,当个山大王够了,算算时间,正好能赶上小茉和东哥这不死不休的戏码,大姐可以通过当墙头草两边得利,一方诸侯要是倒戈,怎么也能换个郡王当当,至于丞相,咳,家臣就别挑了,留条小命不错了,给她什么她都得受着。

      于是大姐歇斯底里,“我要是有那五万兵马,我还犯得着给栋鄂氏小子卖命?”

      最精彩的是小茉默默的放下琉璃茶盏,斜里给来了一句,“你娘一往情深,性命尚且在所不惜,你凭什么以为,你娘会帮你算计这五万兵马?而不是把你当作一枚棋子,一个彩头,让你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引璋,令文这个名字用久了,你真以为你是她儿子了?”

      哥舒令文她娘张张嘴,拿口型问候了竹子一家,不过自三刀六洞事件后,她有点怕小茉,再也不敢当面怒斥了。

      “是。”哥舒令文生平最恨别人提她小名,没惯着小茉就是了,意味深长道,“你说的不错,不过如今某种意义上你我平起平坐,这五万士卒可有可无,也就是个添头。”

      金墨姨这面终于吃不下去了,默默的撂下了筷子。

      小茉她姨戳戳她,“南瓜是谁呀?”

      “贝贝妈妈。”娜娜把牙膏沫子吐了,回去洗脸。

      “为什么叫南瓜。”四公主有时呆呆的,蛮可爱的。

      “之前的萨满婆婆种出来了贝贝南瓜。”娜娜说,“一种绿皮小南瓜,特别甜,还糯糯的,蒸着吃和烤着吃都可好吃了,哦,她家姓贝啦,所以妈妈是南瓜,女儿是贝贝。”

      其实是因为阿娘她们先管瑶姬姨叫南瓜,到了贝贝的时候,贝贝别无选择,只能叫贝贝了。

      “好奇怪。”四公主给纪鸯梳着头,盘了一个怪好看的发髻,品了品,不过她领会不到笑点,只是说,“还挺温馨的。”

      “别扯淡了。”金墨姨倒了杯茶细细品着,“我们走吧。”

      事实证明,哥舒令文气上头的时候,连金墨也不鸟,继续跟她娘干架。

      “……”金墨姨那表情可精彩了。

      “你要是不来倒是早点说。”小茉幽幽道,“我就让双双过来了。”

      哥舒令文一碗水端平,没搭理金墨,也没鸟小茉。

      袅袅跑过来,袅袅跑过去,小孩子不知道在忙什么,这会儿又出现了,贼眉鼠眼的看看周围,众目睽睽之下端走了桌上的小笼包,找了个纸袋倒进去,没多久,背着狙不好意思的出现了,央求道,“娘娘。”

      “都说了,不要碰准焦。”小茉幽怨道,重新给小孩调那两个螺丝,撕了特别长的两条胶带把细准焦和粗准焦给粘上了。

      袅袅这时才含羞带怯的说,“娘娘,我觉得你有一点点近视,或者我有一点点近视。”她羞答答地说,“我还是看不清。”

      小茉瘪瘪的又把胶带撕了,“看清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你想来吗?”金墨姨问四公主。

      四公主咦的一声,视线落在阿娘身上。

      “我有点事。”阿娘有时蛮谨慎的,从这儿可以看出,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她和小茉的关系。

      “就是抛个绣球,出去转转。”金墨姨轻描淡写,“没什么特别的,你想出去溜达一下吗?”

      小茉这人挺复杂的,她看看金墨姨,也用视线余光打量了四公主,但没反对,可能让她选,哥舒令文和四公主,两个她谁都不想选,若是没竹子太后扔出来的这个猛料,这种节骨眼,她绝不会邀请金墨姨一起,估计随便宫里挑几个宫女,再看看有没有别人介绍一些关系好认识的女孩,就结束了。

      四公主感觉……她不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因此,她品不出金墨姨与小茉之间那微妙的暗流涌动,或者她以为抛绣球是单纯的扔个球,又或者,她好奇什么是抛绣球,于是,她答应了,“可以。”

      云菩多少有几分讶异,“哦?”

      结果四公主问她,“什么是抛绣球?”

      “你会知道的。”她笑笑。

      那是萨日朗推荐的食肆,叫画堂春,娜娜她娘说,这家的家常小炒很好吃,煎饺也不错,此刻街上真是人山人海,只是食肆里仅仅剩下厨娘与老板娘,瑟缩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侍女于街边持枪戒备,乌压压的枪口连成一片。

      她走上二楼,推开窗,以扇掩面,低声对四公主说,“见过飞蛾扑火,过江之鲫么?”

      没容四公主回话,她轻轻一击掌。

      四下里,突然安静了。

      苏十三娘把今天要卖的糕点整理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活动了活动酸痛的手臂,从屋里走到檐下。

      今天街上全是巡逻的女兵,对面的食肆更是围了个严实,现在,那间楼阁二楼的窗打开了。

      那是个漂亮孩子,顶顶温柔稚秀的一张脸,着一身黄色碎花裙子,样式有些奇怪,长发高束,莫名有着几分冷清,虽然年纪很轻,站在那里却气势逼人,一抬眼就叫人不敢说话。

      持枪的士兵低着头,肃立左右。

      她想,这位……莫非便是新君。

      “今日选官,不论名姓出身。”皇帝道,“凡应试者,自择心仪官职,每职各有两题,识字者自书,不识字者由内官代录口述,一个时辰后封卷。”她看向身边的女子,那人侧着身,看不清脸,“由你当众诵读,只报卷名,不诵名姓。”

      就在此时苏十三娘对上了皇帝的视线。

      “中选者,凡三品下,任期五年,非升即走;三品上备选者,两日后此地,交叉辩论。”皇帝淡淡道,“诸位自己决断,谁,堪当大任。”
      #
      洛伊丝躺在床上。

      教皇的卧室令人头晕目眩。

      天花板上的壁画是圣母与圣子。

      她望着圣母那神圣的笑容,鼻子里却全是葱花炒蛋的味道。

      明明在这神圣的居所,应该只有静谧熏香或者烛火的味道。

      露肚子咕噜一声,“妈妈,好香。”

      “你等着。”洛伊丝盯着圣母脸上的那抹柔情看了许久,愤愤的掀开被,冲出卧室。

      贝贝手里一口铁锅,一个锅铲,面前一个火炉,黑烟滚滚——倘若是西斯廷教堂的烟囱,这证明新的教皇再一次诞生,只是这一次不一样,这黑烟,不过是贝贝在会客厅里炒鸡蛋。

      “怎么了?”贝贝好似被吓了一跳,颠锅的手停了片刻。

      “你在干什么?”洛伊丝问。

      “如你所见,炒鸡蛋。”贝贝把鸡蛋盛出来。

      “为什么不在厨房炒?”

      “她们说很呛。”贝贝说,“我看客厅没人。”

      洛伊丝走到波斯挂毯前,那张毯子上描绘着一千零一夜的故事,用密密的金线织就,可现在连这毯子都是一股葱炒蛋的味道!

      “你!”她攥着那张毯子。

      不妙,她忘记她在装病了。

      贝贝只会兴高采烈,“不过,你病好了是么?”

      贝贝端着她的那盘炒蛋,“说好三件事,你就办了一件,还有两件呢?”

      “贝贝。”洛伊丝慢慢的松开毯子,“你来当这个教皇好不好?”

      “这……这不好吧。”贝贝局促不安的看看她,“我一看就打东陆来的,”她甚至挠了挠头,“你看,我头发也是黑的。”

      “一共三件,第一件让我违背弥赛亚教经典里的每一句话。”洛伊丝抬起眼睫,盯着贝贝,假若世上当真有地狱,她立刻把贝贝送去和路西法团聚,倘若不是她无法确定茉奇雅到底是不是玛蒂尔德的转世,她一定亲手把茉奇雅也送下去,“剩下的全是你们烂裤头的破事!”

      “没那么严重吧。”贝贝小声说。

      “那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那是安妮塔一世的亲弟弟!”洛伊丝怒从中来,“你们把他抓走,到这一步,抓走已经是最无伤大雅的了。所有人,从总督到士兵,都在地里摘棉花!”

      “是这样的,”贝贝说,“我们一开始是想找本地人来干这活的,但他们把本地人都杀光了,那我们也没辙啊。”

      洛伊丝简直惊呆了,“你们没有棉花活不下去吗?”

      “来月事得用啊,问题这玩意每个月都来,一来好几天。”贝琳琅不知道为啥这个金发姑娘如此激愤,“你不用吗?”

      不过鉴于洛伊丝和茉奇雅微妙的关系,她解释了,“我们那太寒冷了,种土豆啥的勉强可以,别的都不太行,暹罗等国地处热带,地里长出来的棉花不管怎么处理,都不舒服,这不就想起土豆的老家了,要是好用,我也给你弄点。”

      “西西陆是科罗拉多将军发现的。”洛伊丝的眼睛睁的很大,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安妮塔多年经营,阿拉贡扔了多少钱进去,那是阿拉贡的殖民地,你们不能突然出现把她弟一抓,就逼我判密西西比河以东土地全是你们合法所有。”

      “暂时西边可以归他们。”贝贝无动于衷,“我们很慷慨的。”

      “贝贝,西边全是山,和荒无人烟的沙漠!”洛伊丝遥遥指着教皇的座位,“来,你来当这个教皇,自己来判自己合法,成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6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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