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色彩课 “我看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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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潇扬站起身来跟姜桀打了声招呼，提着还剩小半桶水的桶走出画室外。
洗手池在大画室的黑板旁边，所以当他走出来时难免就有些引人注意。
“还看还看，人家小画室的都有人画完了，你们还不低头赶紧画？”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出现的何征扯着嗓子在画室里谩骂道。
这不吼还好，这一吼，外面的人不约而同地抬着头望向这位已经画完的“大佬”，纷纷投来钦佩的目光。
不在同一个画室学习，自然就眼生些。但先前听老师夸过一嘴，大家多少会有些印象。
毕竟学霸走在哪里都是最不容易被忽视的存在。
更何况这个学霸还是一个大帅哥。
陆潇扬背对着后面画室的人，感觉自己的背快要被锋芒的眼神刺穿了。于是他快速地冲洗着桶里的脏水和沉在桶底的颜料沉淀物，心里却在漫不经心地想着。
不是，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我只是路过来接个水的啊......
陆潇扬受不了一瞬间同时受到那么多人的关注，接完水后就悄溜溜地走回去了。
直到大家差不多完成画面后，许念才把人聚集起来叫到外面的大画室来评讲作业。
前后两个画室的人搬着凳子坐在中间的过道内。陆潇扬走出来后，直接坐在了第一排的过道，挨着沈泽宇。
评讲作业环节当属一天当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临近下课前半小时，两位老师就会在三个画室之间来回转悠，一不小心和谁的画对上眼了，他的画板连同画就会被拿走放在黑板前的画架上。
被拿走的画要么是水平极高的，被拿上去夸赞；要么就是极具错误代表性的，被拿上去立典型；还有一种是非常离谱的，被拿上去纯粹是图个乐呵，看个开心。如果当你画着画着，眼前的画板突然一空。那么恭喜你，就获得了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处刑的机会。
何征和许念迈着大步子在画板之间来回挑选，台下瞬间变成了大型祈求现场。不少人在底下暗暗祈福，祈求老天保佑不要抽到自己的，甚至还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作妖”对话。
楚晓葳双手合十，指尖向上：“信女愿一生吃素，只求老何老许不要抽到我的画。”
话语刚落，哐当一声两眼一空，眼前的画板被抽走只剩下孤零零的画架立在那里。
楚晓葳傻了，呆滞地问：“我去，我这嘴是开过光吧？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去买张彩票？”
童雪瑜捂着嘴笑个不停：“别那么悲观嘛，至少你不用一生吃素了。”
楚晓葳两眼一黑，觉得天崩地裂：“还不如一生吃素呢，至少我一会儿不用死得那么惨。”
童雪瑜故作惋惜，拍拍她的肩：“作为好姐妹，我一定会帮你收尸的。”
楚晓葳白了她一眼：“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安慰我吗？”
坐在旁边的沈泽宇趁机讥讽：“瞧你这德性，看看哥，画被拿走了照样不慌。”
楚晓葳气急败坏：“切，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没心没肺，臭不要脸！”
沈泽宇和楚晓葳就坐在第一排，两个人隔着陆潇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让坐在中间的他不知所措，很是尴尬。
陆潇扬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过头来提醒他：“你少说两句吧，一会儿讲你的画的时候我看你还笑得出来？”
沈泽宇自信地拍拍胸膛，露出视死如归的眼神：“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爷不怕！”
事实上，说出这句话后没五分钟，沈泽宇就后悔了。
他抓紧陆潇扬的胳膊，时不时往前面张望：“陆...陆潇扬，老许怎么讲的这么慢啊？你说下一张会不会是我的啊？怎么办，我好紧张啊。”
陆潇扬自然不吃他这一套，表情极其厌恶地把身子往旁边一倒：“我怎么知道？你恶不恶心？把手拿开！”
沈泽宇并没有把胳膊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刚刚你们小画室的几张都被他说了个遍，你看老许那张脸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救命啊，我真的会死吧！”
陆潇扬斜眼瞄着他，玩味一笑：“怎么？这么快就怂了？刚才不还耀武扬威的吗？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沈泽宇松开他的胳膊，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就不怕的吗？我看你的画也被拿走了。”
“算了，当我没说。忘了你就是个怪物。”
陆潇扬：“？？？”
台上许念刚好拿起宋杭秋的画示众，又开始一顿猛夸：“大家可以看看啊，上次我就说过宋杭秋同学的画面非常好。除了该有的黑白灰，主体层次和明暗关系，他的颜色运用的也非常漂亮。漂亮的画面是什么样呢？就是这个样。该重的地方重下去，灰的地方暗下去，亮的地方跳出来，就这么简单......”
实话实说，宋杭秋画的确实好。特别是色彩比例以及颜色调配，虚实变化、结构、空间、体积都特别鲜明。这样的画面即使被放在几千张画中，也能一眼跳脱出来。
“所以说同学们，一张好的色彩一定也是一张好的素描。我今天看到很多同学在往纸上堆颜色，你连黑白关系都没画出来，颜色再好看有什么用呢？所以啊，不要看别人画的颜色好看，你就去一味的追求。事实证明，色彩漂亮远不如把黑白灰关系画对，能做到这个你就离画好不远了。”
“不会画的，想不通怎么继续深入的，要是你实在不好意思来问我或者其他老师，你就没事儿去小画室转悠转悠，看看人家是怎么画的，怎么摆的笔触，怎么把颜色画的那么漂亮的。毕竟人家考那么高的分儿你考不到，差这一截肯定是有原因的。”
底下众人鸦雀无声，面面相觑，一副受教了的样子，还有几个细心的女生拿笔记了下来。
夸完了几个小画室的，许念又从地上挑了几张，皱着眉一时间有些语塞。
“这说完几个好的，再看到这几张难免落差有点大。”
众人一阵哄笑。
本来被单独挑出来摆在前面示众就是一件尴尬的事情，结果旁边还摆着一张好的。
不对比还好，一对比就更明显。
如果说评讲好学生的作品是开胃小菜，评讲后面这些人的作品是重头戏。那么把两张作品对比着讲就是重头戏之中的高潮点。
刺激人还是许念最会刺激人。
沈泽宇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完了完了，我的被放上去了，还是放在你旁边。”
“刚刚老师那么夸你，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骂我呢。”
奇怪的是，老许并没有开口就是挑毛病。夸赞了几个点后笑盈盈地说：“其实整体还不错，黑白灰可以再拉的更大一些，还有颜色不要调的太匀。毕竟画画不是糊墙，不需要和的那么干净，下次注意。”
许念眼神盯着沈泽宇搭在陆潇扬胳膊上的手，露出和蔼的笑：“看你跟陆潇扬关系挺好的，多和人学学这些东西。”
沈泽宇松了口长气，感激涕零道：“谢谢老师，遵命！”
许念见他得意起来，立马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别我夸你几句，你尾巴就翘上天了啊，差的还远着呢。”
沈泽宇就是班里典型的皮孩儿，典型的自来熟话特多，走到哪里都人缘特好的那种，老师也最先记得住他，倒像是个活宝。
别看平常许念比起何征和蔼的多，总是笑盈盈的，一旦上起课来怼人也是毫不含糊。
“嘿哟，瞧这主体物画的。不夸张地说哈，就在这空中飘着，插个翅膀都能飞出来了！重下去重下去，我说过没有？就这么难吗？”
“再来看看这个苹果啊，都烂成什么样了，把这样的苹果抠下来给你你吃吗？作为一个美术生连苹果都练不好，你还能干什么？你把它画成这样考虑过苹果的感受吗？”
“我的天哪！你看看你这静物摆的，一条直线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种树呢？说过多少遍构图很重要构图很重要构图很重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还有这张画，你弄那么花里胡哨干嘛？一张纸上就看你点这些点儿了，太花太碎了，而且也不适合联考。我平常讲得最多的是什么？画色块画色块画色块！我说过没有？可以画不好但不能不听课！哼，出现这种画面的结果一看就是没用心听课。你这画法倒是很适合去画满天星。”
......
诸如此类的话许念讲了很多，像机关枪一样，一旦上膛就哒哒哒说个不停。
别看这俩老师看似挑的很随意，实际上被挑上台的每一幅画都极具代表性，代表着不同方面的各种毛病。许念评讲每一张的毛病更是不带重样的。
他说起话的语气倒是很正常，但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带着股嘲讽味儿，搭配着摆在眼前错误百出的画面就有些好笑。
也难怪台下的一个个都弯着腰前仰后合，笑得找不着北。
有人欢喜就有人悲。但周围的气氛实在有股魔力，哪怕上一秒还难堪羞愧，被评价的那幅画还是自己时，下一秒换成别人时也立马能笑出声来。
“妈的，为什么这么好笑，我要被笑死了。老许是不是说相声混不下去转行来教美术的啊？”
“明明是被他骂，为什么我还是想笑？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好好画。”
“苹果：我太难了。”
“没听见老许说的吗？别问，问就是在种树。”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地翻涌着，像一阵涌动的热浪在你来我往的传递中徘徊往复。
许念喊了两声：“你们还好意思笑，说的不是你们是吧？”
“你们这帮人还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现在画不好闹笑话是事小，等你到联考考场上呢，有想过怎么办吗？”
底下的人没了声，一个个的大眼瞪小眼陷入沉思。
“所以我平常跟你们叮嘱的，我反复强调的考点、构图、黑白灰，都是老师教过几届甚至十几届学生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教训。犯错很正常，不是不允许你们犯错，但我希望你们犯过之后就能够记住，并且记牢，运用到今后的每一次练习当中。这才是我的目的，明白了吗？”
底下齐声附和道：“知道了！”
许念笑笑一挥手：“行了，今天早点下课吧。免得你们又抢不着饭，解散！”
众人原地解散，一片喧嚣。甚至有些性子急的男生直冲冲地像野牛一样奔出画室，连洗手都没来得及顾上。
许念像个老父亲一样操碎了心，无奈地说：“你们这些小祖宗诶，真是不省心。下楼小声点，别让你们何老师在办公室听着！免得他又得说我给你们早下课。”
兴许是老许评讲的时候提了一嘴小画室，晚自习课间休息的时候，明显感觉门口和画室内堆了一帮子大画室的面孔。
小画室面积本来就小，盛下十来个人倒是绰绰有余。可是突然来了这么一堆，乌泱泱的压过来，难免会让人有些不自在。
即使陆潇扬上次分班考试出现了明显的失误，但还是老师的心尖尖儿，同学们眼里的优等生，完全不输宋杭秋。
陆潇扬呆在自己的座位上，周围围着两三个女生，是不熟悉的面孔。他握着笔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如坐针毡似的在那里来回扭来扭去，终于忍不住了扭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女生兴许是被他突然回头犀利又冷酷的眼神吓到了，红着脸羞答答地问：“我们...可以看看吗？”
陆潇扬扭回头来没应声，其中一个女生望着他的背影害羞地捂着脸不敢出声。
没过一会儿，他又刻薄地啧声：“可以不要挡着光吗？我看不见了。”
几个女生愣是没想到面前的冷脸帅哥会这么说，呆呆地愣了一下，挪了挪位置。
过来串班找戚喧明玩儿的沈泽宇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嗤笑一声，开始吐槽起来：“你说说扬哥这一脸性冷淡的样子，以后还有那个女生敢过来跟他搭话？不被他吓死都是万幸。”
戚喧明一脸鄙夷的表情，随口反驳他：“人家至少女生缘比你好得多，是吧？你不会是羡慕吧？”
沈泽宇嘁了一声，不以为意：“呵，开玩笑，我会羡慕他？啊好吧，他是比我长得帅，比我学习好，比我专业好，比我......”说到一半时，他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没了底气。结果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变得大起来：“但是我比他会说话啊！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你是不知道有一次玩游戏，我和他一起四排。正巧匹配到俩妹子，声音娇滴滴的一听就是萌妹子，张口闭口哥哥哥哥的，叫的我心都酥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沈泽宇学着陆潇扬当时不可一世的语气，还挺有模有样：“陆潇扬开麦就冷冰冰地说，你他妈能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吗？”
“人家妹子愣了。但听他声音好听，还是不计前嫌地继续跟他说话。我给她们装备都不带理我一下的，气死我了。”
“然后那几个妹子问他小哥哥小哥哥，可以把你的装备给我吗？我以为他会语气好一点，谁知道陆潇扬这个神居然回了一句，给你干嘛，让你去送快递吗？能不能闭嘴，吵死了。”
戚喧明被逗笑了，两人开始鹅笑。
“你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好笑。两个妹子气的立马就退了，打都不打了。”
正当两人谈论激烈捧腹大笑时，从背后传来一阵冷气。
“我看你是欠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色彩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