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宫养老的日子》廿廿有瑜

2、2

　　谢岚被禁足的一个月里，想清楚了以后想过怎么样的日子，便没有太大的纠结了，毕竟，只要进了宫，出宫便是不可能的事，既然不能出宫，便过自己想过的轻松日子，像上辈子那样的日子，主要还是自己傻，这辈子能躲便躲了吧。

　　谢岚现在每天就想着睡和吃，其他的杂事一概不想，期间只回了家里的一封家书报平安，其他时候安静的像是宫里没有这号人物。

　　这好不容易解了禁，谢岚难得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收拾妥当便带着荞梅去了寿安宫。

　　去到寿安宫，太后还在用膳，看见谢岚来了，还很开心，连忙让陈姑姑再添一副碗筷。

　　“这是一月禁足期解禁了？这么快往老身这边来。”

　　太后的语气明显带着愉悦，谢岚跟太后行过礼之后也没有跟太后客气，顺势坐在了太后的右手边，好方便替太后布菜。

　　“可不是，知道太后这里的膳食总是比别的宫都美味，还不起个大早来赶个巧。”

　　太后拿着筷子的手指向那一道青丝小萝卜咸粥，“若蘅，把那道菜放贵嫔面前，那个她爱吃。”

　　谢岚还没来得及拒绝，陈姑姑已经把那碗粥移到谢岚面前。

　　太后她还记得自己爱吃什么，想起上辈子，自己任性的顶撞过她，可她也没有在乎，甚至在自己死后，还一直暗中追查自己的死因，亲手替自己报了仇。

　　自己这是做了什么？让一个本应该福气寿全的老人，还要在安享福泽的时候拿起一把沾血刀。

　　太后看着谢岚盯着那碗粥，看着看着便肩膀一抽一抽的，太后一看不对劲，手拉过谢岚的手，谢岚却低着头，只顾着自己哭。

　　别说太后吓坏了，陈姑姑和荞梅也吓坏了。

　　荞梅掏出手帕准备上前，便听见太后略带薄怒的声音，“你主子这是怎么了？禁足期间是受了委屈不成？”

　　荞梅一时愣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谢岚抬起头，一脸的泪水，淌在未施粉黛的脸上也不算突兀和丑，“姑母，我只是突然眼睛不舒服。”

　　太后愣了愣，在谢岚后背顺着的手也不自觉停下，“姑母。”这是多少年都没有听过的称呼了。

　　当年自己还未进宫时，兄长的儿子谢琅，就是谢岚的哥哥，便是这么称呼过自己，但自己进宫后，依着规矩，便从未这么叫过自己了。

　　再后来，谢岚出生，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太后是真心放在心上疼爱的，每次进宫，也许她不必守着规矩的叫自己皇后娘娘，每每听她奶声奶气的叫着自己姑母的时候，太后觉得这个孩子跟自己的牵绊可能会很深，后来也真是这样，不想她进宫，偏偏又进了宫。

　　太后的声音软下来，像哄孩子一样，“好了，那么多人看着，快别哭了。”

　　谢岚止住抽泣，哭过的眼睛红的像兔子，“姑母，妾只是眼睛不太舒服。”

　　太后怜爱的拍拍谢岚的手背，“老身知道了。”

　　看着那碗粥，略带调侃的语气说，“等下老身让陈姑姑给你备两碗带走。”

　　谢岚破涕为笑，“那敢情好，那妾以后天天来。”

　　吃过来早膳，便有女官进来汇报已经有妃嫔在外殿候着，等候召唤了。

　　是了，秦正弘还没有拟定皇后，后宫妃嫔都是需要来拜见太后的，而太后退居到寿安宫之后懒散的性子，以前又只有德妃一人，就算后来添了几位贵嫔贵人，太后懒散的性子还是没有改变，便依着还是德妃时的规矩，每半个月过来请安一次就是了。

　　今天是十五，又是谢岚和两个贵人的解禁，太后少不了要敲打几人一番的。

　　太后好似没有听见，好整以暇的喝了半杯茶，看谢岚吃的差不多了，才进去内殿换衣服。

　　片刻后，太后换来一件颇正式的宫服，看谢岚已经吃好，立在一旁等着自己了，太后摆摆手，招呼谢岚过去。

　　谢岚自然的走上前，稳稳当当的扶着太后往外殿走，陈姑姑和荞梅，还有两位女官跟在后面，前面还有一位引路的女官。

　　看见太后引路的女官出来，众人都起身微低着头，未敢直视。

　　谢岚扶着太后坐下之后，才回了自己的位子上站着，是德妃下一个位子，现在宫里秦正弘的妃嫔里，除了德妃，便是谢岚的位份最高。

　　谢岚在经过德妃时，依着礼制，向她行了一礼，德妃也顺势还了半礼。

　　林氏和傅氏惊讶于谢岚怎么那么早就来了，但想了想太后是她的姑母，好像又说的通了。

　　林氏转念一想，谢岚该不会是来和太后向自己告状的吧？

　　因为上次把谢岚推落水的事，其实也是林贵人酒壮怂人胆之下才干出来的事，毕竟自己相较于谢岚，林氏自认不差哪，怎么她一进宫就是贵嫔，而自己就是贵人呢？

　　但谢岚到底是自己推下水的，林氏悔恨于自己的冲动也是不可改变事实，在禁足期间，一度有好几天睡不着，越想越害怕，害怕太后突然就来个问责，又听闻谢岚连连病了十几天，害怕她真的出事，更是害怕的连饭都吃不好。

　　毕竟这些不光明的手段是后院妇人不上台面的东西，自己以前最厌恶这些，怎么自己进了宫之后，就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了？

　　后来听闻还是太后派了自己常用的医官过去瞧了几次，谢岚也慢慢好了，而且谢岚也没有做出什么想报复或者来找他麻烦的事，林贵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现在在这冷不丁的看见谢岚这么早便来了太后宫里，林贵人觉得，谢岚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肯定是赶个大早，和太后告她状来了！

　　傅贵人扯扯林贵人的衣袖，林贵人回过神，上面太后好似也不怎么在意的没有看着他们。

　　只能安慰一下自己，跟着其他妃嫔给谢兰行礼。

　　其他贵人像谢岚行礼，谢岚又回了半礼，这一折腾，谢岚站定之后，都是费了不少的时间。

　　等谢岚站好之后，众人一起向太后行礼。

　　“起吧。”太后随意摆摆手，挪了挪自己后背的靠枕，看谢岚几人都已起身，“若蘅，看茶。”

　　众人这才落座。

　　他们之中，德妃的位份最高，资历也是最久。

　　而且德妃在宫里的口碑亦是不差，当仁不让的，德妃先开口说话。

　　“一早叨扰太后，不知道太后今早早膳用的如何了？”

　　德妃在宫里人人都说她好，不是没有道理的，像她问候太后的话，拉着家常，即关心了太后，又拉进了距离，语气又不至于太掐媚，无论什么都是恰到好处。

　　太后蹭了蹭老是在靠枕上滑下来的手臂，不太在意的回着，“如往常一样，倒是你是个有心的孩子，你上次送来的花茶，老身吃着挺好。”

　　德妃起身谢过一礼，“太后喜欢，是妾的福气，太后若觉得那茶好，回头妾再送过来。”

　　“倒也不必麻烦，这快寒冬腊月了，本就昼长夜短，喝多了茶，晚上又要没了睡头。”

　　“是，是妾没有考虑周到。”德妃准备起身行礼，太后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你就是太拘谨了些。”

　　太后和德妃再说了几句话，便没有再说话，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德妃除了一开始的主动说话，之后便是太后问一句，她才答那么一句，现下两个的不说话，殿里安静的很。

　　林贵人和傅贵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太后，却也不敢随意说话。

　　太后看了看谢岚，突然便是叫住了她。

　　“谢氏。”

　　谢岚被点名，看着高坐的太后，谢岚起身，走在殿中跪着，“妾在。”

　　林氏的眼皮突然狠狠一跳。

　　太后稍微端坐着，脸上的神情很是严肃。

　　“皇帝罚你禁足一月，可有诚心思过？”

　　谢岚跪着行一礼，“回太后，妾已反省自身，以后再不会做出无规无距，德行有失的事来。”

　　太后点点头，算是满意谢岚的回答，“即是知错，也已罚过，便记住教训，不要再犯。”

　　“是，妾记住了。”

　　林氏看着谢岚坐好，突然觉得自己如坐针毡，果不其然便听见了太后的声音。

　　太后看向林贵人和傅贵人，“那你们俩呢？”

　　林氏和傅氏上前跪着，唯唯诺诺的回着，“妾亦知错了。”

　　太后慢悠悠的抿了两口茶，也不看座下的两人，即便安安分分的跪着，也快要忍不住的轻微抖着身体。

　　林氏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又不敢抬头看太后的神情，手里用力的绞着手帕。

　　偏侧着头看看傅氏，也没比自己好哪去。

　　过了一会，才听见太后不带情绪的声音。

　　“起来吧，以后若是再犯，便不是禁足那么简单的。”

　　“是，妾记住了。”

　　太后看了看德妃，又看了看谢岚，又看了看另外几个妃嫔，“现在皇帝后宫妃嫔只有你们几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你们的责任便是侍候好皇帝，尽快诞下皇子公主，那自有你们的福分。”

　　众人站起身，一副受教的模样，连着给太后行礼，太后轻声叫了声坐之后，便看着陈姑姑，“给他们备的东西可备齐全了。”

　　陈姑姑向来总是一张笑脸，听太后的问话，便说，“按着太后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好，那给他们吧。”

　　陈姑姑笑着行一礼，招呼着几个女官把东西呈上来。

　　按着太后的吩咐，将那些东西递交给德妃，谢岚几人。

　　德妃给陈姑姑行过半礼，陈姑姑躲过，给德妃行半礼，便从女官手上将托盘交给德妃。

　　德妃接过，便听见太后的声音适时响起，“里面不过一些摆件和老身供奉过的经书，还有一副头面，算是老身提前给你庆贺生辰的。”

　　德妃如获至宝的走上前，托着托盘向太后行一礼，“妾何德何能，不过一个小生辰，得太后如此重礼。”

　　太后抬起手，身边的女官上前扶着她走下来，“收着吧，左右不过是些小玩意 。”

　　德妃再三推辞，太后却坚持让她收下，德妃感动的热泪盈眶，又复再给太后行礼。

　　或许是已经知道她是什么人，谢岚心中直觉好笑，之前她如此伪善，自己怎么就瞎了眼睛看不出来呢？

　　陈姑姑走到谢岚面前，谢岚没有再想，屈膝给陈姑姑行礼，陈姑姑依旧躲过，给谢岚递上一个盒子。

　　谢岚也没有打开看，只认为是一些刚刚太后说要给自己带走的零嘴，荞梅自觉的上前接过盒子拿着。

　　陈姑姑很快便把太后准备的东西分派下去，太后看几人都拿了，“本来你们几人进宫，第一次来寿安宫便要给你们的，但一直没有齐人，便没有给，如今你们都在，便给你们。”

　　几人谢过太后，太后摆摆手，“这一早上的，老身也乏了，你们也回去吧。”

　　说完，陈姑姑给谢岚几人行礼，便把他们都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