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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色凉 戎车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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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日三捷。随着唐家原的毁灭,带给这只赤练铁骑的是丰厚的物资,足够他们滋润的作战而无后顾之忧。原中人,除妇女垂髫,其余悉数被屠,小阿音来不及反应,痴痴地望着那赤马上犹如铁面煞神的青年男子,见他嘴角轻扬,眼角上挑,他的身后随即出现两个身穿铁甲看起来些许笨重的士兵,将阿音双手反捉到身后,将她压至他马下。“二皇子,这唐原余孽应如何处置。”两个铁甲同时出声。男子回头扫了眼掠来的物资,和身后的漫天火光。转过头,看着那个即使被压着身子依然努力将那颗小小的脑袋昂起,似要将毁她家园的人看的清清楚楚,将那模样刻进眼底。“军中,尽是粗鄙男子,未有女眷侍女,常觉不尽如意,今日便收这余孽入帐。”他的声音似那漫天火光,带着无尽的热度和席卷人心的力量,弥漫了这小小的唐家原。铁骑们依旧面无表情,只作领旨状回“是。”此时的阿音并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她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是侍女,什么是余孽。今后的她将何去何从,她的爹爹娘亲,弟弟妹妹是否还活着。她想知道,但是这漫天的火光,这满天的浓烟,是她从未见过的阵仗。她只是觉得无力,她的直觉告诉她此时应该沉默,是的她也是这样做的。除了她自己也未察觉到的,她死死看着赤马上男子的眼神,好像是一把弯刀,比她平日上山背的那把要锋利数倍的弯刀。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她的心里悄悄开始生了根,绞的她五脏六腑都不住的疼。今夕何夕,生离别兮。
傍晚,他们出了唐家原,全军在一片山谷落脚。阿音从来没有出过唐家原,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从小只听得原里老人说外面的世界都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见不得生人活人,原里的人家也都是安分守己,百年来从未踏出唐家原半步。最开始这唐姓人家是如何,为何进入此处,百年来未曾出山,阿音却不得而知。离开了祖辈生活的地方,阿音也开始觉得熟悉的自己在被一个不那么熟悉的阿音取代。夜凉如水,还好阿音身上裹着似棉被的厚棉衣。在帐中一角望着帐顶那一小块天空出神。四周寂静无声。然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阿音往帐角又缩了缩。帐帘哗的一声被掀开,进来的是那个赤衣男子,不过此时已只穿这单薄的白色长衫,他长的真好看,比爹爹,比原里的男子都好看。看起来像妈妈一样的温柔模样,又干净,与那赤面煞神全然不同。阿音不禁又看得入迷。然后又是那两人,冲将上来将阿音从角落里拽出。她惶惶不知所措,只受惊的迷茫地看向他。他只一手负于身后,淡淡看着似小鸡仔一样被拎起的阿音,说:“把人带去洗干净,教教规矩,送入我帐中。”这是她听见第二次听见他说话,没了先前的温度,和力量,到是多了几分和这夜一样的凉薄,清冷,寡淡。他转身而去。就像天上一颗星子躲入云中,她的眼力再好也捕捉不到他下一刻的踪迹。
她被这粗糙的铁骑兵带入另一帐中,被蛮横的服侍着。但是这水却异常温暖,让她忘了此刻她身在何处。“差不多了,姑娘,可以更衣了。”说着,铁骑兵低头上前,手上拿着衣服,那都是阿音没有见过的样式,她接过衣服,铁骑兵也自觉退出帐外。她慢慢研究这衣服该如何穿上,这样稀奇古怪的样式,她可是从没见过。好在她生的灵动,几番试错后就可以将这一套衣服自然地穿上。布料轻薄,柔软,上下有别,中有束腰,将女子腰身尽显,上束胸,下有裙摆飘逸。但是阿音却觉得十分的不如意,从小到大都没有穿过如此小的衣服,如此奇怪的衣服,为什么上下不一,又紧又松,是故意折磨她的吗,她想着,走到帐外。铁骑一见,立马低头拱手到,“请姑娘随末将前往皇子帐中。”阿音愣愣地答了声好。
绕过了许多营帐,来到了中心最大的那顶。“二皇子,姑娘已沐浴更衣,末将已将其送至帐中。”营帐中,烛火葳蕤,泄出那几缕光线,让阿音觉得这一切如梦似幻。帐中人久久没有回复,铁骑兵也不曾再问。越来越冷,这是深夜了,温度急剧下降。而此时的阿音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裙,她的温暖的大棉衣,在她脱下时已经被那铁骑拿去当柴火烧了。“进来。”阿音以为自己要在外面站上一夜,以为里面那个人已然酣睡。这声音此时听来竟是些许的温暖。她忙拉开帘子,大步踏了进去。果然,里面温暖又明亮,还很宽敞。当然还有那个,她以为在酣睡的男人,此时手上正拿着一卷书,但从她进来后,他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了她的身上。她立于烛火面前,低头不语。“你叫什么”男人问。“我...我叫唐音。声音的音。”“唐音。那以后你就叫周音吧。从此便是我大周国的人。”大周国,原来属于小小唐家原的唐音,从此是大周国的周音。她点头作接受状。“今后你便是我的随身侍女,需要做的也只是尽心服侍我。你懂我的意思吗?”他挑眉看她,她又点点头。他看她那木木呆呆的样子觉得不禁好笑,又问:“你今年多大了,读过书吗”“我刚满十四,不曾读过书但是略识得几个字,是原中老人教的。”周音怯怯道。“哦,十四了,快成大姑娘了。日后我再教你读书习字吧,我身边可忍不了有不通文墨的呆子。”登时,周音只觉脸颊通红。她第一次为此觉得不好意思。从小只知道,做农活,上山砍柴,帮爹爹娘亲带弟弟妹妹的周音可从不知何为文墨。他说完也不再看她,边解衣,边放下书卷,又自顾自说道’“我要歇下了,你这几日自己观察我的起居饮食,后面若是让我不满意了,你就自谋出路吧,我从不养闲人,更不养愚人。”“是”,周音弱弱的回他。看着榻上侧卧的男子,心里淡淡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