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林子慕

3、看病

　　彩云看到苏绾面容瞬间苍白，急切问道：“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苏绾被彩云突如其来的话惊到，回过神来后，膝盖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又退后几步，离她最近的小红连忙扶她坐在板凳上，伸手在苏绾额上摸了摸。

　　“小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姐，小姐你看着我啊……苏实，快去叫大夫来！”

　　苏实慌慌张张地跑出门去，前往医馆请大夫。

　　这边苏绾右手撑着额头，钝钝的疼又传来，感觉肺里塞满了棉花 ，直教人透不过气。

　　苏绾敛上眼眸，微抬起头深呼吸了几次，好一会儿，那疼痛才消减下去。睁开眼时，所有的诧异惊惶尽数褪了下去，只有淡然如水的平静。

　　穿越到现在，她现在才真真切切地感知到自己身处怎样的世界，她是在一本书里，一本自己介于陌生与熟悉之间的书里。

　　她是苏绾，又不是苏绾，或者说……她成为了另一个苏绾。

　　书里，身为尚书府小姐的苏绾，身份尊贵，却命途曲折，前半生享尽荣华富贵，后半生身陷冷宫，凄惨下场。

　　结局是满门被诛，死在了所爱之人怀里，那人却终生记恨着自己。

　　但对苏绾而言，死去的是苏绾原身，那些炽烈爱意，那些恩怨情仇都随着原身的逝世而淡去。

　　因缘巧合她穿进书里，取代了原身，既然当下是在悲剧发生之前，她还有机会改写自己的命运。

　　虽然算不得绝世聪颖，但她有一个常人无法比拟的优势，那就是她知晓大部分出场的配角，还有整个故事的走向结局。

　　冥冥之中穿到书里，在某一个程度上说是延续了自己的生命。既来之，则安之，当下要做的就是更确切地接收原身的信息，以及在与顾子宸感情纠缠前，及时斩断。

　　想到这里，她的视线落在了床上昏睡少年的脸上。

　　她开始以为小说里描写顾子宸的词藻华丽夸张，用一整页的篇幅写他的外貌，言过其实，没想到真正看到他的时候，才发现那些语句竟是十分贴切。

　　眼前的少年正当好年华，剑眉斜飞，鼻梁笔直，失了血色的唇削薄轻抿，乌黑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脑后，衬得他的皮肤格外的白。

　　轮廓虽尚显青涩，但仍能看出长开之后的俊美模样。

　　苏绾想到同事拿着手机，一手西子捧心状感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家子宸真是太帅了！”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男主！”

　　“顾子宸我的嫁！”

　　顿时理解到她当时的心情。

　　但苏绾更注意的是顾子宸此刻的病态，即使在睡中，他的两道眉也是紧锁着，似乎梦到了不好的事。

　　从初见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他额头上的细汗越来越多，些许汇聚在一起凝成了汗珠，顺着额角流下，嘴唇咬得苍白，十分难受。

　　睡相亦不稳，他的衣袖下露出一截苍白羸弱的小臂，上面布着几道伤痕，不知道是割伤，还是其他什么造成的。

　　一想到顾子宸因为救自己而生病，却因为身份卑微，没有得到相应的治疗，拖到现在，已是十分严重了。

　　苏绾敛下眼眸，有些自责。转头看向门口，神情带着不自觉的严肃：“大夫呢，怎么还不来？”

　　“彩云，你去府前看看大夫有没有过来，一旦见到，立马领他前来。”

　　“是。”彩云道。

　　彩云刚踏出房门没几步，便看到苏成一边擦着汗，一边赶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位胡子花白，拎着药箱的大夫。

　　“张老太医您可算来了！”彩云面露惊喜，连忙招呼大夫进屋。

　　大夫姓张，是京城有名的杏林高手，今年六十四，四年前从太医院退下来，此后便为世家贵族中人看病，深受敬重。

　　张太医进屋，看到一脸忧思的苏绾，便道：“小姐可有哪里不适？”

　　苏绾摇摇头，一指床上的人：“先替他看看。”

　　张太医凑上前去，苏实适时地从别院里搬了把椅子供他坐下，彩云一向聪颖，便站在他旁边，大概讲述了下顾子宸的情况。

　　“他叫顾子宸，是府上的小厮，三日前为救小姐入水受了凉，此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张老太医，您看怎么样？”

　　张老太医把顾子宸的手放在木盒上，右手搭在他的手腕仔细把脉，另一只手摸出胡子，面露沉思。

　　半晌后，他的神色忽然变了变，有些凝重，按在寸关尺上的劲又大了些，再过一会儿起身，翻动顾子宸的眼皮，观察他的眼珠颜色。

　　翻完眼皮后，张老太医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卷成几圈的布条。

　　打开后，布条上列着一排银针，张老太医从中间取出一根，左手捏着衣袖，右手持针扎入顾子宸额角，提插捻转，刺进了几分。

　　苏绾虽然不懂古代医理，但看张老太医这架势，便知顾子宸的病非同寻常。

　　一柱香的功夫后，张老太医取出银针，放回原处。

　　苏绾迎了上去，既然彩云叫他张老太医，自己也就从善如流地跟着叫：“老太医，您看顾子宸的病情如何？”

　　“这位小哥虚寒入体，郁积体内发散不出，需得开些发热散寒的药。”张老太医沉吟道。

　　说罢他便取来纸笔，片刻后写成一个方子。苏绾大学是历史相关专业，在学期间不免查看翻阅古籍，是以古代的汉字大概识得，便拿来看。

　　依稀认出纸上写着麻黄四两，杏仁五十个，炙甘草二两，还有石膏半斤。

　　张太医道：“这四味药须用水七升，先煮麻黄，去上沫，再放入其余药，煮取后去滓，温服一升即可。”

　　苏绾把药方交给彩云，让她遣人去熬夜。

　　张太医见她动作后，递过一个眼神，苏绾当下明白，于是道：“我与张太医有话要说，你们先行下去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知道了吗？”

　　“是，小姐。”众仆役应到，小蓝最后一个出去，然后掩上了门。

　　“老太医还有什么话要说，莫非顾子宸的病情有甚不妥？”苏绾急切问道。

　　张太医皱着眉头，十分为难。“这……”

　　“老太医但说无妨。”苏绾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张太医捻着胡须，叹了口气：“小哥不是普通的风寒，方才我见他脉象异常，正是七怪脉中的解索脉。这脉在筋肉之上，乍疏乍密，散乱无序，如解乱绳之状，多主肾与命门之气皆亡。”

　　苏绾第一次听七怪脉这个名词，见张太医神情严肃，也知不同寻常，一时紧张，顾不得用敬词：“那七怪脉是什么？”

　　“七怪脉又称七绝脉，多见于生命垂危的病人，是脏气将绝、胃气衰竭、无胃、神、根等危重证候所出现的七种异常脉象。”

　　“老夫行医多年，也遇到过七怪脉的病人，可像小哥这般年轻的，却是第一次见。”

　　“那如何才有？”苏绾追问。

　　张太医定定地看向苏绾，犹豫了一阵，然后道：“下毒。而毒物的种类，下毒的方式……唉，是我见识浅陋，竟然丝毫不知。”

　　苏绾大惊，她原本以为顾子宸身上不过是一些旧伤痼疾，没想到这般严重，竟然危及到了生命。

　　她只隐约记得原著中顾子宸患有奇病，在潜入大理寺调查宫变真相时受人偷袭，吐过一次黑血，再之后的围剿中怒急攻心，险些丧命，后来经过世外高人相救后捡回一条命。

　　不过那是在小说的后半段 ，对于奇病的来源和具体病症也是寥寥几笔带过，说得不甚分明。

　　这么重要的事，作者不可能几下带过，前面应该有不少细节，在写作中有的人喜欢埋伏笔，所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大抵如此。

　　苏绾所知道的剧情大部分是同事口述得来的，现在需要知晓时，却是两眼一抹黑，她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把整本书抄下来，好足以应对当下的局面。

　　想到这里，她有点庆幸自己想着顾子宸发热昏迷，请来老太医，误打误撞提前得知了中毒一事。

　　“多谢老太医，”苏绾顿了顿，神色愈发郑重，“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兹事体大，烦请老太医莫要告诉他人，我后面会着人查清中毒一事，而在那之前，还希望老太医您隔一旬入府为他看病……顾子宸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既然知道他身患剧毒，自是不能坐视不管。”

　　张太医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应下。

　　苏绾打开门让仆从进来，又和苏实吩咐了两三句话，片刻后，苏实端着一方红布盖着的木盘，走进房间。

　　苏绾掀开红布，登时显出一百两雪花纹银。

　　像张太医这样德高望重的医者，每次出诊少不了酬劳，但苏绾考虑到顾子宸的毒还需得张太医缓解救治，长时间里要仰仗他，出手更是大方。

　　张太医见苏绾行事有礼有节，颇具苏和的风范，眼里顿时有了些许欣赏之意，他也不故作清高，收下了这份大礼。

　　“苏实，你送老太医回去，以后老太医会常来府中，你负责接送，怠慢不得。”苏绾道。

　　“小的遵命。”苏实行礼，恭敬地做了个手势，示意张太医随自己出去。

　　“苏小姐，老夫告退。”张太医道。

　　“老太医慢走。”

　　等张太医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苏绾才收回视线，转向屋里的人。

　　顾子宸仍是一番虚弱的模样，冷汗频出，看上去脆弱可怜。虽然书中的他雷厉风行，杀伐决断，说到底现在才十二岁，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年纪轻轻却身患剧毒，不由得激起了苏绾的恻隐之心。

　　她想，还好穿越来时一切发生在最初，若是可以，她想护佑着他，远离那些恩怨情仇，争夺不休。

　　半个时辰后，药熬好了，黑糊糊的一碗泛着苦味，在苏绾的示意下，彩云端起药碗替顾子宸喂药。

　　起先顾子宸的牙关紧闭，一勺汤药无论如何也喂不进去，苏实站在床的一侧，扳开他的嘴，总算喂进去了。

　　苏绾又守了一个上午，直到正午时分，顾子宸才醒来。

　　睁开眼看到面前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顾子宸刹那间白了脸，防备地看着她。“你……你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小红见此情景，气愤道：“你这小厮怎么不讲理，小姐得知你生病，特意来看望你，还让老太医替你诊治开方，你却好心当做驴肝肺！”

　　苏绾淡扫了小红一眼，冷声道：“小红不得无礼，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闻言，顾子宸的眼里显出几分嘲讽意味。“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吗，苏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