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脸不会痛吗》梢头月

4、春耕 木兰舟的秋

　　从宫里回来后，秦兮只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怎么敢在未来的皇帝面前做出那种不端庄的事来，万一像上辈子一样，被扣个勾引皇帝的罪名又连累了刘家抄家。

　　在家中心惊胆战几天后，看着刘云齐笑颜日开，秦兮觉得这荒唐是就当自己没有做过吧。

　　刘云齐确实高兴，近日他为自己找了个好门路，他与当朝太尉于之儒今日见面良多，太尉曾有意无意告诉他，说是吏部郎中年岁已大，近日就要辞官回乡，这空出来的位置觉得云齐最为合适。

　　刘云齐听见这话，心中高兴，他想要在太尉面前多多表现，为此已经接连十日没有回家了。

　　秦兮也不管，她最近在想着自己以后还有哪条出路，只是府里的老太太可就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了，几次三番请大夫来给她把脉问药，她嫁给刘云齐快一年了，还是没有身孕。

　　这次也是一样，看着大夫摇头，老太太的脸沉了下来。

　　秦兮决定不吃眼前亏，当下给老太太保证若是半年内还是没有子嗣，她就为丈夫纳两个妾来，这才算安了老太太的心。

　　看着人离开，她狠狠拍了桌子，怀孕，怎么可能呢？

　　她今年才十七，她的人生还都是个未知数，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绑根绳子呢！

　　夜间安睡时，刘云齐又带了一身酒气回来，秦兮翻了个身，不想理会他。

　　不想男人偏偏凑头过来在她肩窝处乱嗅，一股馊味传来，她故意笑着起身朝他打骂，刘云齐看了高兴，又同她闹了起来，等好不容易睡下时，秦兮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在找到刘云齐以前，她是历阳城木兰舟最有名的红伶，看客们送她“秋娘”一名，意为才华出众。

　　木兰舟算是座青楼吧！

　　只是如名字一般，这青楼不是建一个地方的高楼，而是由几艘木舟拼成，常年飘在历阳城曲水之上，女人们都在舟上唱歌跳舞，吸引那些喜欢在水上舞文弄墨的文人注意。

　　那时，满船灯火，秋娘围着一条红色面纱，在船中翩翩起舞，有书生被她的舞姿吸引，愿意为她吹奏笛萧，有富人不断朝舟中扔些红绸，红绸里包裹着的都是些碎银两。

　　这种日子过了好多年，如果不是后来出了事，秋娘觉得她的人生可能就在木兰舟上度过了。

　　那事……她已不愿再提了。

　　在自己同伴帮助下，她离开了历阳城，只是天下之大，她能去哪里呢？

　　这时，秋娘想起了父亲去世前留下的一纸婚约，在南齐上京城，她还有个未婚夫呢！

　　到上京后，秋娘用了以前那个差点已经忘记了的名字——秦兮，她在城中打探了刘云齐，知道他不过是个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穷书生，她原本有些不屑，只是又听说这穷书生有些本事，前途光明，秦兮想要赌一赌。

　　男人在漂亮的女人面前往往会变成心思简单的动物，至少刘云齐就是这样。

　　从见秦兮第一眼，他就已经上钩了。

　　看着她手里的婚书，他二话不说就娶了她，虽然他母亲心中不愿，可是也不愿背弃承诺，毁坏儿子名誉，只好同意。

　　刘家实在是穷，成亲那日，红烛嫁衣酒席全都是秦兮自己出的钱，她告诉他们，这是父母离世前留给她的嫁妆。

　　刘云齐感动不已，说要对她好一辈子，那时，秦兮是感动的，至少她是想跟定他的，只是他的承诺全部终止于名利面前。

　　想到这儿，秦兮冷笑一声，除了父亲，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子，见色起意，深情难求！

　　玉明宫里，新来的柳美人靠在江引怀中，有意无意挠着他的胸膛，男人闭着眼睛没有理会。

　　好不容易犒劳自己一下，心中还是安定不了。

　　他想起了那个在宫里一脸媚意的女人，那双眼睛，好像在哪见过，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耳边又响起了那故作娇媚的声音：“殿下！”

　　江引一个翻身，下首的女人瞪大眼睛，叫了一声陛下。

　　他盯着她，猛然从榻上起来，女人又怯怯叫了他一声，江引没有理会，穿戴好就离开了，毕竟还有大堆的奏折等他批阅。

　　看着于太尉推选吏部郎中的名选，江引右嘴角上扬，只因上头有个“刘云齐”，这是那个女人的丈夫，一个从六品小官罢了，他一个红笔就将那名字圈了出来，大大在旁边写了一个准字。

　　升了官的刘云齐心中高兴，宴请同僚至深夜，这其中最要感谢的，还是于太尉。

　　第二日，他便提了礼物到于府求见，见他识相，于太尉捏胡点头，只是他近日亦有事同他说。

　　要说笼络门生，最简单有效的手段就是联姻，于之儒有意将自己的一个庶女嫁于刘云齐做妾。

　　见男人面色稍变，他安抚道：“自然不会让你休了自己的妻子，坏了你的声誉，只是让意容做个妾罢了，再说，你一个大男人，还会嫌妻妾多吗？此事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吧！”

　　回到刘府，刘云齐将此事告知秦兮，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有些心慌，忙道：“
　　小兮，我都听你的，若是你愿意我纳妾，我便纳妾。”

　　若是我不愿意，你就不纳妾吗？

　　这句话秦兮没有说出来。

　　她撑起嘴角，拉着云齐的手说道：“这事是我想得不周到。你也是上京城的五品官员了，后院太空，岂不是要让人说你惧妻。那女子，你便纳她做妾吧！以后她进了门，我会对她好的。”

　　见她满脸诚意的样子，云齐高兴地抱了上去：“小兮，娶了你真的我的福气！”

　　女人满脸冷意，但愿他以后不会后悔自己说的这句话。

　　没过几日，太尉的女儿于意容就进了门，于家送来了不少嫁妆，可怕老太太乐坏了，又知道她是太尉的女儿，尽管只是个庶女，在她心中却还是比秦兮高上几个层次。

　　一个妾，在家里过得都要比她这个正妻好了。

　　许是觉得自己这几日因为这新妇疏忽了旧人，刘云齐有些过意不去，为此几日来他都待在秦兮房中，女人依旧像往日那般对他温温柔柔，让他再次庆幸自己娶了个好妻子。

　　娶了新人，刘云齐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于太尉将他视为自己的人，有什么好的差事都分给他一杯羹，皇帝那边也开始注意到这五品小官了，甚至有一日上朝，还亲自点名让他出列，就为看看他长什么模样。

　　二月二是南齐春耕之日，这天，皇帝要出宫亲自耕作，祭祀农神，也要感知百姓们劳作不易，为此要轻徭薄赋，减轻百姓负担。

　　这也是江引登基后的第一次春耕，他打算等春耕结束天下减赋三分，在百姓心中积累声誉。

　　那日，天气刚刚回暖，地里还有些冷意，江引也没管，脱了鞋子就在泥地里推着工具犁地，身后是些王侯官员，跟着皇帝一步一步犁地。

　　妇人们站在台上，看着男人们在下头耕作。

　　毫无意外，江引又是众人的焦点，脱去繁复的华服，他一身黑衣，把身体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腰臀俱显，奈何他是皇帝，无人敢说他半句闲话，各自只在心中念着。

　　秦兮也不例外，只是她不像别人那般明目张胆的看着人，只是偶尔撇去一眼，再撇去一眼，她想，这么厉害的男人，究竟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人呢？

　　也不怪她心猿意马，上一世，江引在生死关头出现在她面前，秦兮知道他的本意不是救她，只是在她心里，总觉得这个男人的出现保留了她最后的尊严。

　　木兰舟上为红伶多年，她守着最后的底线和尊严，同船的女人骂她立牌坊，她不当回事，皇帝轻薄那日，她已然觉得没有什么希望了，可是他偏偏出现了。

　　该做的事都做好后，江引从地里出来，小太监给他洗脚穿鞋，穿戴完毕，他随便一抬头，便见到了一个人。

　　又是那个女人。

　　她穿得朴素，不易被人瞧见，可惜那身皮肤太白了，站着的所有女人中，属她最白，让人不想注意也难。

　　此时她正明目张胆盯着自己。

　　江引回过头，脸上出现了难得的平和笑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