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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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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湖夏雨刚过,清风拂莲叶,消解一丝暑气。阵阵轻柔婉转的歌声传荡在烟水蒙蒙的湖面上,少女们荡舟采菱,对歌嘻笑,一张张脸蛋如同菱肉般白嫩。
俗语道江南水乡水养人,古东县就是这么个依山傍水的锦绣之城。
湖畔一株柳树下斜倚一名绿衣少女,生的是面如满月,目若青莲,引得路过君子频频回眸,若君子之中还夹着一两个文人骚客,说不准还能赢来“芙蓉如面柳如眉”这般的溢美辞。
又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其实不止君子好逑,无赖泼皮也会垂涎,这不,走来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身后还屁颠颠跟着两狗腿,一个尖头削腮小眼如鼠、一个肥头大耳满身横肉。
接着便是那千篇一律,纨绔子弟调戏小娘子的戏码上演。凭良心说,这公子哥长的还真不赖,若去勾栏院里,那绝对稳拥头号嫖客的宝座,可绿衣少女不是青楼红牌,人是姚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姚家二女一男,这位便是长女姚伯卿。
那么姚老爷子又是什么人?大名鼎鼎的开国五虎平远大将军,如今领衔太尉,世袭爵位,身份大的吓死人。
很显然,小白脸公子哥是毫不知情,估计也很有些家底,调戏起良家少女来那叫一个嘴滑心顺,满口小美人叫的不亦乐乎,叫着叫着,毛手不安分就要去挑美人儿的精巧下巴。
突然间,从树后窜出个女娃娃,照着公子哥的腿狠狠踹了一脚,双手大张挡在美姑娘身前,别看这女娃娃年纪小,倒还真有几分老母鸡护小鸡的架势,就是粘在嘴边的红糖粉漏了些底气。
那公子哥抱腿狂嚎,两狗腿立时上前扶住他,女娃娃凶巴巴地大叫,“离呜阿吉远点,呜让呜对你唔客西!”(由于这娃娃嘴里包满了糖葫芦,于是笔者友情二段翻译:离我阿姐远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原来这女娃娃正是姚家老幺姚伯礼。
伯卿抽出帕子,蹲下身为小妹擦脸,淡淡讽刺:“何必为一头正在发情的公马生气,乖~~阿姐带你去吃甜糕。”
伯礼吞下满口食物,气哼哼反驳道:“阿姐你这是侮辱马儿。”出身武官世家,爹是开国名将,娘是前朝名将之后,兄长是本朝猛将,经年耳濡目染,就算没上过战场也大抵知道打战是怎么回事儿,而对士兵们的忠实战友——马——也怀有特殊的感情。
伯卿自觉失言,改口说,“那你便当他是只发春的野狗罢……”
平日在女人堆里吃香喝辣,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公子哥何时吃过这等大亏,受过这等侮辱?听姐妹俩还你一句我一句明嘲暗讽,脸色更是红白交错,火气一上来,哪还顾得甚么君子气度,登时横眉怒目,恶霸相毕现,张口就骂:“小杂种,你活腻了?”
扬手就要巴上去,伯礼机灵的往边上一闪,对准公子哥另一条腿又是一踹,不过瘾,在他鞋面上又狠狠踩了两脚。
那公子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两狗腿子上了,干瘦的追着伯礼兜圈子,壮硕的直接就要去抓主子相中的小美人儿。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这人来人往的蓬莱湖畔,竟然还真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强抢将门之女,伯卿不由慌了神,本来只要说一句“我爹是姚太尉”便可以轻松摆脱困境,但姚家祖训是:不允许拿身份压人,再则大小姐出生至今都是顺顺当当,从未遇到过什么麻烦,以致于真被那壮汉捉住手腕才大感危难临头,再要挣扎却已迟了。
伯礼一见姐姐被抓,急的左脚绊右脚,扑咚摔倒在地,被那尖嘴瘪三拎小鸡一样提起来。
公子哥红着眼发狠道:“先绑回去再慢慢料理!”见旁边有人围观,左眼一瞪右眼一瞪,甩着袖子大呼小叫,“看什么看?谁敢管我贾平的事儿?”
众人一听,纷纷散了,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那当然,当今贾皇后娘家的人谁惹得起?不过这贾公子的名头倒也不是全凭关系撑起来的,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说不完道不尽的风流韵事。这么一号货色,还是远远避着吧。
遇上这种倒霉事,换了别家好姑娘估计早哭的梨花带泪,哀哀求救了,偏伯卿大小姐拉不下这个面子,硬要端出一副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冰山脸,小心肝却早抖成了风中残烛,亏她还能直挺挺戳在地上。
小伯礼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被晃得头晕脑胀还对空挥拳踢脚,小嘴巴骂不绝口。那壮汉还稍有点儿怜香惜玉的精神,虽然抓住伯卿的手腕,倒也不敢太用劲,这边瘪三可就没那么好脾气了,手一扬,啪的扇了伯礼一耳光,圆滚滚白嫩嫩的小脸蛋上立马浮现出鲜红的五指印。
伯卿的冰山脸噼里啪啦裂开了,跑上前两步又被那大汉拽回来,只能红着眼气急败坏的叫道:“你敢再动她一根指头试试!?”
有的人就是不能激啊,尤其是在他占尽优势的时候,你越激他就越来劲儿。
于是瘪三还真来劲儿了,歪鼻子斜眼睛瞅向姚伯卿,大嘴一张,舌头一翻:“动动动……动……动她……咋咋咋……咋啦?我我我……我还……还还就是是……要要……动…………动动动……动……”
没等他把最后一口气接上来,小伯礼捂着肿脸又开骂了:“动动动……动你奶奶个头,个个个……个臭结巴!话都讲不全还出来逞狗熊,滚滚滚……滚去换舌头先!”
瘪三一恨别人学他说话二恨别人截断他的话,被小伯礼一通抢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拳头又要揍上去,小伯礼闭上眼睛抱起头。
“住手——!!!”——这是阿姐撕心裂肺的大叫,嗯嗯,能理解。
“哎哟妈呀!疼死我了!”——这是瘪三尖利的哀嚎,唉?这就奇怪了,疼的人怎么是他不是自己?
揪着后领的手一松,小伯礼落在地上,睁开眼睛往上一瞧,乖乖不得了,那瘪三竟然被人打横高举在半空中。举人的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利目,头崩一字巾,腰扎虎皮裙,端的是一身好胆气。
那青年一手叉腰,一手托着瘪三在头顶上飞转三圈,振臂一抛,轻轻松松就把他扔进湖里。由于背光而立,那青年更显高大结实,风吹发丝飘,活脱脱一大侠客,看的小伯礼心头乱跳满眼金星。
贾公子也被这招凌空抛人给吓的面色刷白,却还壮着胆子抖声喝问:“哪来的泼汉敢在本公子面前撒野?知道我是什么人吗?”看那青年的长相和装扮不像是南方人,料定他不知道自个儿的身份,若是报出名号来准叫他屁滚尿流,跪下哭着喊爷爷。
那青年将小伯礼抱起来,帮她掸掸灰,冷眼看向贾公子,“鸟人一只。”
姚伯礼拍拍屁股,抬手往贾公子脸上一指,“对!就,就是鸟……鸟人一只!”虽然她是头一回听这新词儿,但直觉这是骂人话,说出来居然倍儿爽口。
那青年屈指在小伯礼头上轻敲了一下,大步走上前。
贾公子被骂的龇牙咧嘴,见他面色不善的逼过来,心里头直打哆嗦,却还死鸭子嘴硬,“你……你干什么,你你你,你知道本公子跟贾皇后是什么关系吗?”
那青年长臂一伸,揪着他的衣领提起来,“她是你姥姥我也不管!”单手举过顶在空中荡几荡,呼的丢进湖里陪瘪三作伴。
壮汉护主心切,放开姚伯卿,转而朝那青年饿虎扑羊似的扑上去,恐怕心想就算打不死,凭这一身肥膘肉压也压死他。
可还没沾边就被那青年飞起一脚踢翻在地,再抓着裤带拎起来,甩进湖里跟另两个凑作一堆。
贾公子尝到厉害,淬掉满嘴稀泥,骂骂唧唧放了几句狠话,领着两狗腿一溜烟逃的飞快。
姚伯卿揉了揉手腕,先过去抱住小伯礼,才对那青年欠身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那青年抱拳一拱,“举手之劳而已,小姐切莫多礼。”
小伯礼挣开姐姐的手,跳上前有样学样,小拳头抱在一起高拱过头,扬声道,“在、在下姚伯礼,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声音甜甜嫩嫩,表情煞有介事,逗的那青年咧嘴一笑,拍拍毛绒绒的小脑袋,乐道,“娃娃胆子不小。”也不自报名姓,把挂在背后的斗笠拉起来戴上,旋身便走。
小伯礼唉唉的叫唤起来,撒开丫子追在后面,可那人脚步飞快,眼看着越走越远,成了远处栏桥上一粒黑豆,转瞬混在人群里辨识不清。
姚伯卿跑了两步拉住小妹,“别追了,我想那人定是混江湖的大侠客。”
小伯礼歪着头问道,“阿姐,你怎么知道。”
姚伯卿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翻开几页摊在妹子眼下,“看!书上都是这么描述的,助人不留名,真人不露相,不都是武林高手才会做的事吗?”
江湖,武林——小伯礼手心出汗,两眼放光,青年高大的身影深深印在她的心里,这是何等的威风!鸟人带狗腿狼狈逃窜的背影还留在她的眼里,这是何等的痛快!
于是她举高手臂,竖指朝天,“阿姐!我也要去混江湖!”
当然,小伯礼不知道江湖在哪边,所以最后还是被阿姐乖乖抱回家。
姚老爷子知道这事儿后,气得吹胡子瞪眼七窍生烟,管你什么皇亲国戚,敢欺负我宝贝女儿就是活腻了,脑子一发热,年过半百的老骨头,当天居然就骑马冲到贾府大门前破口大骂,直骂的贾父揪着贾公子的耳朵出来赔罪才算消停。
次日,贾家又登门送礼赔不是,却吃了个闭门羹,心怀怨恨,跑到贾皇后面前嚼舌根,指望贾皇后再到皇帝老儿面前吹枕头风,不过姚老爷子势力大声望高,枕头风再大也吹不倒他,姚家依然是保家卫国的顶梁柱,鼎立不摇。
不过这件事倒造成了几个说不出滋味来的后果:
一是与贾皇后结下梁子,这还好,姚家和皇后一脉向来壁垒分明。
二是姚大小姐患上恐男症,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立志窝在宅里当书画家。
三是本来就调皮捣蛋的小伯礼愈发不安分,成天爬高上低、使枪弄棒,闹得府里鸡犬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