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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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澍没想到邱枫秒回，完全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只能语无伦次地解释自己是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又隐晦地表达自己有点想见他，能不能和他待一会儿。
邱枫看着白澍吞吞吐吐又拐弯抹角的信息，几乎能脑补到白澍打字时的窘态，并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勾了勾唇角。
“没吃晚饭的话，一起？”
很快约在西门外一家小吃店，邱枫收起手机，沿着计算机教学楼旁边的花坛慢慢走着。
这一阵子忙着考试，邱枫没少抽烟。偶然被夜风一拂，久违觉出一丝轻快。天气一天天逼近夏日，春风里残留的霜雪也在一天天消逝，群星之影即便隔着城市厚重的光污染，也仍旧一天比一天闪烁。
其实邱枫不喜欢夏天，尤其不喜欢初夏。
初夏总会让邱枫想起万山明，想起这些晚风、花香、微热的空气、黏腻的皮肤甚至满天星斗，都与他有关。
邱枫又想抽烟了。
熟练地摸出烟盒，打算来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支烟，却不知为什么在火苗窜出的一瞬，想起那天白澍欲言又止了半天跟他说，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怕他，却又说想了解他。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子吃喝玩乐，但又认真检讨自己的不对，诚恳道歉，坏也坏的不彻底。
本来觉得可能是有钱？所以清高的不愿和那些人为伍，可三五块钱的早点，他一天不落吃了一个月，甚至吃得很开心。
一个月，刚好是养成一个习惯的期限。拆分开，是三十个微小的日复一日，在没见面的两天里，邱枫仍然会去那家早餐店吃饭。老板还颇有热情地问他白澍为什么没来，邱枫挤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说，有事。
邱枫觉得这个过程很奇妙，明明好像什么都没变，生活的某一部分又确实松动了。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他是个罪犯的儿子而打量他，没有人会因为万山明没头没尾地冲过来羞辱他，他可以很大方的和别人讲话，可以因为生活里某个碎片而和谁产生连接。
开始接触外界之后，邱枫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莫名其妙地卷入一场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感纠纷，又认识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人，还稀里糊涂地就成了人家的“男朋友”，所以他的世界才发生了变化。还是这些变化本就发生着，只是他今天才开始注意到。
邱枫想不太明白。
走到店外时，白澍已经坐在里面等了，两个人点了两碗河粉一屉包子。邱枫在对面坐下，白澍递给他一杯奶茶。
“好像是新品，我路过就买了。少糖，你尝尝好不好喝。”这个人和平时一样，笑的有些腼腆。“还有，考试辛苦了。”
“谢谢。”邱枫一边接过一边给他的那碗河粉也付了款。
白澍好像有点尴尬，抬手想拦住他，被邱枫躲过了。邱枫觉得这个人更奇怪了，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不喜欢吃甜的，但是白澍却总能知道他的口味偏好。
比如现在少糖的奶茶，和刚刚不要辣的河粉。
邱枫打开奶茶喝了一口，余光瞟到白澍略显期待的眼神，没尝出味道也硬着头皮说了声好喝。
看着白澍松了口气，邱枫问。“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还好吗？”
邱枫不是很懂，他们只是两天没见，为什么说的像是分手几年后意外重逢的错过爱人一样。邱枫脑中瞬间飘过无数本程若平时看的乱七八糟推文，一边腹诽一边回道：“挺好的......”
白澍听到他说挺好，肉眼可见的更开心了。“那考试怎么样？顺利吗？你们什么时候考完啊。”
白澍一开心，话就会变多起来。之前吃早饭时就是这样，邱枫也不在意。
“还好，不坏吧，今天最后一门。”邱枫以为白澍想恢复早点的行程，便接着道。“我之后就没事了，你要出门吃饭就告诉我。”
他不说还好，一说白澍反而变哀怨了。“那你们这周是不是没课了……”
“真好……”白澍也不等邱枫回答，自己哼哼唧唧的往下说。“我真的好想见你,可是我还有三门课啊，三门课！我还想和你出去玩儿……，可是我考完就周五了！你周末肯定要工作的，我也不能耽误你的时间。啊啊啊啊啊，我还有那么多复习资料没看完……”
他好像完全忽略了邱枫的存在，也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就自顾自的絮絮叨叨，时不时发出一声精神状态堪忧的哀叹。
邱枫看他独角戏唱的开心，也不打扰他，就静静地听他表演。终于在白澍说到第三遍，“我真的想跟你多待一会儿”的时候意识到这货可能、或许、大概、应该是在撒娇……
考试周的大学生，不发癫是不太可能的。邱枫想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觉得摸个狗头应该不至于应激。于是伸手撸了两把白澍有点扎手的短发，又安慰地拍了拍。
“加油。”邱枫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找见两个字，用上了自他们认识以来最温柔的语气。
白澍显然也没想到能在邱枫这里讨到安慰，一时间宕机到完全忘了回应，只顾愣愣地看着邱枫。
邱枫被他闪光的眼神看的逐渐有点坐立难安，好在河粉上桌的及时，打破了这种尴尬。
一顿饭吃的沉默，不知道是不是邱枫的错觉，他总觉得白澍身后好像有一条尾巴，在看不见的地方摇的十分雀跃。
饭后两人一起往回走，白澍问起关于便利店女孩的事。“那个女生好像很怕我…”
或许是发现自己在邱枫这里，有比他想象中更多可以透支的耐心，白澍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亲昵。
“学校附近最近有个跟踪狂，好像不止跟踪女生。所以我们上晚班的时候会稍微注意有没有奇怪的人过来。”邱枫淡淡道。
末了好像是觉得不够，又添了一句“她不是讨厌你…”
邱枫现在觉得自己那顿饭里一定有什么迷魂药，要么就是那杯奶茶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让他也跟得了什么病一样，在这里哄一个比他高将近半头，体型比他大一圈的男生的少女心思。
明明晚风正好，可邱枫却感觉他和白澍的脑子，都糊的像一团浆糊，甚至还有越糊越死的趋势。
末了，俊朗的青年和他挥手作别。路灯把青年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与他脚尖相接，连出一条通往光下的路。
邱枫的不对劲一直持续到程若发现他把牛奶倒进烟灰缸里，吓得程若以为他考试考焦了脑子，赶紧赶他回房间休息。
邱枫倒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他很难不察觉到白澍对他若有若无的接近，但也无法掌控现在的局面。平心而论，白澍要的并不多。可他不喜欢，不喜欢白澍似乎正在以一种让人很难察觉到的方式，进入他的生活，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因为这真的太像万山明了。
邱枫摩挲手臂上的纹身，在手腕处摸到一条隐秘的凸起。伤口恢复的很好，没有增生，没有明显的疤痕，只是变成了一块触感不同的皮肤在光下泛起一小片褶皱。
这是万山明在他身上留下的最后一个记号，纹身就是为了遮盖这个记号去纹的，老板让他纹的面积大一点，看起来比较酷，所以他纹了整个小臂。
纹身其实挺疼的，可那不及万山明带给他的十分之一……不，不可以再想，不要回忆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事情了。
一旦发现自己开始回忆，最好掐一掐自己转移注意力，轻微的刺痛会帮到你。
邱枫很听医生的话，但他没掐。或许是因为万山明很喜欢在床上掐他，也喜欢搂着他的时候掐他腰上不多的软肉，又或许是那个男的也很喜欢在他不听话的时候掐他。
他通常会抽烟，可惜抽烟也是万山明教他的。
邱枫的脑子越来越乱，一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一边万山明的身影又控制不止出现在眼前。他掀起被子把自己裹住，希望这样能好受一点。可渐渐的，万山明的样子消失了，邱枫眼前开始走马灯一样的闪烁一张张不同的面孔，三中的同学、应沛琴、郭姨、邱淑华、最后的最后，定格在那个男的脸上。
邱枫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呼吸也变的急促。哪怕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死了就是已经跟他没有瓜葛了。可他还是在颤抖，那是生理上的怕，是渗入肌肉的记忆，是曾经濒死体验过后的后遗症。
马上就要开始想吐了，邱枫突然觉得有点遗憾，那碗河粉很好吃，奶茶也很好喝，甚至这顿饭的时光也并不讨厌，可它们马上就要随着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排异，一起离开他。
呵，原来什么都没改变。
邱枫挣扎着滚到床边，把头伸到垃圾桶前。至少不能让程若的善后工程太庞大，他想。
果然，下一秒就开始控制不住地狂呕，直到喉头反酸，呕到胃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往外吐，邱枫才停下。他虚弱地把头歪到一边，扯了两张纸巾想擦嘴，却因为止不住地颤抖而拿不稳。
看着纸巾被拿起又抖落，邱枫突然好恨自己，恨自己明明知道让他应激的事情实在太多，可又忍不住想抓住这个生活里的小变数，觉得自己可以被拉上水，想离这个鲜活的生命近一点，再近一点。又恨自己总是会因为这些东西沉沦，明明当年万山明就是用如此相似的招数，一点一点地侵蚀掉他的生活，又侵蚀掉他，可他竟该死的觉得和白澍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讨厌，甚至不反感这个男生过于扭捏的一面。
不然，他还是死掉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