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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权府过往,元妍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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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元妍与权迪还真的有几分感情,权家长房无子,权氏又是三大后族之一。对长女元姝要求严苛,从小诗书礼乐,举止修养,操持府中事宜,皆以皇后的标准来教养。只是太子因楚越联盟,娶了越国乐平公主。结盟事重,权家虽是后族,但也越不过一国公主去,元姝只好退而求其次,为了保全自身地位,先一步嫁入东宫为侧妃。
起初公主不理内事,又是初来楚国,是以东宫上下,黎都各世家,都知晓这位权妃才是东宫的主事娘娘。照理来说,一个侧妃越过正妃去总归会犯了一些人的忌讳,起码是会大大的犯了这位正妃娘娘的忌讳。可是偏偏人人都知道权妃得体识礼,处处以正妃为尊,对正妃执婢子礼。帝后及太子都对这位娶进来的侧妃十分满意,连太子妃本人,都视她为左膀右臂。而元妍的情况可就大大不同
一则权家不需要她嫁入东宫稳固国府地位,长女做侧妃,可以说权家不辜负太祖恩义,女儿宁可做侧妃也要嫁入东宫,侧妃之位反倒显得权家谦恭谨慎,不因自己是后族做大,可若是再塞一个女儿侍奉太子,情况就会大为不同。不但容易使两姐妹不睦,也会落人话柄。二则元妍十四岁时得卫城孟先生赏识,进入书院读书,学成归来入宫为女官,襄助长姐,再由元姝做主嫁得功臣良将,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但在十四岁之前,权府上下,却甚少有人为元妍做这样的打算,除了她那一位堂兄。
元妍年幼时,正值宁国公出判潞州,便把二女儿留在了祖母身边,也就与权迪一同长大。元妍十三岁时,权家为她相中了唐阁老家的嫡次子,可这唐公子哪儿都好,可就是极痴迷当时黎都的花魁苏映雪,一度想替她赎身,将其纳入府中,甚至竟扬言娶她做正妻,气得唐夫人请了家法。
唐夫人虽再三向元妍的祖母强调,那些个流言都是空穴来风,是有心之人见不得权唐两家结了姻亲故意为之,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虽混账了些,娶妻之后自然也就稳重了。听说要和二小姐订亲,早都痛定思痛,痛改前非了。元妍却总觉得心里没底,既然是流言蜚语,怎么唐夫人竟拿不出一丝一毫清者自清的硬气来,一点不坦荡,倒像是心虚遮掩。便找来堂哥商议,年方弱冠的权迪听罢,思忖片刻,郑重的告诉妹妹,这痛定思痛纯属做戏,痛改前非也只是为了议亲的权宜之计,总之唐家再好,也不能嫁。元妍慌了神,请堂哥想办法,权迪用更加严肃的眼神看着她“若是我的法子可能会有损你的名声,你肯吗?”他这么问,自然考虑的比较多,可当时元妍哪里管什么名声,只要不嫁入唐家,怎么做都行。可看堂哥如此严肃,也颇为应景的认真颔了颔首。
于是权家便多了一个病的很重的二小姐,日日汤药不断,唐夫人来府上探望,看着元妍这病怏怏的样子,心里暗暗摇头,她恐怕是降不住自己那混世魔王,由于权迪事先打过招呼,让元妍演的再夸张一些,更是坚定了唐夫人办完喜事就要办丧事的看法,回府便与唐阁老商议,这权家小姐若是在自己府上咽了气,总会和权素有隔阂,且权素长女已入东宫,要是东宫娘娘与唐府生了嫌隙,这于儿子的前程可是大大的不利。于是这门未过了明面上的亲事也就堪堪作罢。
一开始老夫人和权素也觉得元妍这病生的着实蹊跷,可权迪倒也真的是下了狠手。前前后后又折腾了大半年,元妍才离了汤药,倒也正好打消了一些人的疑虑。元妍虽在病中,却也时常听人说,唐公子为了苏美人如何如何一掷千金,还打了谁家的公子云云,堂哥在她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
照元妍来看,权迪这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可权迪却觉得自己愧对妹妹,便在孟先生收徒的时候有意放水,输给了自己的堂妹。为这个事,权二夫人狠狠的训诫了权迪一通“本还指着你做世子,我这么栽培你,你竟连妹妹都比不过,将来如何服众?”便罚了他去祠堂跪着。
明明是堂哥放水,却又得领二婶的罚,元妍心里觉着十分过意不去,便偷偷跑去看堂哥,说明自己可以向二婶和孟先生解释。却被权迪打断:“我不是有意放水,只是孟先生于我并无裨益,你如今拜孟先生为师,就即刻启程去卫城书院,莫要在权府多留。”权迪摸着元妍的头,温和的说。听了这话,元妍问了堂哥一句,她永远无法忘记权迪的回答。
她问:“拜孟先生为师,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了,大哥却说没有裨益,大哥莫不是想干什么大事?”权迪看着元妍,郑重道:“此生只想做三件大事,承袭国府,效忠圣主,兼济生民。元妍,你我自小一同长大,我知晓你聪明懂事,可是毕竟历事少了些,很多事情看的不够分明。你去卫城,权家护你,你在这里多留,权家误你。你留在这里最多不过是权府的二小姐,或是将来变成谁家的嫡夫人,守着深宅大院,说不定还会沦为话本子里那些俗不可耐的妇人。可待你学成归来,你就是元妍,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你的婚事不会被轻易的当作筹码,你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待我根基扎稳,再给你一个你想要的权家。元妍,哥哥希望你也可以如同男儿一般,志在四方,你可知道前朝纳兰贵妃?”元妍点点头,“你如今出身机遇均在她之上,哥哥希望你有纳兰之才,纳兰之智,哪怕权柄在握,指点江山亦不无可能。”
“可纳兰贵妃——”元妍刚欲说纳兰贵妃因着同族姐姐和昔日好友背叛,一出反间计,便让皇帝一盏牵机赐死。却被权迪封住了口“你尽可以做你的元妍,哥哥护你,此生此世。”元妍踉踉跄跄的出了祠堂,只觉震惊。她之前并不觉得权元妍和权二小姐有什么不同,就像东宫权妃是自己的亲姐姐,权妃是姐姐,姐姐是权妃,并无区别。不过去卫城倒也不失为一个新的开始,起码在这两年里,自己再不用担心有什么唐家公子。
在卫城学习时,权迪在外游学,研习名家学说。而元妍的师父孟先生则对名法二家都颇有研究,在信中,元妍与权迪就军政国事常有各自的论断,元妍深深为兄长的抱负折服,权迪也不断用新的目光看待自己的妹妹。元妍建议他拜穆子为师,另辟蹊径。更是让他刮目相待。
而元妍,也在这一天天的日子里,知道了权迪的良苦用心,终于理解了那一句“你就是元妍”。是啊,自己本该是元妍。自己一定要成为元妍。走,是为了更长久的留下来。于她是,于他,又何尝不是?
再回来时,她倒真的如他所愿,成了元妍,那日在祠堂跪着的清冷少年,也从她的堂哥变成了名家弟子,变成了宁国府世子的上上人选。东宫太子妃薨,那个曾谦卑恭顺权妃成了宫里说一不二贤妃娘娘。父亲虽从不明说但却求子心切,二房表面置身事外但却从未松懈,她看到了这些至亲之人的野心。却也无感,追名逐利,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那位名子高徒,还是不是当年那个为她规划前程,承诺护他一世的哥哥?在看到飞羽醉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他所承诺给她的权家,与她脱不了干系。可是此番他公然将手伸进了自己父亲的后院,是笃定自己不会阻拦吗?还是在逼她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