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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暖阳下,记忆中 ...
每到下午这个时候,橙色的阳光就会洒落在窗外——楼壁上、树梢上、路面上都被染上一层明亮的暖意。然后,绿箩的目光就会从黑板上移开,缓缓碰触到那一片暖意融融的色彩。然后,在脸上漾开微笑。
所以,她常常会想,就这样终此一生亦是好的。只邂逅不期而至的阳光,也有莫大的温暖。
这样的时刻,心里空无一物,说不出的畅快。尽管绿箩知道,在这北方的冬日,看上去再明亮柔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却依然只是冰凉。不过没关系,她喜欢。
窗外的大树,早没了叶子。错综纷繁的枝桠由粗到细,末端只余下一点黑灰的细影。可倘若仰视起来,依旧繁盛美丽,如同一段不屈的传奇。真美。绿箩竟然开始喜欢上这个建于五十年代的破旧教室——平房,灰色砖墙,尖顶,黑暗的走廊,还有锈迹斑驳的铁窗。
“绿箩,想什么呢?”
“哦,太阳出来了,真好。”
“又犯呆了吧。我还以为你想鲁阳呢。”
“鲁阳?”
“别告诉我你忘了。我可不信。”
“是你想了吧?”
“……”
绿箩的视线又融入了那一片橙明的暖意。这么美好的午后,怎么能有别人参与。就这样只在自己的思绪里飞扬,给自己温暖,多好。又何必强拉着不相干的人同悲同喜。绿箩的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还好,那个心底的影子只是略微地动了动。没错,他只属于阴暗。与暖无关了。
穿过幽暗的走廊,跨出门洞,刹那入眼的明亮给人恍如隔世的错觉。绿箩眯了眯眼,呼入一口清冷的空气,天色如洗,全无冬日的萧索,也许全新的开始就孕育在这样的景致里。
和上一个冬季完全不同的景致。
可是,当真不同么?绿箩突然有些黯然。也许不同只是又要开始自给温暖,比如,开始在包里装上手套,开始裹上厚重的羽绒服,而不再贪恋某人衣袋里的温度,不再为了浅薄的“好看”只套上夹衫……
“绿箩干什么呢,你不冷么?在这儿愣神!”
“啊?”绿箩这才想起身边还有这个粘糕一样的人,“没什么。走吧,我们回宿舍。”
“哼,能把自己哄成没事儿人似地,也就你做的出来,也是你的能耐。”
“什么啊,别胡说了,不怕冷气吸多了又打嗝!”绿箩有点恼。真想把这个多嘴的丫头从身边赶走。反正从小就是浸在孤单里成长,也不在乎处处独往惹人非议——那些话,早都惯了。即便始终对暖有超于常人的需索,那又怎样,尽可以默默坐在暖阳下自给自足。
如果不是那个突兀出现,给自己错觉的人,她几乎一直就那么做着,没什么不好。
所以,鲁阳。鲁阳。你这个恶棍,这个让毕绿箩动了情的大恶棍。
两个月以来,绿箩心底头一回升起清晰有力的恨意。即便努力做到了不伤心,也不能不去恨。
二
初来这偏僻不知名的小城时绿箩内心便积了厚厚的不满,再到跨入将陪伴自己四年的学校那灰头土脸的大门时,绿箩真希望这只是个灰暗的梦境,只要睁开眼就会看到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可这个梦,格外漫长。直至她已经慢慢习惯了灰暗的一切,直至她的生活开始和那个叫做鲁阳的恶棍纠缠在一起,她还是没有醒来。只是,鲁阳开始出现时,她以为这冗长梦境总算有了一点点喜色。
“毕绿箩,你只擦擦黑板就可以了,地不扫了,挺干净的。我再拖拖就行。”
鲁阳说这话时,双手拄着拖把把,背对着教室的窗,窗外落阳灿烂,橘红色的光芒穿过绯红的云霞,落于他身后,使他周身弥漫了无限温柔的暖意。逆光,绿箩看不清他的面容。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是个懒骨头,讨厌扫地啊?”
“现在的女生都懒,通病么。”
黑板擦完后,鲁阳还在拖地,一丝不苟的样子让绿箩觉得有点可笑。她不太舍得离开,便把视线移向窗外。鲜艳的夕阳正在一点点下滑,速度快到肉眼也能够清晰察觉。
“鲁阳,你家乡可以看到这么好看的落阳吗?”
鲁阳直起腰,也望向窗外。他笑笑,说,“我们西部多晴天,这样的夕阳,不,是比这漂亮得多的夕阳都能经常看到。”
“真好,我们那儿污染严重,从来都没有这么美的落阳。”
“你很喜欢夕阳?”
“是。不止是夕阳。只要让我感到暖的,我都喜欢。”
“是啊,谁不喜欢暖呢。”
“我比常人,更喜欢。”
鲁阳望着绿箩,有一点愕然。
绿箩笑了,她说:“这里有个很俗套的故事。关于一个没爸没妈的女孩,和外婆相依为命的生活。她们住在一所不知何年何月建起的房子里靠救济金生活,周围都是和她们同样贫穷的人。外婆拾荒贴补家用,女孩长大一点后就开始半工半读的生涯……这样的故事都快听的腻了吧?所以,从小缺失温暖的女孩当然比常人更需要暖啦。”
“对不起。”
“什么啊,又不是你逼我说的。只是最近没怎么跟人说话,有点闷,所以才说这么多。”绿箩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和宿舍的,没多少共同语言。好了,我饿了,先去吃饭了啊,再见。”
“嗯,你等等我吧。其实,其实我也有日子没和谁好好说会话了。马上就收拾完了。”鲁阳似乎有点窘,“我也有些饿了。”
绿箩走到教室门口,背朝鲁阳,笑了。
她说,“好啊,我等你。”
接下来,绿箩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
意料之中,鲁阳表白了。
依旧是他们一起值日的黄昏,鲁阳望着窗外如血般艳丽的落阳,淡淡的说:“我名字里有个‘阳’字,我觉得,这就是为你准备的,虽然肉麻,我还是要说,让我做你身边一直给你温暖的人,好不好?”
绿箩假意吃惊又羞涩地笑笑,而后,点了点头。
其实,那一刻绿箩没有一丝意外。她早知道是这样。因为她知道她是个漂亮姑娘,还有招人怜惜的身世。
也许是家境逼出了绿箩的狡黠,只要是她有点喜欢的东西,她几乎都可以不露声色的获取。也因为如此,绿箩也时常觉得生活的情节太过寡淡,总被她预先猜中。她想,和鲁阳会像曾有过的那些年少的恋情一样,她收放自如,他如火如荼。
可是这次,她竟然失算了。
她赔上了她引以为傲的,先知般的高贵感。
所以,怎么能够,怎么能够不恨。
三
和鲁阳相识的第一个冬天,即便在可以任意篡改的记忆里,绿箩依旧不得不承认,那是个温暖幸福的季节。
和她曾有过的完全不同。
她可以把冻得半僵的手放进鲁阳的口袋,随后他的手便缓缓地握紧她,温暖而有力。这样,即便在飘着大片雪花的晚上,她也依旧温暖。
而且,他的脸上,永带笑意。
绿箩常常望着他的笑意,望到失神。她想,陷落于这片无边的笑意,就会是亘古不变的温暖,就会是她想要的一切吧。
他们在相恋后的第二个月里,找到了一间小屋,坐北朝南,冬日里的大部分时间房里都铺满暖意融融的阳光。
虽然房租高于校门口那些粗糙丑陋的民房,可是因了那一屋阳光,以及房主悉心照料的一畦小园和几棵不知名的树,绿箩也情愿每周多做一份兼职。反正半工半读于她而言,早就惯了。
搬家那天,绿箩站在他们小屋的门口,望着澄净的天幕,心下欢喜。也许未来的日子就会这样下去,一点点地换上温情的颜色。
鲁阳用硬纸箱做成一个简易书架,一本本摆上他带来的书籍。他不喜欢旁人翻碰他的宝贝书籍,也不碰别人的。他最不能忍受图书馆里那些饱受摧残的书册,甚至都不愿在那里停留。绿箩认为这是洁癖的一种。看看,她骄傲的想着,他的鲁阳多么与众不同,多么卓尔不群。
绿箩也不打算去碰触那些装订精美的书。事实上,它们让她有一些嫉妒。她曾经短暂拥有过的,都是一些缺了页的、发黄的连环画。那些她珍爱的宝贝,被她小心翼翼地码在一起,放在一只劣质的鞋盒里。有《菊仙》、《画皮》……她记得,那时她会在外婆外出未归之时,捧上一本,蹲在被太阳捂热了的墙角,认真翻阅。泛黄卷角的书页翻动时会发出“沙、沙、沙”的声响,而听到这样的声音时,她就会幸福的笑出声来……
此时和鲁阳那些高傲踞于书架的花哨书本相较,绿箩曾经的幸福却只令她感到羞耻。有些事真是无法选择,永远只有妒忌的份。鲁阳永远都不会体会她曾有过的那些贫穷以及羞耻吧。
“发什么呆呢?你看看我们的小家,多好。”鲁阳揽过绿箩,下巴抵着她温暖蓬松的头顶,一阵淡淡的阳光的香氛扑入他的鼻间。
“是啊,多好。”绿箩双臂环在他的腰际,心间涌动着复杂的感怀。是落寞,也是温暖的感怀。
此后,没课或者逃了课的午后,他们就在这小而温暖的空间里背靠背坐着。鲁阳轻柔地诵读他喜欢的文字。绿箩静静靠着他宽厚的背,倾听他天籁般的吟诵,偶尔分分心,想想晚上该吃些什么……
就是这样纯净幸福的日子,细看流光翻转,企盼地老天荒。
绿箩想,也许所有幸福终老的恋人,都是这样的吧。淡淡地,静静地过着,不经意间,一生就走到了尽头。
他清朗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他略带感伤的诗句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令她陷落。陷落进一个无底的幻境。幻境里绿箩看到的是地久天长,是与子偕老。
四
推开寝室的门。
又是这个令人生厌的逼仄的空间。绿箩皱了皱眉,顺手脱了外套甩在床上。随后拿起烟盒打开了阳台的门。
太阳似乎也耐不住这个冬日里寂寥的寒风,转眼就隐没在地平线里,天边还残存一片瑰丽的霞光。绿箩抽出一支“石林”,熟练地点燃,吐出一口长长的青烟。这不是一款适合女孩的烟,但是它廉价,劲儿足,所以,绿箩喜欢。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气温也跟着骤降。虽然冷得发抖,绿箩依旧大开着窗。她想把涌上心头的恨意、回忆统统冻掉。这些日子,她真的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她都忘记了。可是此刻缭绕的烟雾里都隐隐浮现着告别时鲁阳迷离的神情。绿箩苦笑着摇摇头。
他们始终都没有过争吵。连分手都平静地如同一场无声的电影。
只因为绿箩撞见了他一直隐匿的记忆。只因为毕绿箩只是鲁阳心中一件寂寞时的替代品!
没错,她只是个赝品。在失而复得的真品面前,她黯然失色,如同舞台谢幕后,卸去一半妆容的小丑。
只能默默地离开。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说出的必要。
手中的香烟已燃至烟蒂,绿箩用力地将它摁灭,转身回到寝室。
上铺正在咋呼地展示着新买的皮靴,对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不屑地挑剔着:“颜色太浅,跟儿不够高……”,剩下天天粘着绿箩的丫头正高声地对着手机说着什么,不知谁的收音机开着,传出依依呀呀艳俗的歌曲。
绿箩躺倒在床,扯开被子捂到脸上。她用冰凉的手触了触脸颊,竟然有温热的水。
明天去看看小屋吧。如果还空着,就续租。没有了那些摆放整齐的书籍,也许,也不会有太多回忆被唤起。其实,早就麻木了,今天,只是个意外吧。真的讨厌这个嘈杂的地方。
五
天空卸去了连日温情的妆容。早晨睁开眼便瞥见窗外灰暗的天色。绿箩披上大衣拉开阳台的门,望了望那一片寥落的灰色,似乎感到了将来的大雪粗重的呼吸。
走出宿舍楼的大门,立刻有冰冷的风迎面卷来,绿箩紧了紧围巾,加快脚步走向他们曾经的小屋。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路线,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走过了。雪花开始飞舞着落下,不觉中路面上已积下一层薄纱,走上去有一点滑。绿箩看着飘落的雪,冷冷地想,下吧,尽情地下吧,把一切熟悉的疼痛都遮盖了才好。
十几分钟的步行,竟然漫长如同一段灰色的梦魇。绿箩摸出那枚银色的钥匙,插入锁眼。
房东说,鲁阳搬走前多交了两个月的租金。他说她还会回来。
推开门,房里已落下一层灰尘,弥漫着久无人烟的寂寞。墙角的简易书架已经不见了,其他各处,依然如故。
她似乎看到鲁阳和望暖并肩一丝不苟地装起那些漂亮的书,而后,一起抬着它们,渐行渐远,一路撒下默契的笑谈……
多好的一对。好的让人妒忌,妒忌地要命。
绿箩静静温习着房里的一切,从天花板上古朴的罩灯到角落里歪着的椅子,从久未使用的火炉到简易结实的行军床,还有实木的写字台,雕有粗线条的鼓眼金鱼——都是他们手挽手在旧货市场一样样淘来的,实惠,耐用,带有浓浓的人间烟火的温暖质感。
她走近写字台,伸手摸了摸鼓眼金鱼灵动的尾鳍,这里还留有鲁阳的指纹吧。
两年啊,两年里她倾心地付出,却终是敌不过向暖两行温热的泪。
那个绝望的晚上似乎还未走远,又似乎已然逝去了上百个世纪。
绿箩闭上眼,有泪珠顺着脸颊流下。回忆冲破她精心构筑的围墙,她又听到了那个女孩梦呓般的声音:“鲁阳,鲁阳,我是望暖。我是望暖……”
那晚,绿箩挽着鲁阳走出校门,一个蜷在路边的女孩看到鲁阳便突然站起,眼里涌出泪水。
“鲁阳,鲁阳,我是望暖。我是望暖……”她梦呓般的重复着,“我终于找到你了……”
鲁阳挣开绿箩,眼里流露出无边的爱意与怜惜。他们四目相对处,再没了别人的存在。绿箩一脸错愕地看着鲁阳揽过望暖,拥她入怀。
她听不到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她只感到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孩子,惊慌不知所措。深秋的风格外凄冷,绿箩缓缓回过神,慢慢转身,独自怆然地走回小屋。她要收拾行装。她要离开了。她要搬回那个她厌恶至极的寝室了。
鲁阳倚门看着绿箩一样一样装起随身物品,几次欲言又止,他身旁,望暖紧握着他的手,亦是沉默不语。
最后,绿箩拎着包,望了望鲁阳的眼睛,那里已经不再拥有她一直迷恋的温暖。似乎一切,都在望暖流泪的瞬间被撕毁。上天这个玩笑开得真过分。所关于未来的温暖幻境,竟然就这样静静地灰飞烟灭。
绿箩走过他们身旁,头也不回的走进深秋的风里。
还能说些什么呢。他们眼中分明写满了深情未尽的故事。而她,其实只是个过客,一件在他寂寞等候中仅供娱乐的赝品。
后来,鲁阳匆匆办好离校手续。之后,再无音讯。
他带着她珍贵的望暖,远走天涯。狠狠抛下尴尬的绿箩,甚至没有一句闪烁其辞的道歉。
绿箩平静地接受。她应该依然是那个骄傲的先知。偶尔的失措也没有关系。她想,她会轻轻地遗忘,如同深秋的树静静地褪去繁华。
六
是啊,明明已经和自己商量好了,至此之后,不再牵挂,可为什么此时内心又泛起梦境破碎的疼痛,为什么此时目及之处尽是他无边的笑意。
拭干泪迹,绿箩望了望窗外,天色清淡,雪已然停了。她想重新燃起炉火,驱一驱这一屋冰冷的寂寥。转身的瞬间,她瞥到桌角上一封落满灰尘的信。她拿起它,熟悉的字迹令她指尖微颤。
绿箩:
不知你几时才会读到这些文字。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向暖的到来太过突然。其实,两年来我一直以为会和你安宁的度过一生。那也是你的憧憬,我知道。我看到我们一路走来,你由最初的心存疏离到后来真心的付出,我心知这于你来说实属不易,因此心存感激爱怜。却不想却终是要负你。
请让我讲述望暖的故事,为给你一个交代。也算为我赎去几分罪恶。
六年前的夏季,有一天,我在推着单车回家的路上买了一支奶味冰糕,刚打开包装,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女孩望着我。我听妈妈说起过那个女孩,她的父亲因病过世,母亲带着她改嫁至此。可是不到一年她的母亲也过世了,她的继父是个凶悍古怪的中年男子,因此,失去双亲的望暖承受着过多的劳动,并且经常食不果腹。
那一日她头发蓬乱,面容消瘦,双眸内闪动楚楚可怜的光亮。我走近她,她有一点胆怯,却未逃离。我把冰糕递给她,她小心的接过,羞涩地笑笑,便转身跑入小巷深处。
后来,我们熟悉了,她断断续续地对我述说她艰辛的生活。而我也渐渐发现望暖是个极为聪慧善良的孩子。所以,慢慢地我们开始了我们青涩懵懂的爱恋。
那真是一段静谧幸福的日子。
每个清晨,我们相约于小巷深处一片爬满蓝紫色牵牛花的矮墙下。我会带一些糕点,她总是吃得格外开心,一边吃,一边告诉我她小时候在乡下所度过的幸福时光。偶尔,她会摘下一朵开得圆满的牵牛花插进她浓黑的长发。
有时,我为她诵读我的诗句。她就会安静地蹲坐在花墙下,双眸凝视湛蓝天幕,嘴里喃喃地念叨着,真好,真好……
是啊,真好。那是我生命中最为纯美的年华。
可是,这一切最终还是被我敏感多疑的母亲察觉了。她暴怒了,为了拆散我们,她无所不用其极。终于,在她的挑唆下,望暖被继父卖去了远方。事出突然,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名字。
我只能满怀绝望地继续乏味的学习生涯。时常失魂落魄,如同一个失去希望的孩子。终于,高考结束了,我可以离开令我又恨又怕的母亲,可以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了。离开的前夜,我百感交集,便偷偷跑去我和望暖的矮墙下,用刻刀刻着我的地址。我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泪流满面。当时,我知道我的所为是多么的愚蠢,我对今生再见望暖已不抱期望,可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些什么。我就要离开了。
后来,我带着我的怆然来到这里。却不想碰到了你。你有着和望暖相同的眼眸,那个听你描述身世的黄昏,和着霞光我看到你的感伤,就不自制地想要守护着你给你温暖。
我本以为这是上苍给我的补偿。我真的是想要呵护重新赐我以希望的你——绿箩。可是,可是望暖出现的那一刻,我还是不能自制的想要将她拥紧,此生不再松手。所有的记忆与伤痛在那一刻如同雪崩般颠覆了我悉心构筑的安宁。她是如此的楚楚怜人,在这无望的世间她涉过万水千山来寻我,她唯一的倚靠,唯一的亲人。我怎能放手。怎能在扯一把辛酸塞入她的心房。
此刻,我才知道,与你相遇是上苍的残忍幽默。这样的选择,是人间最为残忍的游戏。可是,我必须就这样退出你的世界。因为你是坚韧的,你能够处变不惊的行走于苍凉,裹紧内心,自给温暖。写下这样的字,我亦是羞愧难当,弃你不顾,而蹩脚的理由是,你的坚韧。可我不能不写。我会用我的余生,日日祈祷,给你最深的祝福,只要你最终能寻到真的幸福。
行笔至此,我已是满心羞耻、歉疚。我不会奢望你的原谅。
只是,愿你选择遗忘。永远的遗忘。
我会带着她远离,此生不再与你相遇。以此,祈愿你重获安宁,像我初遇你时那样,望着暖阳,一身脱俗的高贵。
鲁阳
绿箩掏出打火机,缓缓将信纸点燃,火光所及之处立刻化为飞舞的灰烬。
而所有的愤怒也随着火光的熄灭渐渐平息。还能如何呢,既然他话已说尽。为了这段温暖旖旎的情路,为了这一纸忧伤歉意的主人,她已经赔掉了唯一真挚的情动,赔掉了引以为傲的高贵,难道还要继续耿耿于怀,去纠缠不息直到彻底沦为他心底鄙夷的怨妇么。
绿萝望向窗外,不知何时云尽日出,小窗外一片雪后初霁的朗然。明亮的太阳将光芒挤进小窗,看起来暖意盎然的光柱里,无数欢腾的微尘舞动着,跳跃着,似有无尽卸下重重负荷之后的喜。无尽无边的喜。
她拭净火炉上落下的灰尘,重新燃起炉火。屋里渐渐暖和起来,她又寻回了自己短暂遗忘的信条,温暖可以自给。
又何苦浸于回忆,贪图已逝的幻景呢,只是徒增心底的凉意而已。因此,带着寡淡的笑意,绿箩静静地对自己说,算了吧。
她将靠背椅移至撒进阳光的地方,缓缓坐下,眯起眼,任者温柔的暖抚触面庞,如同一个优雅老去的妇人,静默,坦然,无视沧桑无情的时光,与过往。
是啊,算了吧。
既然一切本可自给自足,又何必如此,如此执念。
有时候一场梦过,你就想走过了半辈子。
朝花夕拾,拾得只是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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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暖阳下,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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