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低吟》言灵海生

17、只身入南国 秋翊几乎一

　　秋翊几乎一整夜没有合眼，先是收到一张匿名来信，然后去见了智言，最后，他连夜赶到第二世界，因为说不定或许迟到那么一会儿，就真如信中所讲，程银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黎明时分，天空泛起淡蓝色的微光，日出之时，暖橘色渐渐洒在屋顶上。

　　还没有等他走到教室，就听到路边几位女生八卦的声音。

　　“你听说了吗，高一七班有个男生离奇失踪了。”

　　“真的假的？发生了什么啊？”

　　“听说是前天晚上的事，他们寝室的同学大晚上的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第二天就发现那个男生不见了！本来以为是他起得早去教室了，结果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人影！”

　　“哇，那现在怎么处理的啊？”

　　“不知道，反正现在都没联系上他的家人。不仅如此，今天他们班好像又丢了一个女生，这两人还是同桌关系！”

　　秋翊听出来了，这几个女生谈论的，正是林雒和程银月。难道程银月现在已经动手了吗？他带着疑惑，加快了脚步，或许程银月这件事真的不简单。

　　还没等他走几步，突然就看到杨汐带着一脸严肃从楼道拐了出来，行色匆匆，貌似要赶着去什么地方。

　　见到秋翊，杨汐先是惊讶，随后，她便上前对秋翊解释道：“林雒被南国人发现了，程银月赶着去救人，也一并被带走了。”

　　“我听到了，似乎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秋翊说道。

　　“对，因为他们是在青天白日里直接抓的。虽然没有被人看见，但是两个人平白无故失踪的事情确确实实存在。”

　　“是南国那边放的话吗？”秋翊问道。

　　“是。”

　　就在昨晚，杨汐都还以为是哪个作案团伙绑架了他们，但是今晨她就收到了南国人的信息，那两个人现在身处南国宫殿，如果杨汐不去一趟的话，那他们的性命将会令人堪忧。由此肯定，这件事绝对是南国那边做的。

　　相较于杨汐的火急火燎，秋翊却是十分沉着冷静。他阻止了杨汐，说道：“我刚刚收到消息，程银月可能有点问题。”

　　杨汐却毫不在意秋翊的提醒，在她的观念中，性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更何况是他们主动让林雒和程银月牵扯到这件事情上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杨汐非要寻找冥灵宿主，这两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呢？

　　杨汐说道：“救人更重要！”

　　秋翊问道：“你难道要一个人去？！”

　　杨汐点头。

　　“坚决不行！南国人对你的态度你我都清楚，指不定会趁人之危。”秋翊厉声。

　　杨汐说道：“不必担心，只要我们的主战场是第一世界，那我就绝对不会任由他们宰割！”

　　她又补充到：“我会动用灵力暂时修改他们的记忆，但是以防万一，这边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平白无故失踪两个人，若是没有及时把这个空补上的话，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安排完事物之后，这是杨汐这段时间一来第二次扔下秋翊独自一人踏上征程。至此，秋翊越来越发现，杨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担惊受怕的小姑娘了。在北国的那些时日，她成长了许多，这或许才是她能够建立起影都的原因吧！

　　杨汐一路奔到【空洞】处。这一路上，她没有打开【冰封】。虽然在自己的结界内飞行会让她赶路更加轻松，但是为了不耗费过多的灵力，杨汐选择了徒步。

　　洞口前排了一长串队伍，五成以上都是南国驻第二世界的子民。这些人负责带领那些亡魂接受南国检验，让他们成为新一代的南国人。另外四成就是那些亡魂，或老或小、或男或女、或悲或喜……剩余不到一成，就是各国的信使，他们偶尔也会从第一世界穿到第二世界，去学习第二世界的技术。

　　这些队伍里唯一不存在的，便是影都人。要问原因？听闻是因为影都不喜与外人相争，也有人说是影都人看不起第二世界的人，还有人说是影都子民太笨拙，脑子不灵敏，想不到还可以光明正大去第二世界这件事。

　　当然，究竟是何种原因，只有影都人自己知道。

　　杨汐身怀要事，于是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排队，而是从旁边径直走到洞口。排队的信使大都能够猜到杨汐的身份，因为他们长时间来往第一、二世界，或多或少也陪同过、或者听说过各国国主能够随意来往第一、二世界；那些亡魂纷纷看着杨汐，虽然惊讶于这个女子的行为，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南国人则是一脸不屑，鄙夷杨汐的行为，并且在内心幸灾乐祸：又有一个不要命的要来试探【空间禁咒】的威力了。

　　就在杨汐刚走近的时候，正在检查过路人令牌的那个年轻人把她叫住了。

　　“排队！没有令牌不能通过！”

　　他说话说得很大声，也底气十足：抓到一个不遵守纪律的，可不得给个下马威，让其他人见识见识他这个守护者的能耐。也好告诫其他人，【空洞】这个地方可不是谁都能闯的。

　　杨汐转过头去冷冷地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年轻人被这眼神吓得一激灵：上次他见到这个眼神，是他的同事被人一拳打死的时候。年轻人打了个寒战，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第一世界有令，除各国国主外，均不可私自……”

　　杨汐不等那年轻男子说完话，径直走向前去。排队的众人纷纷探出头看热闹，其中不乏有盼着这个姑娘出事的人。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们傻眼了。

　　杨汐站到【空洞】面前，那让人心生恐惧的洞口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洞口边缘的血色光芒变成了淡蓝色，原本黑黢黢的洞口也慢慢染上了白色，刺眼的光芒照进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众人只得抬起手臂让眼睛得到一丝放松。

　　于此同时，杨汐身上的蓝色灵雾慢慢浮现。

　　白色洞口、蓝色灵雾，这两样象征性的事件加在一起，指明了杨汐的身份：影都领导者。虽然影都这一块小小的地方没有正式封国，但是人们都默认为它是像南国一样的国度。

　　排队的一众人，信使们纷纷行礼，南国人也都行了半礼，剩下的亡魂们，都被这场面震撼到了。

　　完了，又招惹了一个大人物，还是比上次那个更大的大人物。

　　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歉。他吓得手心和后背全都冒出冷汗，牙齿也在不断打架，现在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了。或许他今天就能去见他的战友了吧。

　　但是这边，杨汐只是瞟了她一眼，话也没说，就进了【空洞】。慢慢的，杨汐的身影被白光吞噬，不一会儿，白色的【空洞】逐渐变暗，最后，他再次变成了阴沉的黑色，洞口边缘那淡蓝色的光，也逐渐化成原有的血红色，一切恢复如常，就像它从来没有发生变化一样。

　　【空洞】的另一边，一个身着南国服装的女子在远处等待着杨汐的出现。她刚刚看到【空洞】变成了白色，于是肯定，杨汐快到了。

　　果然，在白光降下来的时候，杨汐慢慢出现在女子的眼前。

　　“南国临安，恭候多时。”女子欠身，恭恭敬敬地说道。

　　“带路吧。”杨汐说道。她知道自上次南北之战后南国便迁移了都城，旧址，已经成了废墟。

　　新的南国国都依山而建，一条蜿蜒的河流分隔了宫殿和城区，这头是繁华的闹市，那头是冷清威严的森林。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出，声声清脆。从林间曲折的羊肠小道一直可以走到南国的新宫殿，雪白的墙身让人难以正视，琉璃窗反射过来的光芒更是刺着人的双眼。

　　临安默默领着杨汐进了殿门。

　　从门外到看不出，这里面的装饰竟是如此的繁琐：顶上吊着莲花灯、灯上上镶着红宝石，灯下垂着万条丝带，地上是颗颗宝玉、玉上雕刻着细小的花纹、无数花纹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条蛟龙的模样，墙上凿了几个花篮、花篮里都是鲜花、每走一阵都能嗅到不一样的芳香。还有些许银粉遍布宫殿内的各个角落，只要有光线照进，整个宫殿内就会闪闪发光。

　　“没想到这里居然连装饰都复制了当年的南国。”杨汐想着，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那些色彩斑斓的装饰。

　　绕过几个弯弯拐拐之后，临安把杨汐带到一个房间门前，行了半礼之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杨汐知道，这里面正等候她的，是孟颜。四下无人，但是杨汐的内心却像被数万只眼睛盯着一样发毛。她一手握住把手，迟迟没有把门推开。

　　她曾经幻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得不再次和孟颜见面，那将会是什么情况？她将怎样面对孟颜？她该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该怎么解释当年发生的一切？在孟颜的心中，她成了什么样的人？她们俩的关系，是不是已经降至冰点了？

　　这门，到底能不能开？

　　踌躇了很久，她终于下定决心，打开了房门。

　　她原以为，至少孟颜会是一脸沉寂，但是现在看来，她错了。

　　南国国主坐在椅子上，依旧是那身精练的黑色装束，披散着那一头长长的黑发。她架起左腿靠在椅背上，手拿一杯人血一样的红酒细细品着，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她抬起眼睛看着进门的人，那眼神，似是渴望杀戮。

　　“好久不见啊，你在北国的日子，可还过得舒坦？”孟颜问道，那语气，却是在嘲讽。

　　杨汐早已经猜到孟颜的态度，很平静地问道：“你近来可好？”

　　孟颜笑了，她在笑杨汐问的话。她回答道：“好，好得很那！我坐上了国主的位置，还造出了新人类，在南国没有人敢不听从我的命令。我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要他们下地狱他们不敢上天堂。杨汐，我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太好了！”

　　孟颜尖锐的声音扎着杨汐的耳膜，那一字字、一句句，似乎不是在告诉杨汐她孟颜过得有多好，而是在指责杨汐让她孟颜过得有多么不好。

　　杨汐的语气依然平静得如一潭湖水：“三十多年不见，你变化很大。”

　　孟颜突然收住了笑容，把那未喝完的红酒连同酒杯一起丢到杨汐身上。瞬间，杨汐张开天使之翼，一道白色的屏障挡在杨汐面前，酒杯“啪”的一声被击碎，玻璃渣子混着红酒一起掉在地上。

　　杨汐收回翅膀，没有说话。

　　孟颜恼怒地咬了一下下唇，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哼”，左手背扶着嘴唇，问道：“杨汐，你好意思吗？”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杨汐说道。

　　孟颜的右手捏成拳头，四个手指的长指甲嵌入肉里，她猛地砸向扶手，“蹭”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向杨汐，掐着她的脖子，瞪大眼睛凑近她的脸颊，对着她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三十多年前你干的那些畜生不如的事吗？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就你们北国那些蝼蚁，我孟颜随随便便就能捏死一大片。”

　　杨汐的表情变都没变一下，依旧是那副看透世态炎凉的样子。

　　“你装作这幅样子给谁看啊？”孟颜阴阳怪气地问道，“这里就你我两人，你在南国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那副德行吗？”

　　“不知，是什么德行。”杨汐转过眼睛看着孟颜。

　　孟颜被这一动作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推开杨汐，三两步走到窗边，又转过头来指着杨汐，怒道：“夺人婚姻、害人兄长、杀人同族，你做的，难道还不够多吗！”

　　杨汐说到：“从未有过。”

　　“够了！”孟颜尖叫着，“我自己有眼睛，我看到了！你还在辩解些什么呢？你还在为自己开脱什么呢？在事实面前，你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吗？”

　　“林雒他们在哪？”杨汐岔开话题。她似乎不再愿意与这个气急败坏的人再多做交流，在她面前，说再多话也是无用。

　　孟颜轻笑着，说道：“你想见人？”

　　杨汐看着她。

　　“那你就乖乖等着吧！等我用完了自然会交给你让你把他们带回去的。”孟颜吟吟笑道。然后，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夜中。

　　杨汐几步上前，走到窗边向下望去——空无一人。慢慢的，整个房间周围燃起了紫色的火焰。

　　是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