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Aga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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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重新浮上来的时候，远野笃京的第一感觉是热。
不是血液流失后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也不是被车撞飞之后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而是一种盛夏午后特有的燥热。空气里浮着粉笔灰和纸张翻动的味道，混着少年们晨训后残留在衣领袖口上的汗味，窗外聒噪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太阳穴发胀。
远野皱着眉，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还有身体撞上车头时骨头断裂的闷响。他下意识想翻个身，却发现额头正抵着什么坚硬的东西，稍微一动，“咚”地一声撞在了桌面上。
疼。
这一下彻底把他撞清醒了。
远野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一片模糊，过了几秒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木制课桌，桌面上摊着一本崭新的数学教材，边角笔直，连折痕都没有，旁边摆着自动铅笔和刚发下来的练习册。
远野盯着那本教材，整个人僵住了。
……教室？
他缓缓抬起头，讲台、黑板、黑板上写着一串他现在完全不想看到的函数公式，还有讲台前停下讲课，脸色黑得像锅底的数学老师，一切都真实得让人发懵。
“远野笃京。”老师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开学第二周就在课堂上睡觉，昨晚干什么去了？”
开学第二周？
远野脑子里像被狠狠砸了一拍。
什么开学第二周？自己不是死了吗？被车撞飞的时候，那种身体被抛起来又砸下去的失重感，还有血液一点一点流失时逐渐冰冷的感觉，真实得不可能是梦。
总不能人死之后上的第一堂课是数学课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地狱未免也太会挑刑罚方式了。
“远野！”老师的声音拔高了一截，粉笔头啪地砸在他桌上，“站起来回答这道题！”
远野条件反射站起身，看向黑板。上面是一道函数题，他盯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毕竟对于一个刚拿完U17世界冠军，退役准备考东大世界史专业，还顺便死过一次的人来说，高一数学已经属于前前世的知识了。
沉默了几秒后，远野非常诚实地回答：“不会。”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数学老师的脸彻底黑了，“出去站着！”
远野：“……”
行吧。
至少证明不是梦，梦里的自己不至于连这种题都不会。
站到走廊上的时候，远野终于有时间整理现在的状况。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地板切成一块一块明暗交错的色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没有后来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茧子，也没有那些细小却真实存在的旧伤。
手腕很轻松，肩膀很轻松，连呼吸都比记忆里轻快得多。
远野缓缓蹲下，手按住自己的左膝，动作停顿了一秒。
没有疼。
没有半月板摘除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隐痛，也没有阴天下雨时针扎一样的酸胀感。
完好无损。
远野慢慢站起身，背靠着墙，仰头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点一点清醒过来。
重生了。
又一次。
第一次人生，他和君岛育斗从搭档变成恋人，再从恋人变成陌路；第二次人生，他决定断情绝爱，只搞事业，靠着先知优势一路把日本队送上世界冠军，结果刚退役准备读大学，就被车撞死；现在第三次，直接回到了高一。
老天爷这是把他当游戏账号刷存档吗？
远野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凉，“有完没完啊……”
高一，这个时间点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还没进U17，还没认识君岛，还没组双打，还没谈恋爱，还没分手，也还没死。
想到这里，远野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果前两次人生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那这一次，他至少有机会自己决定方向。
而调整方向的第一步，就是远离君岛育斗。
想到这个名字，远野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啧，真烦。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数学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瞥了他一眼：“知道反省了吗？”
远野抬起头，平静地问：“老师，现在是哪一年？”
老师：“……”
数学老师沉默了三秒，额头青筋跳了跳：“你睡傻了吗？”
远野：“……”
行，确认了，不是幻觉。
午休的时候，远野坐在教学楼后面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草莓牛奶。这是习惯，不知道从哪一世开始养成的习惯，可能是训练后补糖方便，也可能是——“笃京喝草莓牛奶的时候很可爱。”
脑子里自动冒出一句话。
远野脸色瞬间黑了，啪地一声把纸盒捏得变形。
……有病。
这才重生第一天，前男友PTSD已经开始稳定发作。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以前怎么会觉得这玩意儿好喝？哦，因为君岛喜欢看自己喝。
想到这里，远野面无表情地把牛奶放到一边，开始认真规划人生：第一，远离君岛；第二，拿冠军；第三，查清楚是谁杀了自己。
车祸绝不是意外。
他记得很清楚，那股从背后传来的推力，明显得不可能是错觉。有人在盯着他，甚至可能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远野眯了眯眼。
既然老天又给了一次机会，那这笔账，总得有人还。
下午放学后，远野照常去了网球部。牧之藤的训练强度一向高得离谱，哪怕只是高一新生，训练量也远超一般学校。远野换好训练服走进球场的时候，场边已经开始热身，球拍击球的声音不断响起，熟悉得让人心安。
比起教室里的数学课，这里才像是他真正该待的地方。
远野拿起球拍，手指慢慢收紧，熟悉的重量和触感像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只是还没等他上场，原本嘈杂的球场忽然安静了下来。
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部长来了。”
远野抬头，球场入口处，一个高大的金发少年肩上扛着球拍走了进来，气场强得像野兽巡视领地。
平等院凤凰。
牧之藤现任部长，未来日本U17主将，也是后来带着日本队拿下世界冠军的人。
即使经历了三辈子，远野每次看到平等院，还是会有种本能的压迫感。这家伙的气场太不讲理了，像站在那里就能把周围空气压低几度。
平等院扫了一眼球场，目光最后落在远野身上，“你。”
远野抬头。
“明天关西联合练习赛，你上。”
远野怔了一下。
关西联合练习赛。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尘封的记忆。
第一世，他和君岛育斗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第二世，也是一样。
一切开始的地方。
远野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知道了。”
平等院眯了眯眼。这小子今天安静得反常，按平时的性格，至少得回一句“当然”。
不过平等院懒得多问，只冷冷丢下一句：“别丢牧之藤的脸。”
远野扯了扯嘴角。
丢脸？让现在的自己去打高中交流赛，多少有点欺负小朋友。
训练结束之后，远野一个人留在场上加练。网球在地面弹起又落下，砰、砰、砰，规律得像心跳。三辈子的比赛经验重新回到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所有动作都流畅得不可思议。
没有伤病，没有疲劳，没有那些后来积累的负担。
纯粹得像最开始的时候。
远野抛起球，挥拍，砰——！
球狠狠砸在底线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场边，平等院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不错。
这个一年级，比自己预估的更有意思。
第二天下午，关西联合练习赛会场，远野跟在平等院身后走进场馆的时候，周围议论声就没停过。
“牧之藤来了。”
“平等院也在。”
“今年估计又是他们。”
“那个紫头发的是谁？”
远野懒得听，只是看着熟悉的场馆，心情有些复杂。命运兜兜转转，还是把他送回了这里。
广播响起：“第一场单打，牧之藤远野笃京 vs 洛南君岛育斗。”
远野脚步一顿。
……操。
第一场就是他。
命运多少有点恶趣味。
球场另一边，一个银发少年缓步走了出来，戴着眼镜，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唇角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意。
君岛育斗。
和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更锋利，还没有后来那种游刃有余的成熟感。
远野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第一世，自己输给了这个人，不服气，拉着打了第二场；后来慢慢熟悉，组队，恋爱，分手，再后来——灵堂。
所有记忆像潮水一样压过来。
对面的君岛却只是礼貌地推了推眼镜，开口道：“初次见面。”
远野看着他，心里冷笑。
初次见面？
老子跟你谈过恋爱，分过手，死了你还给我上过香。
结果现在你跟我说初次见面。
真荒唐。
但表面上，他只是冷冷回了一句：“少废话。”
君岛微微挑眉。
脾气真差。
不过，有意思。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远野站到底线，手指轻轻摩挲着球拍柄，熟悉得像身体的一部分。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君岛，镜片后的眼睛冷静而锐利，和后来一样，只是现在的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真好。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总是活得轻松。
远野抛球，挥拍。
砰——！
网球像子弹一样撕裂空气，狠狠砸在底线。
Ace。
全场瞬间安静。
君岛镜片后的目光一凝。
好快。
场边的平等院抱着手臂，眼神也沉了沉。
这球速，不像一年级。
君岛盯着远野，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却像认识了很久，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敌意。
君岛推了推眼镜，唇角慢慢扬起。
有意思。
远野站在底线，握紧球拍，眼底一点一点冷下来。
既然避不开，那就换种方式。
这一世，不恋爱，不组队，不重蹈覆辙。
冠军，他要；命，他也要。
至于君岛育斗——远野盯着对面那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慢慢勾起一个危险的笑。
这一次，输的人，不会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