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三世》错岁

3、第二章（1）

　　太阳向西偏了，刚刚染上一点红，其实这时候吃晚饭还太早。

　　华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毫不顾忌吃相的言秋阳，也不催着询问言赞的下落，只是一直帮他夹菜，间或说句“慢点吃”云云。

　　“难道齐王府的人都不给你吃饱？”华青递过一块方帕给言秋阳擦嘴。

　　言秋阳不理，只顾埋头吃自己的。

　　华青就这么一直含着笑看他，也不知在想什么。

　　在想养父？言秋阳用余光瞥了瞥对面的书生，咬了一口才端上来的糕点。松松软软的，甜得恰到好处，可惜还没有养父做的年糕味道一半好。

　　言秋阳怔忡着再咬一口糕点，又想，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做出养父做的味道。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言秋阳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吃在嘴里的东西也变得索然无味，索性丢在一边，随意拿袖子擦了擦嘴，抬头看华青，他正用那柔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有件事。”言秋阳犹犹豫豫地吐出三个字，却没了下文。

　　华青等了片刻也等不到言秋阳开口，便道：“不想说的话就先搁着，你折腾了这些天也累了，不若先找间客栈整顿整顿，等你休息够了，我送你回连罗山。”

　　言秋阳垂着眼睛点点头，到底还是开了口：“这件事是先要跟你说的。”

　　“嗯？”

　　“养父他伤重，在那王爷找到我之前就已经去了。”

　　他说得很轻，可华青还是听清楚了。

　　华青一瞬间白了脸色，强自笑道：“秋阳，你这是在诓我呢，言兄那么厉害的人物，哪能……”

　　话音突然打住，华青装作不意地往窗外瞥了一眼，强抑住情绪对言秋阳说：“我考虑得不周到，你才从王府出来还没喘几口气我又寻着你问东问西，饱了没有？若是吃饱了，我们就先去客栈。”

　　言秋阳微微点头，放下筷子。

　　两个人走在街上，往程通客栈走去，路上华青压低声音了道：“秋阳，你出王府后，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你？”

　　一路喧嚣，路边一些小贩已经开始收摊了，街上的行人也来去匆匆。两个人压低声音说话，正好能掩在其他人的声音下。跟踪他们的人不可能有太大的胆子跟得很紧，他们的谈话，那人是听不到的。

　　言秋阳一听这话便着恼：“又是那个小人，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放人的！”

　　想来赵景非就是吃定言秋阳功夫不佳，单凭他的耳力一定听不出什么异动，可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冒出个华青来。

　　远远已经能望见程通客栈的招牌了，一直沉吟着的华青又问：“那——你把他葬在……”

　　“连罗山。”

　　“怎么会？”华青的声音有些讶异，“我寻遍了整座山，别说墓碑，就连坟头也没有找到一个。”

　　言秋阳只是轻声道：“等回了连罗山，我带你去，那座山，如果不是熟悉它的人，是很难寻着路的，大概你是一直在树林里转吧。”

　　华青点头：“难道不是？”

　　言秋阳笑笑，只说：“既然有人跟着，那么到了那儿再说。”

　　华青打量着客栈掌柜的后头墙上挂着的字号牌，一副商量的语气问言秋阳：“你看，金字号的房间最大，索性咱们就订一间房，我怕有人对你不利。”

　　言秋阳只道：“自然是金主决定了。”

　　华青笑：“我只是怕你介意，不习惯和生人同房。”

　　言秋阳耸了耸肩膀：“天又不热，两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华青也找不到话接下去，嘱咐下去要了间金字号上房，带着言秋阳随小二上楼去了。

　　才进了房门，华青突然道：“你从前经常跟言兄同房睡吗？”

　　这一问，言秋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吱吱唔唔地，什么也不说。

　　华青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是我唐突，问话也没个分寸，秋阳你勿怪。”

　　“嗯，”言秋阳胡乱应了声，往屋子里去。

　　华青道：“天也不早了，我叫人端水上来你泡个澡，好生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