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份 窗外有两只 ...
-
窗外有两只麻雀在叽叽喳喳，抖着身体梳理羽毛，窗户上有水滴被蒸发的白色痕迹，稍微注意，还能发现有几滴小水珠藏在角落里，想要在温暖的太阳光照射下挣扎存活。院子里的栀子花飘散着起几缕清香，花瓣上还托着几滴小水珠。靠近阴凉的地方，是深灰色的，略显湿润。室外的一切都在努力证明着昨日梅雨季的到来。
一束阳光透过玻璃映射在室内的木地板，光线的末端，悄悄地拍在天蓝色薄被上，像是在叫醒蜷缩在床上犯迷糊的人。
这时，床头柜上传来一阵电话铃声。“嗯？谁呀，这么早就开始骚扰人。”床上的人被铃声吵得不耐烦，用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装作听不到。
但是电话那头没有放弃，依旧在响，被子里的人不得不拿起手机，接通它。“喂，谁啊？吵醒一个正在睡懒觉的人可是会被诅咒的啊!”
“哎哟，我的沈小少爷，您可真能睡，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约定的时间都快到了，您是不打算来了呗？”电话那边的人，语气揶揄，并没有因为被对方的起床气吓到。
“什么约定？……啊！八点了！完了完了，我怎么把今天的事给忘了！你等我三十分钟哈，我现在就去洗漱，一定等我啊！”“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收拾吧，我一定等着你，等着唠叨你。”刚才还在赖床的人，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恨不得立马飞奔过去。
而这位着急洗漱穿衣的人，就是刚刚结束高考的沈念瑭同学。昨晚独自一人窝在被子里看动漫，因为高三复习紧张，没有额外的时间让高三党放松玩耍，昨天家里人都外出了，所以沈念瑭抓住机会，熬夜了。
兴奋的高三毕业生凌晨两点多才把动漫刷完，心情激动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感到困意锁住眼皮，这才抱着史迪仔抱枕睡去。
以往的生活作息被打乱，使得沈念瑭被电话声吵醒时，有些短暂失忆。早就约好今天和同学兼好友的吴昊一起去看世界艺术展，没想到还被自己睡过头。
说到艺术展，也算是巧了，考完最后一科，沈念瑭走出考场，朝大门口走去。外面除了有焦急等待考生的家长，还有许多发宣传单的人，一见到他，就全部涌上来了，等弱小可怜的他被那群人放过的时候，手里被塞一堆不知名的广告纸。
沈念瑭没见到接自己的人，便开始无聊的翻看这些广告，艺术展就在其中。
因为是全世界的艺术品展览，所以自然而然少不了意大利的艺术品，而作为意大利文化的忠实粉丝，沈念瑭可不会错过这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老吴——！”沈念瑭出了地铁站，就看见吴昊孤零零的站在展馆大门外的台阶上，时不时的看一下手表。
“这里！”吴昊快速抬起胳膊挥舞着，“哎，你跑慢点，别摔倒了！”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砰的一声，沈同学成功地摔了，膝盖磕在台阶上。
“嘚，不是说让您跑慢点嘛，还这么着急，让我瞧瞧，破没破皮儿，流血没？磕在你身，疼在我心啊。”吴昊做出捂住心口的动作，脸上也多了几分惨兮兮。
“吴昊同学，请你关掉乌鸦嘴功能。”沈念瑭摸了摸被磕的地方，确认自己没受伤。
“我没事，没破皮，也没流血，放宽心吧。”沈念瑭边说边抓着吴昊的胳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踢了踢腿，向吴昊展示自己没有逞强。
“那行吧，你没事就好，我爸妈知道今天咱俩有约，让我照顾你，万一你受伤，他俩要是知道了，我今晚肯定逃不过一顿打。”吴昊说着抖了抖身体，这是来自被父母双打所支配的恐惧。
“嗯嗯，放心，真没事，知道叔叔阿姨心疼我，嘿嘿。”沈念瑭调笑道。
“唉，也不知道谁是他俩的亲生儿子，心疼自己三秒钟。”吴昊的表情悲伤不已，用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走啦，别擦你那虚假的眼泪了，不然排队的人变多了。”小插曲过后，两人勾肩搭背，开心的朝着展馆正门走去，排队等待进馆。
下午五点，太阳从天空的中央降落到了西边，空气里的燥热分子少了一大半，吹来的风变得凉爽许多，馆内的人也在慢慢减少。
“终于转完了，没想到来看展览的人还不少，我以为只有像你这样的狂热粉丝才会来，不然就是太闲了。”吴昊活动活动肩膀，逛了这么长时间，有些累。
“喂喂，怎么说话呢老吴？你这是在轻视艺术，知道吗？人是要有情操的，懂？”沈念瑭挑着眉，一副学者说教的模样。
“懂，我懂，我超懂，那请问沈同学，你觉得这次展览如何啊？”吴昊佯装手里有个话筒，举在沈念瑭的嘴前。
“这次展览整体做的很不错，尤其是意大利部分，每个时代的代表性作品，都有展览，要说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人太多，有些作品没看完就被推着去下一个了，我真的好想再进去看看。”沈念瑭遗憾的撅了撅嘴。
“小少爷，我知道你非常非常非常喜欢意大利，甚至已经痴迷了，谁不知道你对意大利一见钟情，而且是永久热恋期，为了它，你报考的大学专业都是有关外国文学的。”
吴昊很早就发现自己的好朋友迷恋意大利的各种文化，起初以为只是简单的好奇，但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亚子。因为沈念瑭简直就是半个意大利人，除了意大利语不会说，只要是有关意大利的，他几乎全部知道。
“对了，说到大学，瑭啊，你觉得你报的学校能录取吗？”沈念瑭环抱手臂，歪着头思考，“嗯……我只能说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把握吧，不过我倒是不担心，第一志愿没录上，还有第二、第三志愿嘛。”
“……听明白了，我这是找虐呢，我为什么要问一个班级前五，年级前二十的人，担不担心志愿录取？！”沈念瑭的回答着实让吴昊既羡慕又抓狂。
“别这么说，老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成绩也不差啊。我听阿姨说过你的志愿，感觉你前两个一定可以录上。”
“唉，谢谢小少爷关心了，今天就玩到这儿吧，你也早点回家休息，我还是怕你的腿淤青，以防万一，回家记得用毛巾冷敷，有事□□联系。”吴昊皱着眉头，有些担心。
“知道了，那你路上小心，帮我向叔叔阿姨带个好。”“OK，那我先走一步了，拜拜。”“再见了。”
目送吴昊走到对街的地铁口，下楼梯后，沈念瑭拎着在展览上买的东西，心情十分愉悦，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边迈着轻快的步伐，往自家方向的地铁站走去。
正值下班放学的时间点，沈念瑭在站内转了两次车，每次车厢里都是人挤人。今天一直在看展，没怎么休息，沈念瑭手里还拎着两袋周边礼品，肩累，手也累，腿更累。
好不容易有个空座位，又碍于身边的老人，最后还是选择站着了。
“呼——终于下车了，回家回家。”沈念瑭甩了甩胳膊，跺跺脚，给坚强的自己加油打气，胜利就在前方！
出站之后右拐，有一条老巷，往里走一段距离，再拐个弯，就是沈念瑭的家。
深巷的尽头，有一颗老槐花树，每到六月，槐花淡淡的香气从巷尾飘到巷口，巷外的行人偶尔会被花香引得驻足闻赏，巷里的孩子们若是闻到这股甜味，禁不住犯馋，兴冲冲的跑到父母跟前要糖吃。
这条巷是用石板铺成的，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难免有些坑坑洼洼，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不过不熟悉这里的行人稍微注意一下，倒也没什么影响。
但沈念瑭可能是开心过头，有点飘，没注意到前面的石板有些翘起。这不，左脚被那块石板绊了一下，导致身体的主人没站稳，又摔了。这次，沈念瑭的左膝盖成功的被磕破，流血了。
“嘶，吴昊这乌鸦嘴可真灵，看来回家真的要抹药了，啧啧。”
沈念瑭想试着起身，但是站了几次都告以失败。刚卯足了劲儿，打算再站一次，便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声音停止在他跟前，没有越过他。
距离他最近的那块带有青苔的石板，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男士休闲皮鞋，随着鞋子的上方看去，长腿、窄腰、宽肩，胳膊长到腕线过跨，看上去身高有一米九的样子，从沈念瑭的角度仰视，像是无声的高大男人撑起了他头顶的这片天空。
最最最关键的！是一张颜值几乎可以满分的，棱角分明的脸，闯进他的视线。
老天…这人也太好看吧，绝对是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良基因，简直就像米开朗琪罗用尽一生的心血，才精心雕刻出的这般模样的艺术品，还是最有欣赏价值的那种！就是……眼睛有点冷漠，让人下意识产生距离感，不过这才符合完美神圣的艺术品嘛，沈念瑭心里感叹道。
沈念瑭光顾着想象，忽视了伸向他身前的那只手。腕上的血管被冷调的皮肤衬得青紫，每根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的长短也被修剪得刚刚好，没有佩戴任何饰品，说明主人是个极简，爱干净的人。
回过神，才发现人家向自己伸出的援助之手，已经停留了片刻。“啊，不用不用，谢谢你，我没——嘶！好疼！”沈念瑭慌忙的来回摇晃手，想要拒绝，意料之中牵扯到伤口，令他倒吸一口气。
仿佛被定格的艺术品，听见抽吸声后，蹲下身子，伸手挽起沈念瑭沾满泥土的裤子，看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单膝跪地，双手向后，做出托举的准备。
干嘛？沈念瑭看完男人这套动作，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那男人转头，冷漠的眼睛看向他，说：“上来。”语气十分肯定。
沈念瑭这才明白，他是打算要背自己。这个人……要不要这么自然的帮助陌生人啊。
沈念瑭的耳朵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瞬间变得通红发热，不过舌头倒是没有因为紧张而打结。“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你背我，我可以自己走的。”男人听完这话，没动，而是瞥了一眼伤口，又继续盯着沈念瑭略显慌张的眼睛，这个举动无疑是在表达质疑，确定？
最后两人僵持了几分钟，气氛实在是尴尬到极点，沈念瑭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坚持，缓慢地趴在男人的背上，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好了。”
男人听到后，双手紧紧拖住沈念瑭的大腿，站起来，稳了稳身体，问：“地址。”
“巷子尽头左拐，再走六百米差不多就到我家了。”沈念瑭的声音嗡嗡的，他把头埋在男人的肩膀上，用蚊子的音量说明他家的去向。
“嗯。”男人听完，将沈念瑭被绊倒掉在地上的礼品袋捞起后，便迈步向巷子尽头走去。沈念瑭趴着，感觉背上很平稳，一点也不颠，心想，他力气真大，不过为什么手这么热，火气旺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没有交流，沈念瑭有些无聊，开始打量这个背着自己的男人。肩膀很宽很紧实，胳膊也很有力量，腿更不用说，抬腿发力时能看出被裤子包裹的大腿肌肉线条，证明这具身体保持着长期锻炼的习惯。
头发是利落的短发，没有做时下流行的造型。在夕阳的橘黄色光线下，男人的头顶有一环暖色的光圈，仔细看可以发现，发色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一种自然深棕色，像是天生的。
他人眼里所看到的画面，有稳步前行的冷淡男人，和无所事事的青涩少年，两旁矮墙偶尔传来几声欢笑，还有两三缕充满生活气息的炊烟。
天边挂着的半个太阳，像是桃子罐头里的黄桃被人咬去一半，另一半被挑在玻璃瓶口，而两个人就像是走在瓶底，糖水般泛黄的光芒打在他们身上，两人的身影映在巷子的石墙上和湿润的石板上，越拉越长。
沈念瑭忽然发觉自己盯着别人看的这种行为不太好，有些冒犯，于是甩了甩头，想着还是尝试和他说几句话吧。
“那个，先生，我貌似忘记问您的名字了，请问您贵姓？”“顾。”沉默许久的男人终于肯开口了，沈念瑭又继续问，“那我叫您顾先生吧。”
“顾俞舟。”
嗯？？沈念瑭一心只想找话题缓解尴尬，没太听清男人说了什么。“抱歉，顾先生，我刚才走神了，没听清您说的话，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男人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再次张开，说：“顾俞舟，舟哥。”
沈念瑭明白了，是自己把人家叫大了，显老，不愿意，所以才让我换个称呼，原来男性也会计较年龄吗？
“哦，好的，舟哥。”沈念瑭赶忙改口。男人听到背上乖巧的声音后，身形顿了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常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沈念瑭继续开始自己的话题大业，“舟哥，你是外地人吧，来旅游吗？”
“不是。”“哦，那是过来见朋友或者出差？”好奇宝宝沈念瑭追问着。
“……来看望一个人。”说完，顾俞舟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周围的气氛也多了几分沉重。沈念瑭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触碰到对方的脆弱，连忙道歉，“对不起舟哥，我不该这样的冒昧问你，真的很抱歉。”
“没有，没关系”顾俞舟收起低落的情绪，放慢脚步，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安慰沈念瑭。
可沈念瑭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人家这么好心的帮我，自己却如此莽撞，一会到家要好好向他答谢和道歉。要不，做自己的拿手点心？
还没想出具体的答案，顾俞舟便走到巷子尽头的拐角处，沈念瑭提醒他向左拐，顾俞舟说：“嗯……（我知道）。”
沈念瑭因为光顾着想到家之后怎么报答他，所以没听见后面的三个字，顾俞舟也不在意，翘了翘嘴角，继续稳稳地背着自己身后的这个人，加快脚步走向沈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