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衍生篇：新嫁》无机之糖

38、诸溪洞 莲花坞竟隐

　　云梦江氏素以游侠风范闻名江湖，追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自然不似姑苏蓝氏那般教条刻板，这一点，在诸溪洞大见天日的这一时刻又一次得到了佐证。

　　开洞迎客，泽及江氏子弟，而不限于宗主特权，这是徐灵儿的建议，江澄也觉得这主意不坏，好东西没必要藏着掖着，再说，自己武功盖世，又有灵器紫电傍身，突然受个重伤需要进洞疗愈的机会恐怕少之又少，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重重地呸了自己两口。

　　莲湖坞里座立着一个小小的码头，为江氏专用，码头正对着一大片莲花湖，夏天来的时候，“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算是江氏子弟可以独享的安静盛景。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莲花坞里其实还有一处景致丝毫不逊色于此，只是，他们从前不知道也没有权力可以一观而已。

　　从码头往里走大约五百步不到的距离，是一个很有诗意的小山头，山坡上绿草如茵，稀稀落落地种了许多青树、连香树、银杏……，江氏弟子们喜欢练弓箭射风筝，这里便是他们的游乐场，但是就是在这个他们最为熟悉的地方的地下某处，四五条溪流交汇而过，地质地貌奇特，青苔处处湿滑，溪流甚是冷冽，冲刷多少年后形成了一个天然洞穴，里面有一个几丈见方的潭池，专门用作身体泡浴，潭池周边的四壁水孔密布，细密水流自水孔中喷射如织，四季不停……这里，便是诸溪洞。

　　便是魏婴初初经由一棵极为隐蔽的古榕树树洞进入此地，也开始不停啧啧称奇。但是当江澄扒去他的外衣，把他扔进潭池，切实体会到溪水冲泡的滋味，魏婴立时闭了嘴，或者说，有口难言出，因为这水实在是……太过冰冷，人一进去，瞬间由里而外冰冻一块，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江澄知他滋味，坏笑一声道：“比起蓝家那个冷泉来如何，是不是我们家这个更酸爽一些，哈哈！你慢慢体会，忍耐忍耐，过一会习惯了就好了。”

　　江澄吩咐下人在旁边给他留了一壶茶，又得意地看他在水里打了好一阵子猛烈的寒噤却说话不得，笑得越发灿烂了些，临走嘱咐一个下人看着他，又扔下一句道：“魏无羡你别急着把衣服全脱光啊，一会灵儿要进来帮你施针！”

　　魏婴心里冲着他骂了好多声娘，无奈当下被挟制，只能哭笑不得，真真是“无可奈何入溪洞，从此晚吟自猖狂”。

　　好在，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魏婴便感觉到了这池冰冷潭水的神奇之处，进来前他的身子虚耗一空，千疮百孔，筋脉脆弱似不复存在，而在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潭水开始为他“注力”，冰做了筋骨，水做了血肉，加上四周溪流水柱的冲刷不断，他的身体慢慢感觉到可以竖立起来，丰满起来，活动起来……身体适应了冰冷之后，四肢的力量知觉开始恢复了些，舌头也慢慢变软，可以说出一两句话来，只是，看了一眼那个面无表情的下人，好像也没什么可说。

　　“要是蓝湛在就好了，他绝不会像江澄那样把重伤的自己留在这里甩手就走，还……笑得那么猖狂得意……蓝湛若在，任这水再火热再寒冷他都会陪着自己一起下来，他还会给到自己一个宽大安全的怀抱，虽然寒凉，若有人可依偎也是好的……”魏婴憋屈地这样想着，越发觉得委屈起来。

　　“魏公子，可感觉好些？”徐灵儿的声音由洞口处飘进来，随之飘进来的，还有一种味道，随着魏婴的各种感觉慢慢恢复，他也闻到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莲藕排骨汤！”魏婴冲口而出道，舌头的灵活性恢复得还不错。

　　“你鼻子倒挺灵的嘛！一会你上来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比起你师姐来如何。”徐灵儿提着一个竹篮子，声音由远而近道。

　　徐灵儿没见过江厌离，只知姐弟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情意甚笃，起了争执没有什么是师姐的一碗莲藕排骨汤解决不了的，而这碗汤，也算得上是她与江澄之间的定情信物，汤的味道在，情分也在，心便是在一处的。

　　只是她不知，魏婴不比江澄，魏婴与江厌离之间的相爱相杀远比江澄江厌离单纯的姐弟情深要复杂许多，甚至难以启齿，这种情分是一种可以杀死魏婴的存在，所以，再提起莲藕排骨汤，魏婴嘴巴上的简单的期盼与兴奋，远远不及他心里隐约冒出来的那种折磨更加猛烈也更加让他痛苦。

　　但是，魏婴的好处就是，即便一条独木桥走到黑，也能从中品咂出一丝善意的温暖，善恶分明，苦中作乐，……他早已习惯，所以此时流露出的，只有眸子里闪动的无限欢喜。

　　施完针，又热热地喝了一碗汤，下人帮魏婴披上衣服，他这才觉得自己回魂过来，数日来的痛楚稍稍消减，能自己站起来了，已是今日不小的进步。

　　“莫要大意，水过于冰镇，会减缓你身体的疼痛，就如麻醉一般，实际情况也许会稍稍差一些，待我回去再配些药材搭配服下，会好的更快。”徐灵儿笑着对他说道。

　　这张温柔的笑脸，似曾相识，魏婴仿佛看到了师姐的模样。

　　“我想念一个人了。”魏婴看着她，觉得十分美好，忍不住冲口而出道。

　　“我知道，想念含光君了是不是，你们俩没怎么分开过吧。”徐灵儿一副猜出他心意的得意样子，嘻嘻笑着说道：“我如今这么照顾你，改天见到含光君一定要好好地邀一邀功，蓝家那么有钱，说不定有大大的赏赐！”

　　魏婴轻轻笑着回应，也不反驳，是的，这两个人，他都想，每一个都想得紧。

　　————————————————

　　每日两个时辰在洞里冲泡，施针，服药，……这样连续了几日之后，魏婴站起行走几无问题，只是内力耗损太大，要想飞身如燕，御笛杀敌，还需时日。

　　只是，魏婴却发觉江澄最近几日眉头紧皱，眉间都快拧成了麻花，有些不对劲……

　　“江澄，这不像你啊，有什么事发愁倒是说出来我帮你拿个主意啊？”魏婴忍不住主动去找他，开门见山。

　　“魏兄，我说，能不能把那个什么金光屏障稍稍撤下来一下，不知哪里来的信鸽，盘旋在莲花坞的上空已经许久了，进不来，我们都着急死了，不知外面出了什么大事。”聂怀桑一阵风似地冲进来，抢了江澄的话答道。

　　“你傻啊，为什么不早说？”魏婴一脸无奈朝着江澄道。

　　“江宗主还不是怕你伤势未愈，万一外面有什么埋伏，你不知，前几日走尸乌泱泱地前来围堵，吓死人了……”聂怀桑眼睛里闪现出惊慌之色，见江澄拦住自己不让透露太多，挣脱开去兀自说道：“江宗主，魏兄如今明显见好，你也不能总拦着不让说，外面什么情况我们也该了解了解及时应对。”

　　魏婴不知怨恨还是感激地看了江澄一眼，转身出去，施展法力，撤掉了金光屏障，乌云渐开，金光如昼，一切亮堂起来，却让大家都不太习惯了。

　　信鸽盘旋着无力地飞进了院子里，魏婴急急去拆开来看，越是看越是神情浓重无比。

　　“什么事？”聂怀桑问道。

　　“是蓝湛，聂清扬已将走尸练得遍地都是，随时集结了去血洗百门，还有，蓝湛要我们立即赶往沉樱堂！”魏婴沉下脸，对着走出来的江澄正色道：“江澄，看紧了你偷来的阴虎符，没有它在身边，它的主人便无法驱动天下走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