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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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贺兰山。
因天已临冬，山区万顷葱绿中掺入了簇簇枯黄。
更因此处为大宋、契丹、西夏交界，属三不管地带，山外极少有村镇。
这样，就显得越发荒凉、萧条。
山中。
绝峰险岭之中的一处峭壁，半空悬一栈道。
栈道之下白雾缭绕，崖下山涧又有树穿过白雾，远远望去，栈道、树梢犹如吊在白云之中。
极美，又极险。
极美，又极险。
美景之中。
小蛮站在白云之巅的一枝桠上，背依树杆悠然自得捋开袖子，然后轻轻拍一下她手腕上缠绕的小家伙。
那是条金黄色的蛇，取名晃晃。晃晃极短，极细。缠在小蛮手腕上，若不细瞧，彷如黄金手链一般。
晃晃经小蛮一拍之后，懒洋洋抬起金色的小头斜她一眼，看上去颇为不耐烦。
见状，小蛮气笑出声，抬起手臂便欲打它，它却丝毫不在意，小脑袋更是一下耷拉下去，趴在了小蛮手背上，对她居然不理不睬。
小蛮举起的手臂微顿，落下时，力道已小了许多，轻拍后笑骂道：“臭晃晃，又装蒜，你冬日里明明不会睡觉。况且，现在离落雪时候还早，……。”
“小蛮，快下来，再耽搁下去，你娘亲就要出谷寻我们了。”对面栈道之上鬼叔叔蹙眉催促小蛮。
小蛮慢腾腾放下袖子，然后在枝桠上轻盈地转个身，身形还未稳，便得意洋洋地大声笑起来，“鬼叔叔，在市集时，你不止不让我和旁人说话，还让蒙着面纱，娘亲又没有随着去，她根本不会知道。总之，现在蛮儿不想回谷，要玩痛快了作为补偿，你不能干涉。”
鬼叔叔无奈的叹气摇头，这个丫头胡搅蛮缠的功夫随着年纪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有增无减，他知道再开口也是徒劳，于是决定改变一下策略。
他拍一下木马流车头部，木马流车慢慢向谷口方向行去，他慢悠悠随其后，“下次我出谷时，某人不要粘着跟去。”
这对于小蛮来说，是绝对的杀手锏。
闻言，小蛮果真忙不迭站直身子，抬头向西望去。
橘黄的火盘已有半个隐于山头后。
她心中焦急，提气便欲飞跃，谁知，身形还未动之时脚下却一滑，‘喀嚓’一声脆响，左脚下一个小枝竟断落，落入山涧。
栈道之上的鬼叔叔脸色突变，还未及作出反应，却见小蛮已用手抓住树杆，稳住身形后脚尖轻点，飞身下树向栈道纵来。
他轻吁口气，再次摇了下头。
小蛮挤站在他身边，扯其衣袖娇颜赔着笑，反过来催促他，“我们这就回去，这木马流车是娘亲亲手造的，绝对精良，不会出任何差错，它自会把咱们过冬的口粮沿着这栈道安全驮到谷口，明早我去收了便是。”
他硬扯下自己手臂上小蛮的手，含笑说，“我还是瞧着它安全。上次不知是谁偷偷把所买之物一古脑扔进山谷，不止连累我再次出谷采买，还让山崖边那对猴子也背上恶名，……‘肯定是那对谗嘴的猴子干的’，这些话犹在耳边。”
语毕，他朗声大笑。
小蛮讪讪一笑，松开手，越过他朝前走，边走边小声咕哝，“不把它们扔下下谷，能随你再出谷一趟吗？出谷一次，多难呀，……。”
虽说是小声，可音量她却拿捏的十分准确，虽稍低于平常，但刚好会让他清清楚楚的听见。
听到小蛮絮絮地嘀咕，背后再次传来鬼叔叔的朗声大笑。
小蛮心中懊恼不已，后悔做事不够严密，否认不是自己便是了，何苦编理由，且是那么蹩脚的理由。那对猴子时常会偷嘴，它们哪会把吃物扔进山谷。
那次，不止没能随鬼叔叔再次出谷，还被娘亲罚抄书五日、刺绣五日、弹筝五日……，总之，无数个五日过去之后，她恳求了娘亲两日，才又被允许出谷。
但以后每次采买回来时，木马流车从来不离他的视线范围，鬼叔叔防小贼一样防着她。见她不忿，竟还调侃：得防着那对猴子……。
想到这，小蛮心情极度烦闷。
‘吽’，悠长辽远的牛角声透过重叠山谷声声传来。
小蛮精神一振，停步侧耳静听。
‘吽’，又是一声传来。
小蛮利落地回过，她抑住心头喜，“鬼叔叔，今年这些契丹人进山游猎的时间比往年晚了些。”
鬼叔叔尚未及开口，小蛮又说，“太阳还未落山，我瞧瞧去。”
鬼叔叔挡住小蛮，蹙眉轻斥，“回谷。”
小蛮软声央求，“我就去瞧一眼，就一眼。”
他立在原地含笑重复，“回谷。”
瞧这阵势，显然鬼叔叔不会同意。
硬闯，她不是鬼叔叔的对手。只能智取。小蛮心中有了计较，她向鬼叔叔展颜一笑，听话地转过身子向前慢行，趁鬼叔叔放松之际猛地回身，欲从他左侧穿过去。
小蛮快、但鬼叔叔更快。
他仍挡在小蛮前面，甚至笑容也是刚才那般模样。
小蛮刹住身子，向后退一步。
他得意地笑，“小丫头，你似乎忘了功夫是我教的。”
有求于人，小蛮只能连连点头，赔着笑，“师父大人在上，小徒我向您三鞠躬，您就容小徒我多玩一会，改日必会用心练功，……。”
看小蛮咬牙赔笑说违心之语，他笑得很无害，但并没有移身之意。见头，小蛮笑容僵在脸上，口中涮词也越说愈没有劲头。
小蛮心道，软的不行，只好硬闯了。
小蛮左冲右撞，鬼叔叔总能在三人可并行的栈道上挡住她的身形。
眼见无望，小蛮泄气了。
长年生活在深山之中。她渴望见到人，她渴望和他（她）交流。
她不明白，为何山下村镇居民可以住在山下，而她却不行。即使有限的下山机会，她都要蒙着面纱。可她不敢问，她知道，这是个禁忌话题。这个话题会令鬼叔叔沉默，令娘亲伤感难受。
心里难受，小蛮走得垂头丧气。
背后传来鬼叔叔的无奈轻叹。
她心中一沉，敛了满腹沉郁，尽量令声音听起来娇脆，“书上说师父都希望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鬼叔叔却不一样，教功夫都留了一手，……。”
“小丫头，歪理总是这么多。”鬼叔叔虽然笑着，可岂会听不出她声调中的干涩。
小蛮刚想再说，抬头却见谷口常青藤边一道纤影，米白蚕丝衣逶迤在地，清逸脸上挂着慈爱笑容。她敛满腹疑问，涌出满面笑容，跑跳着向纤影飞纵而去，“娘亲，鬼叔叔教我的功夫不管用，……。”
身后传来鬼叔叔的哈哈笑声。
小蛮娘亲揽着爱女，柔声笑斥，“小蛮，休要胡搅蛮缠，若不听话，以后休要随着鬼叔叔出谷，就老老实实待在谷里陪着娘亲。”
想起抄书、刺绣、弹筝……，小蛮顿感头懵，她搂住娘亲脖颈，软声撒娇，“娘亲，蛮儿不敢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