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一现》施与鱼

6、哥哥

　　昏暗的地下室，顾明用力紧了紧绳子，确定椅子上的人绝对没有逃脱能力后，快速打了个死结。

　　紧接着他便像是失去力气般背靠着椅背，滑落坐了下来，汗水顺着眼角划过脖颈，消失在衣领处，胸口因为呼吸不断起伏。

　　顾明的眼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与狠戾，他好像在哭泣又像是在诉说，“我不能没有他，真的，明明是我先遇见的，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他将脸埋在手心里，破碎的声音继续响起，“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你的。爸妈生前最喜欢的是你，众星拱月的都是你，连我唯一的，唯一的亮光都选择了你。”

　　他突然爬到椅子的正面，对上那双恐惧的双眼，扣紧对方的肩膀，像个孩子一样苦苦哀求道，“求你了，弟弟，从小到大我让了你这么多次，这次你就让让我吧。你身边有那么多人陪着你，可是，可是我只有他。”

　　“他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我挺身而出的人，为了我这种被世界抛弃的人。最开始是他救了我，难道不是代表着他先选择了我吗？”

　　“对，是他先选择了我！”

　　顾明缓缓站起身，嘴里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随即发出疯狂的笑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水果刀，紧紧贴着椅子上的人的大动脉。

　　“只要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对，只要你消失了，他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的。”

　　被绑住的宋奇能清晰地感觉到锋利的刀刃在自己脆弱的皮肤上划动，他害怕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动弹。

　　顾明的呼吸越发急促，好几次都想直接用力划下去，可总是不敢下手。

　　直到他抬头看到宋奇眼角落下的泪水，他突然心软了。

　　这可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在照顾的弟弟，他付出了那么多感情去照顾去疼爱的弟弟。

　　可是，为什么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同时抛弃了他……

　　手里的刀他终究是没有握住。

　　就在此时，地下室的门传来巨大的声响，顾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揪着领子扔到了一边，喉间涌起浓浓的血腥味。

　　林羽快步冲向椅子上被绑住的宋奇，白皙脖颈上刺眼的鲜血让他的心一痛。

　　“别怕，阿奇，我来救你了，别怕。”

　　他一边柔声安慰宋奇，一边替他解开绳子。

　　宋奇一得到解脱，就梨花带雨地扑到林羽的怀里，身体还因为刚才的生死一线而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林羽的手穿过宋奇的腿弯，将人抱在怀里，一步步走向倒在角落的顾明，“顾明，宋奇把你当做最尊敬的哥哥，我也把你当做好兄弟。你却想杀了我的爱人，你的亲弟弟，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心？”

　　顾明整个人已经心灰意冷了，他不再抬头，也不肯说话，整个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宋奇克服心里的恐惧，让林羽放他下去，他蹲在顾明的面前，声音里还带着委屈的哭腔，“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倒在地上的顾明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移到宋奇的身上，看见他手腕上的淤青，脖间的刀痕，眼神微闪，沙哑地说道，“对不起。”

　　最后顾明被警察抓走了，林羽带着宋奇去了医院。

　　宋奇因为受惊过度被打了镇定剂，睡着了也仍旧不安稳地皱着眉头。

　　林羽叹了口气，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它今天才知道顾明竟然对他有别的想法。

　　他只知道宋奇和顾明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后来他们的父母出车祸死了，他俩才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

　　他和顾明是一个班的，一开始不太熟。

　　顾明性格孤僻胆小，不受同学待见，不少人明里暗里针对他。

　　偶然有一次，他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发现顾明整被五六个人围着不知道在做什么，他看在同学的份上帮了他一次。

　　后面好几天就看见这个孤僻少年一直偷偷跟在他后面，他头疼地走到那人面前，问道，“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顾明红着脸，挤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谢你。”

　　林羽一愣，哈哈大笑，“我差点忘了，大家都是同学，没什么恶意的。”

　　顾明皱着眉，由于好久没跟人说过话，他心里十分紧张，“不，不是，那天，他们，他们想……”

　　“没事，对我来说都是小事，以后我罩着你。”

　　林羽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他当然记得那天他把那帮人喝退后顾明衣衫不整的模样，不得不说，这件事那帮人确实过分了。

　　后来顾明就一直跟在林羽身后，像个保姆似的，每天给他带饭带水，拎包送衣服。

　　一天，林羽在操场上刚打完篮球，喝着顾明早就给他准备好的矿泉水。

　　旁边走来一个大高个，哥俩好地勾住了林羽的脖子，差点把他呛个半死。

　　“王强，你他妈有病啊！”林羽开玩笑地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大高个。

　　王强努努下巴示意他看旁边，“你的小保姆好像交了个朋友。”

　　林羽挑了挑眉，表示不相信，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白的仿佛能发光的宋奇，小胳膊小腿，长得像个精致的娃娃，嘴角的梨涡泛着让人眩晕的弧度。

　　可惜那样好看的笑容对着的竟然是顾明，那个两年来只会跟在他后面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顾明。

　　林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将手搭在顾明的肩膀上，显得两人十分熟悉的样子。

　　“顾明，这是谁啊？”

　　顾明亮起的眼神，又暗了下去，看了看林羽一直在宋奇身上打转的视线，什么都明白了。

　　“他是我弟弟，宋奇。他是林羽。”后面一句是介绍给宋奇听的。

　　原来不是男朋友，林羽这就放心了，继续追问，“你弟弟？怎么你俩不是一个姓？”

　　顾明不想过多解释，低头不语。

　　宋奇扬起灿烂的笑容，“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所以不是一个姓。”

　　凑近了的笑容果然更有冲击力，林羽突然紧张起来，觉得自己搭着顾明的动作也不太顺手。

　　“原来是这样，顾明怎么也没跟我提过，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顾明彻底沉默，林羽显得有些尴尬。

　　“哥哥一向不擅长与人交流，林羽哥哥平常一定很照顾哥哥。”

　　一声哥哥听得他心情舒畅，可听到后面林羽开始心虚了。

　　实际上他平常也没怎么照顾顾明，严格来说还算是顾明在照顾他。

　　宋奇没有等林羽的回复，而是转头看向一边低着头的顾明。“从今天开始，我要和哥哥一起在这里上学了，哥哥开心吗？”

　　顾明没什么反应，但是林羽格外开心，“是吗，那以后我罩着你。”

　　这熟悉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响在顾明的耳边，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直接转身离开。

　　林羽不明所以，紧接着宋奇朝他微微一笑，也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羽一直缠着顾明打听宋奇的喜好和情感生活，顾明贪恋两人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刻，每次都在林羽不耐烦的时候才透露出一点两点关于弟弟的信息。

　　原以为林羽是不可能追到宋奇的，直到两人牵着手站在他面前，他的信念全部摧毁。

　　从昏睡中缓缓醒来的宋奇睁眼就看到漆黑的发顶枕在他手臂旁，眼里闪过一丝厌烦。

　　跟林羽在一起了两个月，宋奇发现这人心高气傲，喜欢自作聪明，真不知道哥哥到底喜欢他什么。

　　从小到大陪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一直是哥哥，爸爸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只有哥哥对他不离不弃。

　　无论他想要什么东西，哥哥都会帮他得到，即使是哥哥自己的东西，他一定毫不犹豫地让给他。

　　爸爸妈妈的意外他也很难过，但难过中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窃喜。

　　太好了，终于只剩下哥哥和他自己了，再也没有别人会来打扰他们了。

　　只要有他和哥哥同时在的地方，乖巧善良的他和孤僻阴郁的哥哥形成鲜明的对比，哥哥理所当然地会被孤立。

　　不过没关系，还有他在，他永远不会离开哥哥。

　　但是哥哥比他早一步上大学，就在这短短的两年记，他竟然还交到了新朋友。

　　哥哥真是太不听话了，说好的一直两个人呢。

　　幸好，哥哥的第一个朋友和从前那帮人没什么两样，这种人怎么配得到哥哥的特殊照顾。

　　所以在他有意的放纵下，他和林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他要让哥哥对这个人彻底死心。

　　可是没想到刺激过头了，哥哥竟然想要杀了他，原本他应该害怕的。

　　可是当看到哥哥眼里也有着明显的恐惧和不忍心的时候，他又觉得不那么可怕了，甚至觉得只要死在哥哥手中，那哥哥真的就永远也忘不了他了。

　　结果又是林羽，这个自以为是他救世主的男人，还敢对哥哥动手。

　　“我们分手吧。”

　　林羽不敢置信地看着靠在病床上的宋奇，“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我们不合适。”宋奇重复。

　　“为什么？是因为你哥哥？他都那么对你了，你为了他跟我分手？”林羽吼道。

　　“对，就是这样，你走吧。”宋奇随意地说道。

　　“妈的，宋奇你就他妈的一傻子。”林羽气的想踹病床，又爬吓到宋奇，憋着一口气摔门离开了。

　　宋奇眼神明明灭灭盯着盖在身上的白色棉被，嘴角微扬。

　　因为当事人没有追究，顾明被抓进去没两天就放出来了。

　　在监狱门口等待的只有宋奇一个人，顾明没有问林羽在哪里，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哥哥，我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