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言乎艮》陶原里

2、这个九月注定不一般 九月的阳光

　　十年前

　　刚刚进入第一中学高中部的苏晚言，因为妈妈是高中部的英语老师，从小英语就很好，无论她是在初中部，还是在高中部上学，大家都知道他是林老师的女儿，自然也对她多看一眼。

　　第一中学高中部是每两周休息一天半，要求学生周六上午要再上半天课，周日晚上还要回来上晚自习。

　　那天周六，苏晚言的爷爷过生日，但是苏晚言的妈妈林老师带的是毕业班，周六还有摸底考试，就让苏晚言下课先在办公室等自己一会，自己收完卷子后再带苏晚言去她爷爷家吃饭。苏晚言下课后爬到二楼穿过天桥走到后面的那栋楼上，为了让毕业班复习环境更安静，学校专门把后面的一栋楼都留给毕业班用，左边是理科右边是文科。

　　苏晚言在办公室左等右等，看到了苏妈妈压在课本下的还没批改完英语答题卡，好奇下拿起来第一张开始看里面写的作文。那篇作文苏晚言看完后，却意外的感到惊才艳艳。虽然高考英语作文应试成分居多，但是这篇作文写的依然很有自己的想法，跟平时自己所见到的套模板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苏晚言把作文反过来，看到了名字。

　　“章景成”，苏晚言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那名字写的极有力道，笔锋凌厉，仿佛可以透过答题卡。

　　苏晚言放下答题卡，她原本还以为这是女孩子写的作文，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男孩子写的，倒是有些让她诧异，又想到她的同桌，今天上课还因为背不出来作文范文又被英语老师罚站，忍不住又想笑，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吱呀，”有人推门进来了，苏晚言抬头看见妈妈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抱着一摞答题卡男孩子，那男孩个子很高的穿着运动校服，瘦削的肩膀意外的将校服穿的很有型，脸色淡淡的有些苍白，狭长的眼睛里面黑眸倒是有些耀眼，但是表情倒是看起来有些淡漠，有些碎发垂在额前，有意无意的挡住他的视线，男孩把答题卡放在办公桌上，

　　“林老师，我先回去了。”

　　苏妈妈点点头“回去吧，”伸手拿杯子想要倒杯水，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向他，

　　“章景成，周日晚上来取你们班卷子。”

　　“知道了林老师，我先回去了。”

　　听到男孩的名字，坐在旁边的苏晚言眼底稍微亮了亮，目光有落在门口离去的少年身上。九月份中午的阳光,不愠不热。照在少年身上，落在苏晚言眼中却变得稍稍有些刺眼。懵懵懂懂的苏晚言还浑然不觉，刚刚落在章景成身上的目光，已然不能移走。

　　后来，她形容第一见到章景成的感觉，就是那时候的他也许没有注意到我，但我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看向了他。就那一眼，从此，众人皆为满天繁星，你却如一轮骄阳般，照耀进了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唯你出彩。

　　周末过得很快，周日晚上还要上晚自习，苏晚言想到自己同桌临走之前跟自己约好了要抄自己的英语作业，就在下午早早的出发去学校。

　　苏晚言慢悠悠的骑着车，一路上都是巨大的法国梧桐，少许的阳光穿过已经渐黄的树叶斑斑驳驳的落在她身上，

　　“章景成，周日晚上来取你们班卷子。”苏晚言的脑海里突然窜进了妈妈昨天说过的话，想到那个少年，苏晚言慢慢的笑起来，迎着九月的风，带来初秋的信息,虽有些热意却很温柔，打在身上也少了往日的热烈。

　　苏晚言突然有点想知道章景成现在在做什么。

　　苏晚言暗暗的想着，脚底下的车越登越快。很快就到了学校，班级里已经有几个人在学习了。

　　“嘿，苏晚言你来了啊，”她桌子旁边一个脑袋突然从高高的书落后面探出来，她一看，原来是她同桌章景铭。“ 快快快，作业，我等你好久了。”苏晚言刚坐下，章景铭的一只手已经拿好笔，另一手在她面前不断晃悠了。

　　苏晚言从书包里掏出英语报纸和卷子递给他“别给弄我折角了，”

　　“知道了，知道了。”章景铭飞快地接走，教室人很少，平时拥挤的教室突然就显得空旷而又安静，只听见章景铭飞速抄作业的声音。苏晚言趁着安静就拿出语文书，开始背文言文，一边看着上课做的注释，一边背，一边拿笔划着，背着背着思绪就有些跑偏了。

　　今天在书柜翻到的飞鸟集里有一句话一直徘徊在她的脑海，看着语文课本的空白位置，她拿着笔的手不由自主的就写了下来，

　　"The furthest distance in the world this when I stand in front of you but you don't know that I love you. "

　　“苏晚言，你写什么呢？咦，你学英语学魔怔了吧，语文书你都不放过。”章景铭把抄完的作业都还给她，顺便瞄了一眼她写在语文书上的内容，苏晚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跑神了，看着自己写下的这句诗，苏晚言没舍得划掉。也幸好自己同桌英语不好，没看懂这句诗，苏晚言顺手合上了语文课本。

　　她故作一本正经对章景铭说“你这就不懂了吧，我这是用英语做的注释，这样可以让人背的更快，很有用的，你也可以试试。”

　　章景铭斜着眉看她，一副你没救了的样子，撇撇嘴摇摇头，“得了，我作文范文还背不明白呢，还搞英文注释。”说到作文范文，章景铭就犯愁，英语老师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明天上课前还不主动找他背，以后的英语课都站着上得了。

　　章景铭歪着头蔫蔫的趴在座位上，一脸愁苦的看着那篇范文，仿佛这样就可以记住里面的内容一般。苏晚言端正坐姿又打开语文书，见他这般痛苦的样子，觉得好笑，但是又觉得笑出来不地道，就憋着，眼睛亮晶晶的笑意都藏在了眼底。

　　章景铭叹了口像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眼睛落到苏晚言身上却愣住了，张了嘴又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闭上。

　　她坐在课桌后面，面前摆着翻开的一本语文书，一动不动的仿佛看着很入神，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嘴巴抿着显着酒窝深深的，不知道在偷笑什么，甜甜的笑意全部藏在眼睛里。

　　就是这么一瞬间，他章景铭的心底突然热乎乎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被撞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胸腔蔓延，就像弥散于九月阳光，不似夏日般灼人却耀眼的让人无法移目。章景铭悄悄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暗暗的抿了抿嘴唇，

　　“同桌，啊不，苏晚言，跟你商量个事呗。”听见安静了半天的章景铭突然发声，“何事，说。”苏晚言头也没抬答道。

　　“我去给英语老师说说，这范文给你背行不行，我一看看见英语老师就紧张，好不容易记住的，一到他跟前全忘了。”章景铭小心翼翼的说道，苏晚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溉过章景铭那愁苦的样子，点点头说“行，你去说吧。”“得嘞。”章景铭一溜烟就跑到英语老师办公室去了。

　　苏晚言见他走了，刚想低头就看见窗外身姿挺拔的身影。他的一只手插在兜里，袖子卷到手臂上，露出手腕上的手表，银色的表盘棕色的皮带，另一只手随意的打在身侧。向他们班里看了一眼，但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一样，就向前走了。她的眼光不由自主的追着他，他的背后夕阳下大片的云朵呈现出绚烂的色彩。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追随他的身影，当时的苏晚言只是想，章景成的文章写的很好，自己对有才的人存在着欣赏的态度才会不断的注意到他。

　　班里渐渐热闹起来，班里乱哄哄的。班主任在打铃前十分钟也到了，大家一看班主任立马安静了，班主任看着这帮学生“到教室就安静下来，不要废话赶紧上自习。”

　　在班主任离开后，章景铭悄悄的进来了，笑嘻嘻给苏晚言说“成了，你一会晚走一会，我给你背。”苏晚言点点头，两个人也不再说话，开始安静的开始上自习。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就像按下是静音键的开关，整个教学楼瞬间开始沸腾起来，学生们如潮水般从各个教室涌出，回宿舍的回宿舍，去车棚取车的取车。

　　在这样乱哄哄的背景里，章景铭正在努力的给苏晚言磕磕巴巴的背范文，晚自习结束二十分钟后，章景铭终于背完了，章景成去办公室给老师交差，苏晚言收拾书包先去车棚取车。

　　被章景成磨蹭了二十分钟，原本满登登的车棚就剩下稀稀拉拉的几辆车。苏晚言很顺利的就取到了车，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看见前章景铭在远处跟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一起走来，自行车车棚的灯泡的光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柔柔的光照亮了整个车棚，打在苏晚言身上，虽然看不清那个男生长什么样，不知道怎么着苏晚言就觉得那个人会时章景成，突然一个想法窜入了他的脑海，

　　“章景成，章景铭，莫非是一家的吗？”

　　苏晚言慢下了推车的脚步，章景铭和那个男生走了过来，苏晚言一看正是章景成，果然她猜的不错，

　　“苏晚言你还没走呢呀，今天谢谢你呀，救了我，明天上课不用站着上了。”

　　苏晚言头稍稍低下来，不长的刘海遮住了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低声答道“嗯，没事，我先走了。”

　　“哎，那个，苏晚言有点晚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送你到大路口。”章景铭看了一眼章景成，接着说道，“这是我哥，章景成。”

　　苏晚言意外的没吭声，过了几秒钟低低地传来“嗯。”

　　晚风夹杂着丝丝凉意，吹在苏晚言脸上，缓解了她脸上的燥热，不知怎么的刚刚一看就章景成她就感觉脸发烫，很少紧张的她瞬间感觉连话都不会说了。

　　章景铭在她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刚刚如何给英语老师说背范文的事，英语老师可能也着急回家，没怎么为难他就给他打了勾放他走了。

　　苏晚言眼睛悄悄地落在了前面骑车的身影上，她发现他背影煞是好看，身姿挺拔，宽松款式的运动校服穿在身上看上去很合贴，下午挽上去的袖子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了了手腕处的手表，背着款式简单的黑色匡威书包。

　　这一刻世界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一般，听不见旁边章景铭的声音，她的眼中只剩下他。

　　这个九月注定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