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由来最易醒》林深蔓蔓

1、好梦由来最易醒

　　十七岁的年龄不清楚什么是心动，等到遇见了让自己动心的人，也会疑惑那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直到缘分被错过，时隔多年后再去回想，也只能感叹一句：“早知道当初就勇敢一点了。”
　　——题记
　　当年的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子，坐在拥挤的公交上背着课上要学的单词，耳机里不再是喜欢的音乐而是晦涩难懂的英语听力。
　　课上，老师只会教我们如何做题，感情方面的事能不说就不说，美其名曰：害怕影响我们的学习。然而班里的大家都不熟悉，所以他们倒也不是一直担心早恋故事的发生。
　　我从小到大结识不少朋友，男的女的都有，但是妙就妙在这么久了我居然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那种别人叙述的心动经历，我一次也没有过，有些时候甚至觉得自己马上要看破红尘出家去了。
　　身边的朋友多多少少谈过几次，有时听他们聊起来跟对方的甜蜜小日常也有过羡慕，可是一想到更多的可能是琐碎的烦恼，那一点想要的念头也消失不见。
　　但是说到底，不是不想谈，是觉得自己不配。

　　小时候的家庭氛围还算说得过去，家里我不是独生子女，有两个兄弟姐妹。虽然那个时候我不是很喜欢跟家人一起出去，但是有几次倒也让我记忆深刻。
　　爸妈开着车载着我们出去，同行的还有另外的一家三口。去得地方是一个早已忘记地址和名字的景区，没有什么娱乐项目，有的只是拍合照留念。
　　那个时候我认生，不想跟外人一起合照，但是拗不过爸妈的要求，还是站在角落里留下了纪念。
　　现在想想，其实那个时候是最快乐的，为什么要拒绝合影呢？毕竟后来的年月里，想拍都没有理由。
　　到了小学三年级后，家里发生了变故，爸妈不知道为什么经常会发生争吵。我很害怕，还是小孩子的我还要护着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
　　我哭着喊着求他们停下，可惜没有人听得到我微小的哭喊。家里一片狼藉，陶瓷的锅碗瓢盆砸了一地碎片，家具彩电也被扔在一边。
　　我哭累了，身上没有力气。中间他们暂停了，我以为是结束，没想到只是第二场开始的暗示。
　　我攒够力气冲上去挡在他们面前，满脸都是泪水。早就不记得当初说了什么，只是依稀记得他们在听完我的话后，两人停了下来，也开始无声地哭泣着。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哭，该哭的不应该是我们吗？可是我做不到反问他们，我怕他们因为这个问题又开始争吵，我害怕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我选择把问题藏在心底。哪怕到了现在，我长大了，也不敢去问他们这个愚蠢的问题。
　　父母总是有理由的，孩子总是不能忤逆他们的，我都懂，到今年都懂了几十年了，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不懂的。
　　连续不断的争吵陪伴我成长到了初中，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是幸运的，预备年级跟初一的时候，他们好像休战了。那两年我们过得虽然不富裕，但也算衣食无忧，家庭还算和睦，平常回到家我还会分享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可惜老天可能不是很眷顾我，这种美好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
　　初二那年，他们又开始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场场熟悉的争吵在家里接二连三的上演。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长大了，他们更加不在意对我们的影响一样，对骂、动手、破坏家具，事情好像朝着不可预估的程度快速发展。
　　刚升入初二，我个人来说的学业压力没有一下子增加，在学校的时候是我觉得最快乐的。没有父母的叫骂声，不用躲在屋子里默默哭泣，然后看着冷静下来的他们收拾着残破的家。
　　只是那个时候我不再急着赶回家，故意留堂订正着早就知道的错误答案，自己好了也不走，坐在椅子上写着回家作业。其实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学校做回家作业，现在想想，可能是当时害怕回家之后就听到他们的声音而没有心情罢了。
　　带着些许煎熬度过了初二，初三接着一个炎热的盛夏如约而至。刚入初中时，老师总说“日子很快的，初三也很快的，你们要珍惜时间”。
　　那个时候我还不信，觉得每天日子都好难熬啊，恨不得掰着指头数时间。
　　但是真的到了初三才发现，原来时间真的很快。初中的三年，我经历了太多可能很多人一辈子不会经历的，我熬过了学业，也熬过了无数次想了结此生的念头。
　　做过学生的都知道，比高三辛苦的，可能就是初三。一下子加在我们身上的学业压力，让我们在学校里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然而当大家都只有学习压力的时候，我的家人给予了我更多无法言明的压力。
　　次数突然激增的无端争吵，越来越凶狠的动手。一年时间，我哭了太多次，多到我都不知道我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可以流，只知道每次哭到最后，总会哭干了泪水，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某处无止尽的发呆。
　　我想过去拦，我也付诸了行动，但是我太高估自己了。可能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可能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他们心中的位置。
　　总之，我尝试了，可惜我也失败了。
　　我问过自己很多次，到底恨不恨他们。
　　答案是：恨也不恨。
　　为什么要恨呢，恨他们让我处在这种环境中，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生怕他们突然又争执，怕他们任何一方受伤，怕我自己哭得太厉害，导致最后厌恶自己空有那么多的眼泪，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可是有时候我也恨不起来，他们没有错，他们的本意都是为了我们，可能只是一点小小的误会。你觉得不用解释，他觉得你不够爱他。这哪是爱情啊，这明明就是恶劣的占有欲作祟。
　　在家里的我或许经常流泪，但是在外我总是一副乐天派的模样，很少在公共场合流过泪。
　　妈妈说过：“哪怕自己过得再不好，外人面前也不能流泪，不能没了面子。”
　　我记着她的话，初中几乎就没流过泪。唯一一次记忆深刻的，就是在初三。
　　那个时候我们马上就要中考了，体育考试结束后的体育课就是老师赏给我们的娱乐时间。
　　那天之前，他们刚刚结束一次激烈的争吵，那次很严重，严重到因为那次的事情，我对家庭的概念失去了自我的认知。
　　学业上的巨大压力加注在我的右肩，来自家庭的巨大压力加注在我的左肩。
　　我没有心情陪着同学们玩闹，站得远远的看着他们。突然一阵酸涩涌上心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急匆匆地走进器材室蹲在角落里哭。
　　哭得情理之外，却又意料之中。
　　长久的精神伤害让我在那一刻骤然崩溃，那时与我交情好的同学们看到我哭，一个个都跑来安慰我，问我怎么了，我只是哭，我想说话，但是就是哭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哭了不知道多久，又一次哭干了泪水，又一次呆愣在原地。身边的同学们不敢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我。
　　哭好了，哭干了，我再一次想开了。别人说什么，也只是笑笑不回应，最多就是一句“没事，我挺好的”。
　　就这样，磕磕绊绊的，我毕业了。
　　不知道算不算厚着脸皮的夸一句自己，考试的成绩我还是比较满意的。那段时间，家里人也为了我感到自豪，又是一段短暂的平静时光。
　　那个时候，过一天安稳日子都是一种奢求。
　　就在这种心情中，我升学了...
　　离家坐地铁有一段距离的学校，不错的校园，不错的老师，不错的同学。
　　除了学习不是很不错，一切都让我很满意。
　　就这么过着熟悉的日子，我也在这种生活中学会了跟他们回旋，有几次也能强撑着笑脸解决他们的矛盾。
　　有时候想想，可能这就是长大了？不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小时候一直渴望做到的事终于也算是达成了。

　　大一点的年纪，以前的朋友们开始尝试新鲜事，第一件就是谈恋爱。
　　两个荷尔蒙激发的少年少女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可能就会带起一片波澜。
　　我听人说，心动的感觉是很奇妙的。言语无法形容透彻，只有自己亲身感受过，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绝妙滋味。
　　我问自己：羡慕吗？
　　是羡慕的。
　　但是，羡慕只是羡慕，这种事不能成为现实不是吗。长年的家庭压力，让我对爱情只有想象与口头盼望的勇气。
　　父母的爱情失败了，我作为他们的子女，怎么可能得到一份真挚的感情。曾经看到过一个话题，如果你是异性，你会愿意娶自己吗？
　　这个问题让我想了很久，到最后我的答案是不会。
　　一般的长相，一般的身材，一般的智商，一般到丢在人海里都能找出几百个相似类型。
　　沉浸在丧气的家里，怎么会有积极向上的心情，郁郁寡欢不爱言谈可能才是我的真面目吧。
　　我很容易生气，很容易暴躁，又会在突然的发脾气过后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怨念之中。
　　我怀疑过我是不是生病了，可是我不敢说，我怕他们真的会带我去看医生，我怕医生说我真的有病。我想活在梦境里，最好是美好的美梦，永远不要醒来那种。
　　我以为这样的我永远不会心动，永远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有好感，但是老天可能唯一一次将幸运送给了我，虽然很快这段幸运又结束了。
　　那是一天周五，学校有活动，参加完就可以回家。我担心路上人潮拥挤，虽然不想但也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路上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倒是也够我写几道题听一会儿听力。
　　下了公交，还有一段路要我自己步行。刚开始还没习惯的我总央求妈妈送我，后来习惯了倒也不怕自己走了。
　　每天都是一样的路，身边经常没有人，长长的小路上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耳边是呼啸的风，眼前是还没飘落的叶。
　　走过熟悉的人行桥，前面是跟我家相邻的另一个小区，平常没什么路人。
　　我以为又是普通的一天，然而当我慢慢走近小区大门口的时候，我好像突然就有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感受。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长裤的男生站在一辆出租车旁，后备箱处站着一对中年夫妻，看上去应该是那个男生的父母。
　　他们拎着几个箱子，看上去像是要远行，那个男生就站在那。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那天的天气，我只知道在看见他的时候，好像所有的阳光都洒在他的身上。
　　他身上都是一片白得耀眼的光芒，微长的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头两侧。
　　在我慢慢走近他的时候，我在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那个时候的我满脑子空白，连一句夸赞的话都想不出来，只是愣愣的看着他。
　　说句好笑的，指不定人家觉得我神经病呢，想不出怎么就出现个穿校服的女的一直盯着自己看。
　　可是我当时只觉得那条路上只有他和我，我也只看得到他。
　　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没有消散，快要到拐角时我不知怎么，像魔怔了一样，转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事情可能就是那么恰好，我在看他的时候，他也转过身看着我。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匆匆一瞥后我连上去要联系方式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加快脚步回到了家里。
　　到家后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刚才的偶遇，心跳还是有些快。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想法，从书包里掏出繁重的作业开始赶工。
　　不敢把那种心情当作是心动，也不认为自己会心动，只当是一次小小的插曲。
　　然而几年后的今天，我再次细细回想着当初的场景，觉得我真是傻啊，那种莫名的心情，不就是我盼了好久的心动吗。
　　年少时不懂心动，哪怕是幻想都不给自己机会，现在长大了成熟了，也学会了不再幻想不再心动，那种青涩懵懂的感情就应该存在于十七八岁的年龄，而如今不再是小姑娘的我已是很久没有再经历过那种令人心头悸动的场景。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回到那个时候，或许我会勇敢一点，大大方方地上前做一次自我介绍，哪怕被拒绝，我少女时代的梦也会有个结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回味着一段可能对方早已记不起的阳光下的偶遇...
　　可惜，好梦由来最易醒。